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臣夫人日常 第50章

作者:此花与汝 标签: 古代言情

  这件事是因三子惹出来的,偏偏他却丝毫还没有悔改,竟然还想着去认亲……她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儿子。

  傅老夫人是气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如若不是徐四爷,只怕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傅老夫人气的差点厥过去。

  还是傅大爷得了信把傅仲儒带了出去,长宜自然是不知道这场胡闹的,等过了些日子她再去看傅老夫人,傅老夫人的病非但没好,还比之前加重了,再加上溽暑难耐,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能下地。

  长宜的产期就快要到了,徐太夫人特地请了隆福寺的高僧卜卦,产房就设在了随安堂西边的耳房。

  夏若娴有了身孕,夏太太带了两个儿媳过来看望,徐二太太请了柳家班到府上唱戏,在水榭搭了戏台子。

  夏二奶奶一直跟着夫君在太原那边的书院读书,刚来上京不久,还未曾见过长宜,以为她和夏若娴都是徐家孙辈的媳妇,咦了一声,小声的和夏大奶奶嘀咕:“……不是说咱们家的姑奶奶嫁给了徐家的长孙,这位又是?”

  夏大奶奶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笑着叫了长宜一声:“四婶婶。”

  夏太太本就不满意这个二儿媳,当初她求的是太原王家三姑娘,偏生儿子却看上了这个王若畹,一个庶房的女儿,果然没什么眼色。

  夏太太狠狠瞪了一眼夏二奶奶:“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夏二奶奶这才知道长宜是徐家的四太太,羞得满面通红,之后就怯手怯脚的,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长宜看她倒是挺喜欢吃莲子的,让丫头端了碟子放在她面前。

  夏二奶奶就望了她一眼,抿着嘴笑了下。

  长宜便向她点了点头。

  中午从水榭回来睡了一觉,长宜就觉得肚子痛了起来,邱妈妈和姚嬷嬷都是生过孩子的,一听长宜叫疼就知道是要生了,姚嬷嬷连忙派了丫头去传话。

  早就请好的两位稳婆和两位医婆都住在府上,不敢耽搁分毫,得了信急匆匆就赶了过来。

  徐太夫人正在午睡,是被崔嬷嬷叫醒的:“太夫人,四太太发作了。”

  徐太夫人一听瞌睡都没了,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吩咐道:“快叫大爷去请张大夫过来,还有老四,这事一定要告诉老四,让徐管事赶紧去内阁传话。”

  徐太夫人匆忙穿上衣服去了随安堂,老四不在家,她肯定要过来看看的。长宜已经被众人扶去了耳房,阵痛刚刚过去,长宜正听房嬷嬷的话坐在床上调整呼吸。

  徐太夫人叫了一位医婆问话,那医婆就说:“四太太才刚开始阵痛,还没有见红,头胎的产程一般都得费些时候,不过四太太的怀相好,应该会少受些罪。”

  徐太夫人自个也是生过四个孩子的人,这点她是知道的,当初她生老大的时候也折腾了大半晌,老二家的生珵哥儿的时候也疼了半日,郑氏生蓁姐儿的时候难产,足足疼了两天两夜。

  徐太夫人去佛堂上了两炷香,没一会徐家的几位太太也陆续过来了。

  阵痛慢慢强烈起来,长宜疼的脸色发白,握着青竺的手不由握紧了。前几日徐衍还和她说告几日假在家陪她,她那时候没觉得什么,还说自己哪里有这么娇气了,让他不要管……

  可如今真发作了,她却有些害怕了。

  现在他应该在内阁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好不容易捱过阵痛,长宜才慢慢喘了一口气,问青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耳房里没有漏刻,青竺陪着长宜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双杏才进来说:“已经申正了。”

  过去了两个时辰……

  邱妈妈卧了糖水荷包蛋给她吃,长宜却有些吃不下去,她这会子人都这样了,哪还有心思吃东西。

  邱妈妈劝道:“太太,您得吃些东西,午饭就吃得不多,等会生孩子力气都没了。”

  长宜只得听话吃了。

  房嬷嬷在她身下垫了个引枕,长宜靠着床休息,过了一会小腹又疼了起来,且比刚才疼的还要厉害,下面一片濡湿,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羊水破了。”

