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 第51章

作者:清风不换 标签: 古代言情

  这是全盘否定他们的曾经,她不屑与他在一起的三年,李承胤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带着窒息与死亡的逼迫感向他压来,他深邃眼眸望向秦温良,咄咄逼人似的反问她:“不该开始的开始?那秦随是不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知道秦温良不爱他,如果顾玉尘给随随解毒,等待她的只有子蛊给她带来的无尽折磨,他现在就是自私的不想让顾玉尘给随随解毒!

  秦温良抬手扇在李承胤脸上,丝毫没有控制力道,愤怒冲上头便有些不管不顾,让她连这张脸与阿郢相似七八分的脸也能下得去手,她凤眸直直地望向李承胤,“你凭什么这么说随随,你没有那资格。”

  李承胤舌尖抵住腮帮,他手擦了擦被秦温良扇过的地方,“就凭他是我儿子,日后大启储君。”

  秦温良听到李承胤要与她抢随随,面上已经结成寒冰,“随随姓秦,不姓李,他是我的孩子,从始至终都与皇上无关。”

  她抚上佩戴臂弩的左手腕,这是极为戒备的表现,以前在与李承胤争论时,吃过男女力气差距的亏,如今她再不可能犯第 二回错。

  李承胤的目光也望向秦温良的手腕,蓝色衣袖下露出冰冷金属一角,他不信秦温良真的会伤害他,抬脚就要靠近秦温良,结果秦温良举起手臂按下臂弩开关,对准李承胤就发射了出去。

  他被泛着银光的针闪到眼睛,这银针是朝着他脖颈与心脏,她是真的想要杀他!

  李承胤眼里划过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侧身,但是他的动作已经迟了,并没有全部避开,原本对着他心脏的银针刺入他肩头,瞬间响起银针划开皮肉刺身体的声音。

  顷刻间,李承胤疼得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肩头,脸上冒出层层薄汗,但是再痛也不及认识到秦温良真的想动手杀他的痛。

  他抬起凤眸望向秦温良,“你真的存了想杀我的心?温娘,你想杀我?”

  秦温良弯腰与李承胤对视,她的指尖虚虚地划过李承胤的脸,能让她晃神留念的也就这张脸了,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得克制自己,再像也不过皮囊,“皇上最好与我保持距离,这回只是肩头,下回伤的是哪里我不保证。”

第97章 偿还 欠你的我还给你

  秦温良没有喜怒哀乐, 望着他像是望向陌生人般的无动于衷。

  “真的没有机会再重新来过了吗?”李承胤强忍着剧痛起身,记得收敛起所有尖刺与锋利,他眼睑微垂, 就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知道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所以知道错了那又怎么样呢?你知道错是一回事, 我选择原谅不原谅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 但是我想告诉你,欠你的我都还会给你, 当初在你身上动了多少刀子, 我便在自己身上还回来。”李承胤急于跟秦温良证明,他匆匆掀开自己衣袖给秦温良看, 原本白皙干净的手臂被纵横交错的伤疤代替, 好像怕秦温良被吓到, 他又无错地把衣袖放下, 小心翼翼般挖出他珍藏的过往,“我还学会了画眉梳妆……可以给你描眉绾发了……我知道你最在乎月合,我对她掌管风玉楼毫无意见,还有月宁她们如今在佳文佳慧身边当差……”

  秦温良无动于衷, 甚至想离开:“这世上不存在假如, 也没有后悔药,不是弥补就能重圆, 错了就是错了。”这是她第 二回说这话, 应该也是最后一回这么提醒李承胤。

  “可我们本不该如此……我不知道当年救我的人是你,不知道与我书信来往的人是你, 不知道你并没有伤害秦惜安,要骗也是你先骗我的。”李承胤不接受她的说法急切地挡住她,他想要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不甘心是这样的结局。

  “是啊,我隐瞒在先,不管是不是有苦衷,终归是我跟我妹妹骗了你,所以我从未说过我恨你不是吗?”

