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臣夫人日常 第54章

作者:此花与汝 标签: 古代言情

  长宜虽也觉得徐三爷的性子阴晴不定,但再怎么样都是徐家的爷。长宜瞟了她一眼,“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她望着还在啃手的小天赐,想了想嘱咐道:“若是再看到徐三爷,抱着哥儿离远点就是了。”

  王氏应了一声“是”,才蹑手蹑脚的退下了。

  徐衍从内阁回来已经是傍晚了,陈应过来见他,徐衍换了件衣服又出去了。

  长宜把天赐哄睡,让青竺把账簿搬了过来,徐管事送过来的账簿她才看了几页,就要到年下,庄子和田地铺子里的管事都要过来请安,长宜安排他们等过几天再过来,她得先把账簿看完了。

  长宜望着窗外却有点看不下去,徐三爷说薛坤阴险毒辣,这一点倒没冤枉了他,只是徐三爷让她提醒徐衍,究竟发生了什么,薛坤的背后是赵王,难道是赵王要对徐衍不利……

  过了许久却不见徐衍回来,长宜便让青竺拿了她的斗篷过来,提着灯笼去了熙春堂。

  沿着夹道过去,庑廊下都挂着红绉纱灯笼,熙春堂在第二进院,和随安堂不过一前一后。夜里冷,北风还刮得呼呼的,长宜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到那里书房的灯果然还亮着。

  徐衍正坐在大理石桌案后面看信,抬头看到长宜走了进来。徐衍招手让她过来,“不是让你先睡下,怎么这时候又过来了?”摸到长宜的手有些冷,便握在手中替她暖着。

  长宜低头看到书下面压了一封信,正是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徐衍看的那一封,他随手搁在了书下,还有小半截露在外面,素白色的笺纸。长宜看到上面的字迹,也是台阁体,落款秉之。

  “我还不困,就想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徐衍的脸上浮起笑容,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问她:“你现在看到了,放下心了吗?”

  长宜一时没听明白徐衍话中的意思,愣了一下道:“四爷,你说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她想到徐三爷和她说的那些话,想了想决定还是和徐衍说清楚,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郑重的道:“四爷,我有话要和你说。”

  徐衍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唇,柔声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长宜脸一红,过了一会才道:“……我今天和大嫂逛园子,在安隅堂前面遇到了三爷。”

  “嗯,怎么。”徐衍脸上的笑收敛了些:“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长宜道:“三爷问我宛姐儿和薛坤,让我提醒你薛坤可能会对你不利,还让你小心一点……我不知道三爷怎么知道薛坤的,他还说你不会听他的,所以让我来劝你。”

  她一面说一面打量徐衍的脸色,等到她说完徐衍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了,长宜很少见到徐衍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在她跟前一贯都是带着笑容的,这样倒还真有些吓人。

  “我知道薛坤能这样为非作歹都是借了赵王的势,赵王想要夺嫡,就要把太子和皇长孙身边的大臣一一除去……是不是他们要陷害你?”她也只是猜测。

  徐衍并不想让长宜操心这些,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他不想也不会允许有人把长宜牵扯进来,老三给长宜说这些,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徐衍慢慢摩挲着长宜的手心,顺着她的话说,“你不要担心这个,我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陷害的。”

  长宜早就料到徐衍不会和她说这些,揪着他的袖子说:“四爷,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不好?你不要瞒我,我一定要知道,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就再去问三爷。”

  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她怎么会不担心呢。前一段时间太子侍讲曹祐山就被下了诏狱,人虽然出来了,左腿的筋骨已被打断。还有上次马车翻了的事,都让她心有余悸。

  徐衍无奈的笑了:“长宜,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是皇上跟前的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无非就是找人弹劾我罢了。王爷与朝臣勾结,这是犯了皇上的忌讳,他们不敢大张声势,所以也不会真对我怎么样。”

  “你不要再操心这些,我在内阁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是任由人摆布的……以后老三再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听就是了。”

  他放在长宜腰上的手突然一紧,钳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坐在他身上。长宜还要说什么,徐衍已经低头轻啄她的嘴唇。

  “四爷,你别……”长宜被他这样一亲,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徐衍哪里容许她再去想这些东西,何况他的长宜难得主动送上门来一次。

  长宜被亲的晕晕乎乎的,被放到榻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这里是书房,外面还有人守着……而徐衍却不打算放过她,人都过来了,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

  ……

  小天赐在百日礼这一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大名徐瑾,底下的人渐渐的都唤他瑾哥儿,只有长宜还是叫他天赐,小天赐每每听到母亲的声音,都扭过头看向母亲,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长宜心里面暖的不行。

  等到天赐睡着了,长宜才又开始看账簿,徐衍见她忙得昏天黑地的,替她找了个账房先生。账房先生姓房,名子纶,算盘拨的很神,只有赵王庄有一处错账被他挑了出来,数目虽不多,但也有六十亩地的玉蜀黍没有收成。

  长宜叫徐管事把赵庄头叫了过来,把账簿发回去让他重新算了呈上来。

  隔日赵庄头就把重新算过的账簿送了过来,长宜在书房见了他,赵庄头穿着粗布短褐,看上去也有五十几岁的年纪,因着常年在外劳作,皮肤晒得有点黑。

  长宜把账簿递给房子纶,房子纶很快又算了一遍,点了点头说:“夫人,这回账目都对的上了。”

  书房里笼了火盆,赵庄头额头上一会就出了汗,长宜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慢看向赵庄头。“看来账还是能算好的,怎么上次倒少算了六十亩地的收成?”