  长宜疼的有些受不住,可刚才房嬷嬷嘱咐过她,让她最好不要叫出声来,她咬着牙撑着,疼痛感一阵一阵的涌过来。

  房嬷嬷和另外一个稳婆崔婆子相互看了一眼,羊水破了,宫口却还没有开,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医婆上前给长宜把了脉,脸色有些凝重,长宜虽然疼的有些恍惚,可也觉得不好,轻声问道:“羊水破了,是快要生了吗?”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错,张医婆望着长宜柔嫩的面容,想到徐四爷的叮嘱,点了点头说:“是快生了,只是还得再疼会,夫人您再忍受一下。”

  长宜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头发都沾湿了,青竺拿了帕子替她擦汗。张医婆则退出去和另外一个医婆商量催产药的事,去了随安堂给徐太夫人回禀。

  徐太夫人此时此刻正拨着手里的佛珠,听说羊水破了宫口却还没有开,紧紧握住了手里的佛珠。

  张大夫一会就过来了,听医婆说了长宜的情况,羊水破了就要催产了,他看了催产药的药房,又让人添了三钱冬葵子。催产药是一早就拿去煎上的,这会子已经煎煮好了,邱妈妈端了进来喂长宜喝药。

  喝过药后阵痛越发的频繁,房嬷嬷一边看长宜身下的情况,一面又和她讲如何吐息。她额头上也出了汗,两只衣袖都撸了起来。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孩子还是没有动静。

  长宜有些着急,对徐衍的眷恋感就越深……心里想着他应该就快回来了吧,她没有问,青竺却看出长宜频频的往外看,说道:“姑娘,太夫人已经去叫四爷回来了。”

  从京城一来一回也得一个多时辰,若徐衍被公务绊住身,只怕还得更久。但他知道她要生产了,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徐衍是骑马回来的,下马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脚,小厮早跑了进来回话,徐太夫人站了起来,看到四儿子从月洞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宫里的赵太医。

  他走的步伐很大也很稳,没几步就走了过来。

  徐衍上前一撩衣袍,给徐太夫人行了一礼。徐太夫人就握住了他的手,这会子太阳已经快下去了,徐衍看到母亲额头上出了汗,握着他的手也汗津津的。

  “羊水破了,长宜刚刚服过催产药……”徐太夫人和儿子说。

  徐衍就和赵太医交谈了起来,当听到宫口还没有开的时候,赵太医的眉头也轻轻皱了下,张大夫连忙拿了药方给他看,按说喝下药就差不多发动了,产房却迟迟没有动静。

  赵太医和徐衍说:“张大夫也不甚清楚里面的情形,得先请了医婆和稳婆出来问话。”他们是不能进内室的,如果不知道真正的状况,他也不好斟量用药。

  徐衍点了点头,站在徐太夫人身后的碧玉连忙去了耳房。

  房嬷嬷和张医婆被请了出来,赵太医仔细的问了脉象,这样的要紧关头自然是什么都不能瞒着的。

  “徐大人,夫人脉弦大,胞浆又破之过早,的确是有难产的迹象……不过夫人体质还算温厚,可以再喝一剂催产药试试。”

  徐衍站在庑廊下,望着耳房的方向,不停有人进进出出,长宜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目光有些发沉,问道:“对母体可有伤损?”

  赵太医道:“剂量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徐衍点了点头:“那就让人去煎药吧。”

  靠窗的罗汉床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的笸箩,里面放着刚绣了一半的肚兜,绣的是荷叶田田,碧绿色的荷叶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徐太夫人望着脸色阴沉的四子,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四子突然迈步往耳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太夫人是最明白四子对长宜的感情的,他这分明是要进产房,徐太夫人抓住了他的衣袖,几乎是哀求的道:“老四,你……你不能进去啊。”

  徐衍回头看徐太夫人,脸色沉静如水,但一点儿情绪都看不出来,他顿了顿道:“母亲,你是知道我的,我得进去看看长宜。”

  饶是大胆的徐大太太都被吓住了,徐二太太没有说话,郑兰斋脸色却有些晦暗不明。徐衍竟然要进产房,那可是污秽之地……

  徐太夫人怎会不知道四子有多煎熬,虽然四子平日里看着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实则骨子里极是执拗,就是她执意要拦恐怕也拦不住。

  “罢了,罢了,你去就是。”她松开了手。

第79章 徐衍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徐太夫人望着儿子跨过门槛进了耳房, 低低的叹了一口,摸着手上的沉香木佛珠和崔嬷嬷说:“你陪我去佛堂再上炷香。”