  “我宁可让你恨我,不管是你打我骂我都行,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无所谓,轻飘飘地说句不恨,说句你我之间毫无瓜葛,我不会接受。”李承胤紧紧抓住秦温良手臂,像是漂浮在海面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求救者。

  他眼角通红地盯着她,眼底是疯狂与暴戾恣睢交织,在危险的边缘挣扎自救,但是他最后没有恼怒,明显克制地从喉咙里滚出句低沉嗓音的话,“秦温良你听见了没,我不接受。”

  秦温良望了眼他,没忍住轻轻叹气,神情就像是在惋惜。

  李承胤被她这番态度弄得退了步,下意识觉得她还要说出更伤他的话。

  她将手搭在李承胤肩头,神情郑重且严肃:“李承胤,我不喜欢你。”

  她以前待他几分和颜悦色,是因为他是阿郢弟弟,就连当初的宽容亦是,如果不是他以为惜安身死,误以为她害的惜安,趁她失忆的时候伺机报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停留在他是阿郢弟弟上。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关系,早些说清楚就能早些切割干净,“等到事情了结,我会离开京城,去哪里无所谓。”

  “谁说我要放你走了?”李承胤压抑住心头尖锐的疼痛,再睁眼时恍若杀神,磅礴的气势透着股狠意,“就算你想离开,我体内的母蛊也不会同意,你出京城便是死路。”

  秦温良偏头撞上李承胤的眼眸,他眼底情绪浓稠得如墨,这样的执念仿佛已经成为他的血肉布满全身,抛开一层下一层仍是执念。

  她微微感到惊讶,可也仅如此,“你的胸襟与心怀呢?我教你的棋局是不为一子得失计较,观全局谋输赢。位高权重者,眼中所见、心中所想该是家国天下,至于某些不该存在的错误,该由着成一抹青烟四散,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她没有继续说他留不住她,但是字字句句都透着这样的意思,他知道她的豁达与坦荡,她素来就是这般毫不掩饰的人,喜欢就热烈而真挚,恨不得所有偏爱悉数奉上,不喜欢也直言不讳的表达讨厌。

  她应该喜欢他的,她明明曾炽热如耀阳的站在他身边,她说过会带他回家,说过想于白头,说过要与他做一世夫妻,怎么能不喜欢就将感情断得干干净净,于大义、于小爱,严丝合缝不给一点机会。

  李承胤捏紧拳头张了张嘴,他还没有来得及为得知她还活着而高兴,又猛然坠下万丈深渊,害怕疯狂涌上他头顶。

  刚登基出他都只是彷徨,以及那丝隐秘的激动,没有感觉到害怕,但此时此刻是真的无助与害怕充斥胸腔,就好像无比渴望想拥有的人在眼前,但是你永远无法靠近。

  他颤抖着想开口,奈何牙齿不停打颤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倏然而落,他是有气又急的百般情绪,赤红眼睛犹如黢黑夜里蓄势待发的野狼望着秦温良,“你已经嫁给我,白头到老是你亲口说的,这辈子到死你只能是我的妻。”帝王坐拥天下,谁敢忤逆之?

  秦温良平静地注视对面的人,目光低凝而情深,她恍惚间想起她十三岁那年,披着件红底白毛的鹤氅冲进雪堆里,“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哪有负心人呐,我要与阿郢真正的共白首!阿郢你觉得呢?”

  阿郢觉得他比她年长几岁,应该比她成熟谨慎,觉得她不懂爱与友的区别,不想轻易许诺她,只说让她再等等,等她及笄之年要是还喜欢他,他再回答她的问题。

  可是一直等到阿郢想还俗,等到阿郢向她爹娘承诺诺会照顾好她,都没有给她答复共白首,她以为他们之间不再需要,结果再也等不到阿郢的回答。

  秦温良别过头,眨了眨眼睛就把一切放到心里最深处,“我有夫君,我与我夫君两情相悦、恩爱不移。”只是他死在我最好的年岁。

  我有夫君。

  我与我夫君两情相悦、恩爱不移。

  语气不重不缓,吐词清晰,还带有眷恋与怀念。

  偏偏李承胤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低头拔下肩头银针,好像他只要不搭话,这件事就不存在,他自我逃避般地走出房间,肩膀上已经侵染出不少鲜血,他没有选择找顾玉尘治疗,而是犹豫地离开院子。

  顾玉尘其实一直没走远,在另一侧墙边靠着坐下,只是等他缓了缓站起走出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李承胤离开的背影,走得倒是匆匆忙忙,不过顾玉尘知道他身边医师也能处理这些小伤,所以没有刻意追他了,而是狐狸眼看了看秦温良,“你又在算计他。”

  秦温良侧首望向旁边顾玉尘,上下扫视打量,他精神不振,脸色惨白得可怕,恐怕是听着动静强撑身体出来。

  她听到顾玉尘的话,出声提醒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他从不乱说话,这回也没有,“论诛心谁能比得了你,你明知道他爱你坦荡干净、洒脱磊落,爱你坚定自持,你越是表现得不在意让他放手,他越不可能放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为之?”