  赵庄头低着头不敢看长宜,擦汗道:“回夫人,是小的给忘了,这一批玉蜀黍收的晚,和前头的账没记在一起,所以才给落下了。”

  长宜点了点头,她倒是也信赵庄头的解释,何况是那么明显的错帐。但十几家田庄铺子的账簿送了过来,都没有错处,即使是情有可原,但那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

  若是这次就囫囵过去了,只怕将来就有人欺她,管事就是这个样子,总要奖罚分明,才能让人服你。

  长宜叫了徐管事过来,扣了赵庄头两个月的例银,又让他给下面的管事说,若是下回再有弄错帐的,就卷铺盖走人,想顶上来做管事的人难道还少。底下的人一听知道这位四太太也不是好欺的,一个个的倒都老实起来。

  很快就到了年关,徐二爷调任山西巡抚的谕旨下来了,他十一月中旬就从四川启程,一直到小年才赶了回来,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

  徐二爷下了马车,连衣服都没换就去了清心堂给徐太夫人请安。

第85章 我们夫人是赵王府的宛姨娘。

  徐元筠听说徐二爷回来, 翌日和陈尧甫来了徐家。徐家长房一门三进士,陈大爷一向是敬佩的,所以儿媳妇说要回娘家, 陈大爷二话没说就准了,还让他们夫妻二人带上三牲酒水, 就快过年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国子监放了年假, 徐珵正好也在家中, 听说陈尧甫来了府上, 领着他去与闲堂拜见徐二爷。走到庑廊下看到徐四爷身边的小厮也在。

  徐珵问了一句:“四叔什么时候过来的?”

  万春回道:“刚才过来, 正在里头和二老爷说话呢。”

  徐珵点了点头, 和陈尧甫在庑廊下候了一会,才有人出来请他们二人进去。

  徐二爷坐在书案后面, 徐四爷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中握着青瓷的茶杯正在喝茶。

  徐珵和陈尧甫深揖了一礼, 徐二爷免了他们的礼,问陈尧甫:“什么时候过来的, 可拜见过你岳父了?”

  陈尧甫回道:“一早过来的, 岳父大人去了族祠还没有回来,元筠带着瓒哥儿去了太夫人那里请安。”

  说到这里徐二爷看了一眼徐珵:“你去给你祖母问安,你母亲可在那里?”

  徐珵在徐二爷跟前还是十分恭敬的, 回道:“母亲带了姝姐儿过去, 大伯母和四婶娘都在那里说话。”

  徐衍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下雪了。他起身和徐二爷说:“二哥,我先回去了。”万春进来替他披上一件斗篷。

  徐二爷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 吩咐徐珵送徐四爷出去。

  徐衍去了清心堂。

  丫头进去通传,徐衍进了东次间,长宜正在和徐元筠说话,都没有看到他进来。

  徐衍走上前给徐太夫人问了安,徐太夫人笑着和他说话:“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们正说去隆福寺参加法会,你到时候若是有空也跟着一块过来。”

  隆福寺的水陆道场办的很盛大,徐太夫人信佛,徐家每年都会参加法会,徐衍颔首。

  中午徐太夫人让在花厅摆了饭,用过饭长宜才和徐衍回了随安堂。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长宜替徐衍披上灰鼠皮的斗篷,正想从乳娘怀里接过天赐,徐衍却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抱吧。”

  他在家的时间虽少,但回到家总是要抱一会儿子,男孩儿到了父亲的怀里,好像认得这个怀抱一样,小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袖。

  他身形高大,天赐在他怀里不过一小团,父子俩这样看起来倒有些好玩。

  回到随安堂雪已经下大了,王升家的手中拿着一封信,正等着回话,长宜叫她去了东次间。

  徐衍抱着天赐在窗前哄了一会,他哄小孩的时候神情很温和,也极有耐心,男孩儿趴在父亲的肩膀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徐衍叫了乳娘进来,把天赐交给她带下去睡觉。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水喝,一边拿着书看,等长宜吩咐完事才放下了手中的书,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岳父让人寄信给你,出了什么事?”

