银鞍白马度春风 第125章

作者:沧海暮夜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女强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但现在你若再问这个问题,大约有半数立政殿的宫人会在娘娘与小殿下之间犹豫不决。

  阿诺出生时已经接近足月,是个健健康康的宝宝。他像是从一出生就知道他已然失去了最亲的人一样,很少哭闹,乖巧地让人觉得心疼。

  嬷嬷没有像宫女一样大惊小怪,见到宫女想要把脚趾从阿诺嘴中拿出来,开口道:“这个月份的娃娃都会如此。皇后娘娘说了,小殿下身体健康,照顾上不需要太过精细,那样反而不好。”

  宫女闻言立刻收回手,然后满眼喜爱地看着阿诺,说:“这世上还有比小殿下更可爱的娃娃吗?肯定没有了吧!”

  嬷嬷看宫女的样子,倒也没有苛责,只低声说道:“陛下下了朝可能会过来,你记着要时刻谨言慎行。”

  宫女闻言,立刻站好收了笑容,垂下头道:“奴知道了。”

  前阵子,陛下有一日突然在清晨出现在立政殿,没人通报也没人传驾,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来了立政殿,身边只有宋公公一人,他无视一片跪倒的宫人,径直走到了阿诺的房间。当皇后梳洗完毕到来时,荣景帝已经盯着仍在熟睡的阿诺,看了有好一会儿了。

  穆皇后见到荣景帝时愣了愣,这是自萧煦离世后,夫妻两人第一次见面。穆皇后很快移开目光,无可指摘地行过礼后,开口道:“已到了乳母喂奶的时辰了,还请陛下移步。”

  那一天,乳母喂过奶后,荣景帝对着再次睡去的阿诺,又看了许久。这期间,穆皇后就立在一旁,无任何礼数不周之处,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说阿诺会吐泡泡玩,也没说阿诺刚刚学会翻身,任谁都看得出穆皇后的冷漠以对。荣景帝也没有怪罪,看够了,便自行离开了。

  自那以后,荣景帝就会时不时地来到立政殿看阿诺,阿诺有时是睡着的,有时醒着。若是醒着,荣景帝就会凑得更近一些,阿诺觉得新奇,就会咧嘴对他笑。

  有一次,荣景帝下意识对穆皇后道:“他笑起来真的跟阿煦小时候一模一样。”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然后他便看见穆皇后闭上了眼睛,泪如雨下。

  那一次在宫女与嬷嬷看来,陛下简直称得上落荒而逃。就在她们以为陛下不会再来时,陛下又来了,甚至越跑越勤,一直到今日。

  前几日陛下忙于朝政,未曾过来,算算日子,今天也该来了,故而嬷嬷才提醒宫女,要她谨言慎行,毕竟,陛下不如皇后娘娘宽和,容不得她放肆失礼。

  只不过,这一次是嬷嬷想错了,陛下今日并没有过来立政殿,因为二皇子殿下进宫了,还大闹了紫宸殿。

  听说……二皇子殿下一直闹着要娶的那个医女姑娘,死在了北境边城。

  作者有话说:

  小霍的想法就是:反正我就是不会承认我喜欢那谁,但是要成亲了,我又开心~她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忙,但我就是不喜欢她~嘻嘻嘻

  *

  阿璃马上就要出来了!

第138章

  紫宸殿

  “把你叫来是想跟你说, 那件事,朕也听说了。”荣景帝看着坐在下首,面容中带着些憔悴的萧烈, 放缓语气,温和道:“既然那姑娘福薄, 你也当看开些。”见萧烈不言不语,他又道:“若你不喜兵部尚书之女, 也可叫皇后为你挑选几个性子和婉的。”

  萧烈闻言抬眼,盯着荣景帝, 忽而开口问道:“阿锦……去了, 是不是合了父皇心意?”

  “你说什么?”荣景帝眉头一皱, 不解其意。

  “父皇,我今日进宫, 并不是为了让人挑什么性子和婉的王妃的,我只是想问您一句……”萧烈站起身, 直视着荣景帝, 直声问道:“阿锦的死,可跟您有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荣景帝沉下脸,问。

  “我当然知道。”萧烈逼视着荣景帝, 说:“我只想从您这求一句话,阿锦的事跟您是否有关。”

  “放肆!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朕说话?”荣景帝怒道:“区区一介平民医女,朕为何要与她为难?”