  “呵。”秦温良冷笑,她红唇微勾,指甲拨弄下秋风吹到脸颊上的青丝,嗓音含着淡淡笑意与深幽,“难怪他会想让我永远陷入皇宫,被宫里事务缠身,腾不出脑子想旁的,我发现自己挺爱看他如囚徒般挣扎,你不觉得挺有趣吗?”

  “你还是想一报还一报。”李承胤将她囚在皇宫失去自由,她就亲手在李承胤心里画上牢笼,让他心甘情愿自我囚禁,外界筑起的牢笼容易逃脱,但是心里的牢笼一旦建起就逃不掉了。

  秦温良放下环抱胸前的手,毫不避讳地反问顾玉尘:“难不成他说对不起,我就得说没关系,这事就此揭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可是凭什么啊,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不是你拿借口说你不懂、你不知道,就可以挽回。”

  秦温良每说一句话,顾玉尘的脸色每苍白一分,这话既像是对李承胤说的,也像是对他说,“你离京也是假?”

  她还得调查阿郢与她父母之事,自然不可能那么早离京,说说而已,谁让人当真。

  顾玉尘见她沉默,哪还不明白,“小心玩脱了,子蛊伤害母蛊的行为,最后都会反馈到子蛊身上。”

  秦温良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感觉不到疼。”再疼也疼不过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更何况,“不是不会死那么早吗?”顾玉尘说着他受到反噬,但是算算时间已经将近四年,看着短时间内也死不了,她也不担心会死太早。

  这眼神好像再说他活得久似的,着实让人讨厌。

  顾玉尘被她气得咳嗽了好几声,拿帕子抵到唇畔,断断续续才把话说完:“体质人各有益,反应自然不同。”

  “我体质比你好,死不了就行。”

第98章 教子 要不然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

  秦温良已经在李承胤那里露脸, 有些事也不想再遮遮掩掩,她先给几位从秦惜安那里得知的父母旧交递了拜帖,唯独故意忽略荣安侯府。

  姑奶奶还未去世前, 荣安侯府就不满姑奶奶留秦惜安长住, 姑奶奶刚刚去世, 荣安侯府的人就逼着秦惜安出去, 后来秦惜安索性购置房宅立了秦宅,而如今的荣安侯府就没有立得起的人。

  “有几人见你?”

  秦温良伸出五根手指。

  她拢共就递出去五份拜帖, 最后竟收到五份请她登门的帖子, 比她预想的要多,不过这情况不算好。

  这么多年过去, 谁知道情意在不在, 全都答应这里面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不是在李承胤面前露了脸, 她不会莽撞的联系父母留下的故交, 但是既然在李承胤面前露面,她也不怕这些人背后她捅刀子。

  秦温良自到京城后,再没有给秦惜安去过信,她那里稍有差池就会有性命之失, 也没有怎么给西北去信, 只是刚到京城的当口寄了封信给祖母,免得让祖母担忧。

  想查清楚自己父母身亡一事, 秦温良并没有做隐瞒, 有关她的消息就摆在李承胤案桌上,“她想要做的事任由她去。”她怕是早动心思调查秦青林夫妻之死, 只要能将人留在京城,李承胤任由她在京城闹腾。

  等李承胤跟秦温良提起这事,她的反应是没有惊讶错愕, 但出口的话仍旧是:“你想以此威胁我?”

  李承胤唇角露出苦笑,谁叫他三番几次的胁迫她,如今自己被她误解也是活该,但是该解释的他得替自己辩解不是?

