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天下第一甜 第91章

作者:山栀子 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古代言情

  他所说的治罪,便是他当初在班师回朝的路上的逃离之罪。

  而谢缈闻言,平淡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来将军三番两次解我危局,皆已抱着必死之心。”

  要么死在这乱局里,要么,死在他手里。

  宋宪垂首,并不多言。

  马车在城门外停稳,外头已有侍卫来掀车帘,谢缈不再看他,只是扯唇,“德宗皇帝在位时的通缉已过时限,此事也与我无干,宋将军的这条命,我要来也是无用。”

  宋宪抬首看向他,片刻后他屈膝在车内跪下,一时心内诸多复杂情绪翻涌,但他嘴唇微动,却只道了一声:“殿下……保重。”

  当宋宪下了马车拄着棍子往前走了几步时,戚寸心才发觉他的左脚像是出了些问题,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已然是个跛脚的老头。

  在他那些沾满血泪的传闻里,他的形象永远是钢筋铁骨,顶天立地的将军,纵然后来他的通缉令遍布南黎,南黎大多数的百姓也仍未忘了他为家为国,驰骋疆场,失去血亲孤单零落的那些年。

  可如今单看他稍显佝偻的背影,谁又还能认得出他便是当年的铁血将军?

  “缈缈,一个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人忽然出现,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戚寸心忽然出声。

  谢缈看了她一眼,又随着她的目光去看帘外那道身影,随即他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道:“去吧。”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戚寸心闻声偏头望他,随即又一下子站起来下了马车,一边朝那道单薄身影跑,一边喊,“宋伯伯!”

  宋宪乍听身后这样一道清澈的女声,他脚下一顿,回过身时,正瞧见那身着水绿棉布裙的小姑娘正朝他而来。

  “宋伯伯,您就这么走了吗?”戚寸心小跑着到他面前,轻喘着气问。

  “亭江县的事情已了,我早该走的。”

  宋宪微微一笑,满蓄的胡须颤动着,他看向眼前这姑娘的目光,总不自禁流露几分慈和。

  “亭江县的事情了了,那么您的夙愿呢?”

  她却道。

  夙愿?

  宋宪一顿,随即不由又笑了一下,“太子妃这是何意?我一个跛脚老头子,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过一天算一天,哪还有什么夙愿未了?”

  “我不相信。”

  戚寸心定定地望着他,“宋伯伯顾念我祖父与父亲当年上书保你的情分,不愿我因您而落入圈套,所以才在亭江县暗中助我与殿下,若您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您根本不会跟着我们到新络,早在我们离开亭江县时,您就走了。”

  宋宪面上的笑意因她这一番话而逐渐收敛,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手中的棍子,一双眼睛盯着她半晌,才出声,“依你之见,我是为了什么?”

  “宋伯伯看到它了。”

  戚寸心伸手一指。

  而宋宪不由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此时清晨的薄雾未销,昨夜的一场雨遗留的浓云仍未被轻易拨散,此时也仅能在层云之后瞧见几分淡金色的痕迹,那几乎是这稍显暗淡的天地间,唯一显眼的亮色。

  “它?”

  宋宪仰面,在这晨间一片湿润干净的雾气里,他不修边幅的模样却好像是最为潦草的那一笔,“它是谁?”

  “也许是我和殿下的舅舅。”

  还未彻底挣脱云层的日光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刺眼,她就那么望着,“也许是殿下,是我,也是宋伯伯。”

  她说着,又去看他,“只要目的一致,也可以是很多人。”

  而宋宪握着木棍的手不由一紧,他静默地抿起嘴唇,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拥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她如此朝气蓬勃,如此满怀希望,可宋宪望着她这样一双眼睛,却迟迟不能回以“天真”二字作为她这个人的注解。

  即便他早在战火与皇权的倾轧下深陷绝望,他也始终不能忍心在此时击碎她的理想。

  因为那曾经,也是他的理想。

  “你可有怀念过从前的平静日子?如今被迫卷入这些争斗里来,你就没有害怕过?”他忽然问她。

  “若能过平静的日子,我当然愿意选择去过那样的日子。”戚寸心几乎是没有多加思考,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早在小九离世的时候她便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净土了,如果有,宋伯伯也不会回来。我的姑母因国恨而死,我的朋友因战争而亡,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时常会害怕,但从没有过后悔,南黎北魏不可共存,我终究是要和殿下在一起,为了这一件事,哪怕再难。”

  她说,“宋伯伯,您愿意相信殿下和我吗?”

  她的神情如此坚定,恍惚间,宋宪透过她,仿佛看到了戚家父子的几分影子,他紧紧地握着那根木棍,早已经冷透死寂的心口似乎又添一丝难以忽视的喧嚣。

  “我有些好奇,娘子究竟说了些什么,才让这个对谢氏皇族心灰意冷的将军回心转意?”

  当戚寸心回到马车上坐下来喝过小半碗的茶,谢缈便将她手中的茶碗接过,随手放到桌上。

  吸铁石嵌在碧玉碗底,只要与镶嵌于桌面的吸铁石托底相触,便会牢牢地吸在一起,不至于在马车行进的颠簸中洒了茶水。

  “你们家有什么值得他回心转意的?”

  她说着,想越过他去拿桌上的糕点,但话音才落,她还没来得及拿到那块芸豆糕,便被他按住手臂,随即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蛋,迫使她抬头对上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他一句话也没说,戚寸心便蔫儿了下来,改口,“知道了知道了,你和他们不是一家,和我才是,行了吧?”