  徐二太太跟着站了起来:“我陪母亲过去吧,正好也上炷香给四弟妹祈福。”她们许多人待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还不如出去走走。

  徐太夫人点了点头,徐二太太就扶着徐太夫人往佛堂的方向去了。厢房里只剩下徐大太太和郑兰斋, 小丫头上了茶来,徐大太太接过来喝了一口, 屋子里怪闷的, 让人把窗屉支了起来。

  外面蝉鸣声阵阵, 听起来难免烦躁。

  徐大太太看向郑兰斋, 见她目光怔怔的望着屏风,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来的奇怪。

  长宜疼的几乎没了力气,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下来,嘴唇干燥的起了皮, 邱妈妈进来喂她喝了几口参汤。

  小丫头次第端了热水进来,长宜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却知道她这样子极大可能不好了。

  当初吴氏生产的时候她在场, 稳婆和傅老夫人回话说吴氏羊水破了,没过半个时辰屋子里就传来了哭声,可她却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长宜喘了口气问:“崔妈妈, 还得多久?”

  崔婆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带着笑道:“夫人您别着急, 头胎都是这样的,是要慢些,不过也快了,您尽量放轻松些, 孩子就好生了。”

  崔婆子掀开被子又看了一回,宫口依然没有开,虽然她接生过很多回,凶险之象也见过不少,但像这样羊水破了宫口还没开的情况却极少。

  催产药也服下了,却迟迟没动静……应该就是难产了。

  明明天气还很热,崔婆子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如若宫口一直不开,等到羊水流尽胎儿恐怕会窒息而亡,胎死腹中,那可就是一尸两命的大事了。

  长宜看出崔婆子的神情中带着慌张,只怕那些话都是骗她的,她闭了闭眼睛,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筋疲力尽。

  青竺觉得长宜握着她的手慢慢松了,她心生害怕,着急喊道:“姑娘,姑娘……”

  紧接着的却是男人的声音,温和而低沉:“长宜。”

  长宜以为自己听错了,直至一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慢慢的握紧了她的手。

  长宜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绯红色的补子服,他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过来看她了,长宜鼻子一酸,忍了许久的泪水却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四爷。”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些虚弱无力。

  徐衍轻轻的应了一声,“嗯……我在。”

  徐衍望着长宜,看到她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脸色苍白……是那样的无助和柔弱,虽然他们二人成亲已久,长宜在他面前却从未有过这个样子,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她跪在佛像前,祈祷母亲能活的长久一些……

  她那样怕疼的一个人,现在也不知道忍受着什么样的痛楚。

  徐衍接过帕子替长宜一点一点的擦拭脸上的汗水,动作却愈发的轻柔。

  一屋子的人都十分的震惊,徐四爷怎么会进来产房,还没有人阻止。太夫人就在外面,都没有说什么,他们自然更不敢说,都紧闭着嘴巴。

  长宜支着身子,拉住徐衍的衣袖说:“四爷,我可能不好了……”说到这里泪如雨下,连声音都哽咽了,“我要是真不好了,你一定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长宜突然想到了母亲,当初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难产,柳氏和她说过,母亲那会子已经在床上疼了一天一夜,连力气都没有了,大夫都没有办法了,问父亲要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父亲十分的犹豫,母亲却毅然决然的说保住她。

  也许只有当了母亲,才能体会到那种坚决……

  徐衍心头大震,久久的没有说话。抬手半抱着长宜,让她倚在他的肩膀上,靠着他或许能安心些。

  许久才说出话来:“长宜,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握紧了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怕。”他说,“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长宜能感受到徐衍掌心的温热,她紧抿着唇,任凭滚烫的泪水落下来。她没有和他说,她的确是害怕的,可是有他在,她就没那么怕了。

  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柔的刮着她的脸颊,长宜点了点头,却不敢再哭了。她还要存了力气。

  很快有丫头端了催产药进来,淬酒喂长宜喝下,长宜又阵痛了两次,没过多久就见了红,众人脸上俱是一喜,房嬷嬷却是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叫了小丫头出去给徐太夫人回禀。

  “四太太宫口开了!”

  消息传到佛堂,徐太夫人听到也是一喜,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虔诚的道:“佛祖保佑,开了就好,开了就好!”她松了口气,问道:“老四呢?”

  小丫头回道:“四老爷正在产房里陪着四太太。”

  徐太夫人听了沉默了下,却也没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诵经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