  “我没有此意,只是想让你多提防。”他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秦温良,神情深邃认真。

  只要有秦温良在的地方,李承胤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寸,眼里的情愫不浓烈,而且意外的不让人心生厌恶。

  但是这样的感觉让随随无法忽视,因为他阿爹也是时常这么盯着他阿娘的,阿爹说等他长大就会懂为什么。

  他不用长大也知道啊,因为随随也喜欢阿娘,想让阿娘一直在身边不离开。想着阿娘书房收藏的那张画像,可能就是眼前好看的叔叔,随随心里有些不满。

  随随扯了扯秦温良衣袖,“我们什么能回家啊,我好想阿爹。”

  他故意把阿爹两字说重,说的时候,还不忘拿小眼神撇李承胤,瞬间把眼神收回来,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别人不知道,实际上李承胤余光看得清楚。

  秦温良替随随拉了拉他衣领,又摸了摸他小手,如今天气冷了怕他着凉冻到,低声解释道:“暂时还回不去,得把随随的身体养养好。”

  “我可壮实了。”随随抬了抬胳膊,他确实比同龄的小孩子要壮,也比同龄孩子长得要高些,可他这波自夸让秦温良忍不住笑着戳了戳他手臂。

  “你现在还没有肌肉呢,今儿马步可扎严实了?”秦温良要求的每日蹲半刻钟,再长的时间她也怕随随撑不住,等随随再大几岁就得教他练武,秦温良自己的武功是废得差不多,但是教随随还是绰绰有余。

  随随眼睛睁大了几分,他把这事给忘脑后去了,不仅今儿没有蹲马步,这段时间秦温良没在身边盯着,他都没有继续再蹲马步了。

  秦温良见他不说话,哪里还不明白这段时间他荒废了,朝他抬了抬下颌,“去吧,先蹲一炷香。”等他适应几天还得将先前落下的补上。

  哪怕再懂事这还是小孩子天性,偶尔忘记也不是大事,更何况随随才不到三岁。李承胤有些不落忍,“会不会太严苛了?”他的语气谨慎且小心,实际上是不敢太给随随说好话,又是真的心疼随随。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秦温良不愿谈及她的事,所以语气听上去淡淡,扫了眼李承胤,转而说道:“我听闻先帝在世时教导皇子,刚过四岁就得送到南书房,每日卯时一刻就得在书房上课,皇子们戌时三刻还在读书都属正常?

  所以才说当先帝的儿子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每门都需学,先帝定时考究各位皇子功课,学得不好的皇子有幸获得先帝亲自指导。”有人为了能让先帝教导,想着怎么垫底得不着痕迹,也有人为了第一争得头破血流,能争第一得先帝青睐,肯定不会想得最后一名挨先帝骂,可有时候争就是不争,不争就是争,谁也不晓得中间的皇子不声不响,也是能得先帝私下指导。

  “所以随随的教导不算严苛,更何况如今只是让他将身体底子打好。”她没有给随随安排别的课程,顶多再加上顾玉尘让随随背药房,外加一个每日练两夜字,“他都快要玩疯了,再不收收心怎么行?”

  说完,秦温良发现自己看着李承胤这张脸说得过多,她好像很容易将李承胤与阿郢弄混,让她会有种自己在与阿郢谈论他们孩子的错觉。

  意识到说多了后,她连忙止住嘴,转身借着看随随的借口,然后一去不复返了。

  李承胤在外面等了会儿,没有看见她身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眼里流过几丝落寞神色,抬脚进随随练武的屋子去,结果如他所料,只有随随一人。

  “随随生辰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随随惊讶地望着李承胤,他下意识地想站直身子,不过想到自己还要练马步,硬生生地忍住起身的动作,问道:“承叔叔怎么知道的?”

  “……你出生时我就在场,还送了你一枚扳指当做贺礼。”若不是顾玉尘现在已经半死不活,需得靠银针吊着一条命,大概李承胤早跟他动剑了,这样的事情把他瞒得死死的,李承胤想不得这些忘事,一想他就觉得自己错过她良多,人终归要往前看,他不想沉溺过去,再错过以后。

  可是随随不知道什么扳指,这些秦温良从来不知道,但是随随小脑瓜不停转动,连带着他眼里都活跃不少,“我没有见过叔叔说的扳指,我阿娘都没跟我说过。”

  也不知道说这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好像刻意跟他作对,还偏偏在他身上察觉不到不喜,所以让人摸不准他的态度。

  说着扎心话的是自己亲儿子,再没有比这还要给人添堵的事。

  李承胤眸色暗了暗,不受控制地转动拇指不存在的扳指,自那枚扳指送出去后,他再也没有戴过别的扳指,但是思索时惯用的小动作却保留下来。

  他问道:“你是不满我说你是十四的儿子?”

  “我都说了我有阿爹阿娘了,你们都不信我啊,还要将我给别人养,是小孩子都会害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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