  “因为儿臣为了她忤逆了父皇的意思……”萧烈苦涩一笑,道:“不是吗?”

  “你还知道你行事忤逆!”荣景帝道:“那你就该知道朕对你已经是百般容忍!朕虽恼你, 却也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弱女子!”

  “那阿锦为何会出事?”萧烈忍不住质问道:“说什么入山时遭遇了马匪, 可云州一带早已清剿干净, 哪来的什么马匪!我走时还留了几人保护她, 若非有人可以针对, 怎么可能……”

  “那你就怀疑是朕派人做的?”

  “她从来只知治病救人,与人为善,即便是匪徒也鲜少会伤害医者。”萧烈道:“除了您,还有谁会想要她的性命!”

  “萧!烈!”荣景帝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就为了个女人,你就敢这般与朕顶撞!如今看来,她倒是死得好,再留着,还不知会将你蛊惑成何等模样!”

  那句‘死得好’让萧烈心口剧痛,他不由大声道:“父皇!您已经逼死兄长了,您是一定要也把我逼死才罢休吗?”

  “你……你说什么?”荣景帝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萧烈,语带颤抖,道:“你再说一遍?”

  “父皇,儿臣不聋不瞎也不傻,当夜便是我骑马带兄长回的东宫,东宫发生何事我都看见了!”萧烈道:“若非杨墨惨死,兄长何至于肝肠寸断?可杨墨自小习武,身子缘何会虚弱至此,父皇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说罢,萧烈嘲讽一笑,“您不就是因为忌惮杨家,忌惮兄长,才降罪杨氏抄家灭族,才累得杨墨进了诏狱,被废了一身功夫,坏了身子吗?兄长对杨墨一片真心,难道不是您怀疑他结党营私,然后生生将他们二人拆散!连那种事您都做了,又怎会放过阿锦一个没有依靠的医女?”

  “胡说!”荣景帝暴怒,“杨氏拥兵自重,还私自屯兵铸器,意图谋逆,这叫朕如何能容忍?!如何能忍!至于太子,他身为储君,当断不断,不明是非,为私情所累,怎么就成了被朕逼死的了?还有你!朕对你这般容忍,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抬举?”萧烈重复了一遍,然后嘲道:“父皇,您逼我娶高官贵女,让我执掌兵马,真的是为了抬举我吗?”

  “若不然,还能是为何?”

  “父皇。”萧烈抬头,认真地看着荣景帝,问:“您如此这般,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跟三弟打擂台吗?”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整个紫宸殿都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荣景帝的怒火像是一下子都消失了,他冷下脸,声音冰冷地问。

  “兄长在时,您‘抬举’三弟,要他分太子的权势,如今兄长不在了,您便‘抬举’我,好不让三弟一家独大,对吗?”

  “这话是谁教你的?谁!教!你!的!”荣景帝大手一挥,将桌案上的物什尽数扫落在地,显然已是怒极。

  “父皇,我说了,我不是傻子。”萧烈闭了闭眼,说:“我也不是您的提线木偶。”说罢,萧烈转身欲走。

  “你去哪里?”荣景帝喊住萧烈。

  “北境。”

  “就为了个女人,你就要扔下京中诸多事宜,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大局!”

  “父皇!我的心上人惨死北境,我自当亲自前往,为她收殓安葬,调查死因,报仇雪恨”萧烈直视着荣景帝,双目泛红,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父皇最好与此事无关。”

  “怎么?”荣景帝怒问:“若这事与朕有关,你还要反了不成?”

  萧烈的唇抖了抖,他深深地看着荣景帝,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就走。

  “萧烈!”

  萧烈站住,却没有回头。

  “你若是敢离开长安一步,那朕便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别想再回长安!”

  萧烈背对着荣景帝,嘲讽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公主府

  “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陛下所为?”霍毕捧着萧璃递来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然后急急问。

  早朝后紫宸殿中荣景帝与二皇子的争吵很快传了个遍,霍毕一听说,便立刻来了公主府,本意只是想将这事儿转达给萧璃知道,没想到却被下人请进了府中。

  跟着下人走到了庭院中,看见倚着栏杆看鱼的萧璃,霍毕的目光落在她仿佛被削尖了的下巴上,又看向她瘦削的肩膀,眉头不由得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即便是为太子殿下守孝,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对,怎么能瘦成这样?”霍毕责备道。

  “无事,只是有些苦夏罢了。”萧璃浑不在意,又问:“你这么着急来此,可是为了紫宸殿发生的事?”