  “你都听到了?”长宜让青竺把信收了,微微一笑道:“芳荷有了身孕,可能我又要有个弟弟妹妹了。”

  傅仲儒年不过四十,他身边的人有孕倒也不算稀奇的事,徐衍笑着摸了摸长宜的头发,让她躺在自己腿上:“不是说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在这儿睡会吧,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外面大雪纷飞,暖阁里却十分温暖,长宜就这样睡着了,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除夕过后,从初一到十五,或去别家拜年,或宴请宾客,很快就过了年。隆福寺的水陆法会在二月中下旬,徐二太太早早就吩咐下面的仆妇备好供品。

  到了十八这日,一早起来长宜由丫头服侍着穿衣洗漱。徐衍坐在临窗的炕上看书,等长宜梳好了发,徐衍合上书和她道:“我一会要去内阁一趟,不能陪着你去寺里,我让方严跟着你。”

  长宜早就知道他忙,本来去寺里进香就都是女眷的事情,不过有件事倒要和徐衍商量:“我想过几日去沈府看看舅舅和舅母,我有些时间没去了,想在那里住几日。”

  徐衍沉吟了片刻,却没同意这件事,只是道:“等你进香回来再说。”他看到妆奁上的眉笔心中一动,拿起眉笔替长宜画眉:“下午我若从内阁出来的早,就去隆福寺接你。”

  长宜点了点头,她没想到徐衍竟然会画眉,而且画的很好。

  送了徐衍出门,长宜才抱着天赐去了徐太夫人那里。马车一早就备好了,这时候天气虽有回暖,但风还是冷的,马车里笼了火盆。

  一路上行人很多,马车进了城外面开始喧阗起来,有沿街叫卖的小贩,也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十分的嘈杂。

  马车到了隆福寺的山门前停下,乳娘抱了天赐先下去,长宜才扶着青竺的手下了马车。知客师父和徐太夫人说了几句话,引着众人先去了禅房歇脚。

  天赐在路上的时候还睁着眼睛滴溜溜的看,乳娘喂了奶后没一会就睡着了,小孩子就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倒要睡十个时辰。

  在禅房歇了一会,众人先去了大雄宝殿进香。水陆道场设在天王殿的配殿,长宜搀着徐太夫人从大殿出来,看到庑廊下有一位妇人打扮的身影很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背对着她,很快就不见了。

  一场法会下来徐太夫人已经面露疲色,正好到了中午,众人又回禅房歇息,没一会寺里的小师父就送过来了斋饭。

  过年因要宴请宾客难免吃的油腻些,隆福寺的斋饭正合众人的心意,徐太夫人吃了一碗素面。

  服侍徐太夫人睡下,长宜也回了禅房,她有睡午觉的习惯,闭上眼睛却想到在大雄宝殿前面看到的身影……她越想越觉得熟悉,倒有几分像傅长宛,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也是来进香的。

  长宜正想着,外面的丫头进来通禀,说是傅家的侍女求见她,长宜让青竺出去看看,见是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青竺打小就在长宜身边伺候,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施了一礼说:“姐姐不认得我,我是四太太出嫁后才买进来的,我们夫人是四太太的妹妹,想请四太太一叙。”

  青竺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五姑奶奶身边的丫头?”

  小丫头笑道:“是了,我们夫人在家中排行第五,可不就是五姑奶奶,姐姐的眼力真好。”

  青竺冷哼了一声,和小丫头身后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婆子都身强力壮的,很快就制服了小丫头。

  “你想唬弄姑奶奶我还得再造化个几十年,你夫人是五姑奶奶,你哄骗谁呢,当初五姑奶奶出嫁的时候我可是在场,陪嫁的丫头里可没有你!”

  青竺吩咐宋婆子和王婆子:“拿绳给我捆上,竟然敢冒充五姑奶奶身边的人,姑奶奶我送你去见官。”

  那小丫头吓得连忙求饶:“姐姐,求姐姐饶我一命……我们夫人真的是徐四太太的妹妹,我没有骗你,我们太太就在外面。”

  青竺喝道:“死到临头还犟,傅家就只有两个嫁人的姑奶奶,三姑奶奶是我们太太,五姑奶奶嫁去了霍家,你们夫人是哪个?”

  宋婆子道:“姑娘不必和她费口舌,叫我打烂她的嘴就不敢不说实话了。”

  宋婆子和王婆子都是猗园干浆洗粗活的,手劲极大,小丫头又生的瘦瘦弱弱的,宋婆子像提个小鸡一样轻松。

  青竺允了,宋婆子正要动手,小丫头这才说:“姐姐,我们夫人是赵王府的宛姨娘,傅家的四姑娘啊。”

  她话一说完青竺脸色都变了,和宋婆子道:“把人捆了给我扔出去,真是晦气,大白天的在寺院还能撞到鬼。”

  宋婆子和王婆子面面相觑,她们还从没听说过傅家有个四姑娘,看青竺姑娘这模样,这话倒不一定是假的。

  到底是夫人的妹妹,宋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不如姑娘还是给太太回禀一声……”

  她话没说完却遭到青竺的一顿冷眼,宋婆子不知道她难道还不知道,傅家已经把傅长宛扫地出门,也根本不承认有这个女儿了,赵王府的宛姨娘而已,和她们姑娘有什么关系。

  像这样的人,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长宜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又让双杏出去看怎么了,过了一会却是青竺气呼呼的走了进来,长宜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气成这样,人呢,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