  “宋宪极善排兵布阵,尤其与伊赫人作战的经验更为丰富,我不开口留人,是嫌谢氏丢脸,当初是他们逼得宋宪出走,我没有再强留他的道理。”谢缈捧起她的脸,双眸微弯出浅浅的弧度,“还是娘子聪慧,替我留住了他。”

  “那是宋伯伯他原本就心有不甘,不是因为我,”戚寸心被他这样望着,脸颊不争气地红了,声音也变得小小的,“这几年他颠沛流离,一定见惯了不少苦难民生,这都是因为战争所致,他始终还是想要将伊赫人赶出中原。”

  不是为了什么谢家的天下,而是为了汉人百姓和他妻女的血仇。

  “是他在缈缈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可能,不然谁也留不住他。”

  他一顿,“我身上有什么可能?”

  “收复失地的可能,赶走伊赫人的可能,还有……”或许是因为谢敏朝还健在,即便这会儿马车里除了她和他之外再没别人,她也还是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做一个好君王的可能。”

  这样其实有点冒犯到他的父皇,可谢缈听了,却轻笑一声,他的目光再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鼻梁的小痣。

  “娘子,我是不是说过,我也许远没你想象中的那样好。”

  他从北魏活着回来,原本就只是为了掌握他能够握住的权力,让盼着他死的人先下黄泉,让伊赫蛮夷滚出中原。

  “可我觉得你哪里都好。”

  戚寸心不以为然。

  他听了,又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一下,他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又靠在她的肩上,说,“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活下来。”

  戚寸心闻言,心绪都沉沉的压在心底,像块石头一样,但她低头看他,手指碰了一下他纤长的睫毛,见他眨了一下眼睛抬起头,她便朝他笑着说:

  “我们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第88章

  “金源来的消息,晋王已经醒了。”

  徐允嘉立在廊上恭谨地将一封信奉上,而临着栏杆的少年才被檐外淅沥的雨水沾湿了手,水珠还沾着他苍白的骨节,双指捏来拆封的信件,他只略微扫了几眼,便听开门声响起。

  抬眼时,他正见戚寸心推开门走进房中来。

  徐允嘉见她走过来,便垂首行礼,随即走了出去。

  “去哪了?”

  谢缈等着她从屋内走到廊上来,才问。

  “这样的阴雨天,宋伯伯的腿疼得厉害,我就让徐二公子和子茹去买些现成的药酒,再配些药材回来。”戚寸心见他一侧的衣袖沾了些飘进来的雨水,便将他往面前拽了拽,又说,“我母亲有个药酒方子很管用,只是现在泡的药酒至少要过半个月才会起效。”

  少年皱了下鼻子,“难怪。”

  “什么?”她疑惑地问。

  此间暮色四合,檐下的一盏灯笼被雨水浸湿,烛火几经挣扎,到底还是在这一瞬熄灭,少年忽然俯下身来,也许是才沐浴过,他身上的冷香味道袭来,那一双眸子也仿佛还浸润过湿润的水气般,神光柔亮。

  戚寸心眨动一下睫毛,忽然不敢呼吸了。

  却听他道,“娘子的身上沾着药味。”

  “啊?”

  戚寸心反应了一下,随即侧过脸躲开他的目光,又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她背过身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回头来看他,“好像闻着是有点苦。”

  “嗯。”他站直身体,轻轻颔首,那双眼睛停在她有点发红的鼻尖,犹如变戏法一般,戚寸心只见他雪白的衣袖微荡,白皙漂亮的手指间便多了一颗奶酥糖。

  她还有点发愣,那颗糖就已经到了她的嘴里。

  “又没有喝药,吃什么糖。”她咬着奶香浓郁的酥糖,抿唇笑了一下。

  “闻着苦也是苦。”

  少年一双清澈的眸子始终专注地停在她的面颊,认真地说。

  “哦……”

  戚寸心压住上扬的嘴角,有点开心,但见他另一只手里纤薄的信纸,她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少年随之轻瞥一眼略沾了些雨水的纸张,倒也没什么所谓,径自将其递到她面前。

  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戚寸心接过来只瞧了一眼,便抬头望他,“你二哥命真大。”

  少年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如画的眉眼也更为生动了些。

  “缈缈。”

  戚寸心将那纸张折起来,凑到他的面前,“你悄悄告诉我,他这回受伤,是不是跟你有关?”

  “是肖怀义的叛军,与我何干?”少年扬眉,语气平淡。

  德宗在位时,南黎境内便多了一支叛军,大约有几千人之数,但一直不成气候,只是那出身草莽,练就一身好武学的叛军首领肖怀义是个极善掩藏踪迹的,这些年来,他没少给南黎官府找事。

  戚寸心看他这样一副神情,明知他一定在其中做了些什么,却还是忍着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也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晋王这一回,是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叛军首领肖怀义尤恨谢氏皇族,这回的刺杀,无论如何也与谢缈扯不上任何关系。

  如果不是晋王忽然遇刺,也许她和谢缈在新络遇上的,就不会只是一个关浮波那样简单了。

  他们这一路来都是被动地承受着各方的围追堵截,若不是谢缈这一招釜底抽薪奏了效,只怕她与谢缈此时还出不了新络。

  “他那么大个祸害怎么就没死呢?”戚寸心嘟囔了一声。

  “他身边不是没有得力之人,娘子别忘了,他母妃吴氏一向很会为他打算,肖怀义能让他受此大辱,已经很是尽力了。”

  谢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双眼睛弯弯的,“不急。”

  他语气轻缓,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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