  “你已经知道了?”霍毕没想到萧璃消息这么灵通,不过也没多想,然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陛下所为?”

  “陛下独断专行惯了,此事一出,不论是谁都会觉得是陛下所为。”萧璃俯身看着鱼,随意说道。

  “那究竟是不是……”

  “是不是还有何意义?”萧璃打断霍毕的话,说:“如今应该看的,是此事所造成的后果。”

  “后果?”

  “萧烈这人性子急,脑子直,从不是个能隐忍的性格。他肯为了那个医女放着高门贵女不娶,想来是动了真心。如今那医女惨死,但凡对他的性子稍有了解,都能猜到他定会与陛下为此事闹翻。”

  “可是太子殿下当初都未曾……”

  “兄长心有牵挂,自然不能随心所欲。”萧璃闭上眼睛,说:“为了墨姐姐,为了皇后娘娘,为了我,兄长都要忍。可萧烈却不是这样,也算是无欲则刚吧,他心无挂碍,又有什么不敢闹的。”

  萧璃收回目光,摇晃着手中的茶杯,说:“轻则,父子之间永远留下一道疤痕沟壑,重则,便如今日这般,父子之间近乎决裂。”

  “不论是何种结果,都能绝了萧烈入朝的路。”萧璃忽然松开了手,任茶杯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而做到这一切,不过,只需要一个女人的命而已。”

  “你……你之前向我借人……你派书叁去北境……”霍毕看着萧璃,脑中一片混乱。

  萧璃抬眸,她眼中幽深,见不到底。她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兵部和太仆寺,这位同太尉的权力,我也很想要啊。”

  明明已经入夏,可霍毕却从内到外打了个寒颤。

  *

  “哈哈哈,这个萧烈,要我说什么好啊。”显国公大笑着说:“竟然真的去找陛下大闹一番,我听说陛下气得把书案都给踢翻了。”

  萧杰闻言也勾了勾嘴角,俊秀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温声道:“二兄性子急,怕是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冒犯父皇的话。”

  “重情好,重情好啊。”显国公收了笑,说:“若是不重情,哪有这么好对付?如今兵部尚书算是被他彻底给得罪了,即便到时候陛下还想让他执掌兵部,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我听说二兄执意回北境,为那个女子收尸下葬。”萧杰说。

  显国公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道:“萧烈功夫不弱,护卫也多,怕是不易下手。”

  “我并无此意。”萧杰说:“只要让二兄认定此事是父皇所为,便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

  显国公摸着胡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然后点点头,说:“这个倒是不太难办。”

  “至于兵部那边……”

  “殿下放心。”显国公说:“没了萧烈,且陛下已允了让阿烨入兵部任侍郎,有阿烨在,定不会让兵部旁落于他人之手。”说到这儿,显国公笑了笑,道:“且现在已无人能与殿下相争。”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便是我们不提,朝臣也定会上奏请陛下立太子,定储君。”显国公笑道:“而除了殿下,又有谁可当储君之大任呢?”

  *

  荣景十三年,长乐公主萧璃终于踏出了她的公主府,却非她自愿出府,而是被荣景帝的一道口谕,宣至紫宸殿。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不更新了,要整理一下后面的剧情,剧情马上要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了,也不知道十万字能不能写完正文。

第139章

  大朝会, 宣政殿上,朝臣们又开始了日常的争论,只是这一次唇枪舌战的并非文臣, 反而是武官。

  之前几个月萧烈管着兵部和太仆寺,虽说是磕磕绊绊, 但好歹还有主事之人,可现在萧烈骤然撂了挑子, 荣景帝推了一半的兵籍改制上不上下不下,兵部与武将们谁也不服谁, 上面没个能服众的人压着, 于是只能事事吵到荣景帝面前。

  这半个月来, 朝会上基本只听兵部,太仆寺还有武将们吵吵嚷嚷了, 旁的人都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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