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美人 第21章

作者:山间人 标签: 古代言情

  元烨一听是秋芜安排的,又是一阵失落。

  他感到身上还穿着去长宁殿时的衣裳,沾着淡淡的熏烤气味,有些不适,吃完糕点后,便起身懒懒道:“好,先沐浴吧。”

  反正,平日伺候他沐浴的也不是秋芜,今日换成初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初杏应声,引着他进入浴房,替他将衣裳一件件脱下,直到□□。

  行宫建在半山上,山间有泉水,借着地势的高低错落,用竹制的长管分别送入各殿,因此,每日沐浴,不必像在兴庆宫中一般抬水进屋,浴房中用的也不是浴桶,而是用汉白玉沿墙凿出个能容两三人的浴池。

  此刻,浴池中已注满热水,腾腾袅袅的水汽扑面而来,萦绕得整个浴房仿如仙境。

  元烨踏着阶梯跨进池中,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热水,慢慢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酒劲虽过去了大半,他仍觉得脑袋有些发胀,额角突突跳着,有些难受,便道:“我头晕,你过来,替我按两下吧。”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两根纤细的手指便轻轻搭上他两边的额角,缓慢地按揉打圈。

  初杏用的力道适中,按揉的方式也是特意学过的,很快就让元烨跳动的神经放松下来,进而昏昏欲睡。

  可是,还没等他当真睡去,原本只在额角按揉的指尖便慢慢往下移去。

  起初,只是落在他的脖颈和肩膀处,或轻或重地按压着,让白日在围场上奔驰后留下的疲惫与紧绷得到舒缓。

  后来,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越过水线,沉入水中,伸向不该去的地方。

  元烨放松的思绪被一把拽回,连忙伸手挡住她的动作,睁眼朝初杏望去。

  只见原本穿戴齐整的她,不知何时已将身上的上襦褪下,露出里头白嫩的肩膀与细长的胳膊。

  一件齐胸长裙遮盖住胸口以下,可因为裙子的布料格外轻薄,在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时,便能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其中的美好弧度。

  元烨呆了一下,脸登时涨得通红,瞪眼道:“你、你做什么?”

  初杏沉在水底下的手仍旧被他抓着,却没急着挣脱,而是顺势让整个身子都从侧边倚过来,几乎是半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奴婢在伺候殿下沐浴呀。”

  元烨在浴池中坐直身子,怒道:“你出去,我不要你伺候,去叫别人来。”

  初杏看着他涨红的脸,并不因为他的拒绝而气馁,只是垂眸看一眼波光荡漾的水下,意有所指道:“可是,殿下您已经这样了……太子殿下说,您身边的宫女们年纪都太小,要奴婢来贴身服侍。殿下,您难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元烨被四周萦绕的水汽熏得脑袋发晕,听到她的话,下意识想到教习姑姑说的那句“男女譬如阴阳,阴阳相合,乃是人伦常理”。

  他当然明白太子想让初杏带他领略男女之事,做个伺候他床笫的贴身宫女。

  可是,他心中对这样的安排有些抗拒。初杏虽也生得容貌秀丽,落在他眼里,却总不如秋芜姐姐。

  这些日子来,他每一回身体疼痛,心中想的那个模糊影子,到最后都会变成秋芜姐姐的样子……

  “殿下,让奴婢伺候您吧。”初杏又轻声说道。

  元烨没回答,只瞪眼望着她。

  雾气仿佛越来越浓重,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帘幕。

  眼里的人影渐渐模糊,在无声无息间,幻化成他心中的那一道倩影。

  就在毓芳殿的那扇窗户里,秋芜姐姐也曾这般只穿着齐胸长裙,露出洁白纤细的肩膀、胳膊与小腿……

  他在水下牢牢抓着的手忽然松了。

  初杏灵巧的双手一下子钻了出去,在他尚未回神时,悄然靠近。

  元烨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姐姐……”

  他低喃一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浴池中。

  波浪翻涌,水花四溅,在宽敞的室内发出阵阵回响。

  初杏猝不及防地跌在水里,整个人被浸泡着,一时辨不清方向,尽力憋着气,手脚并用地扑腾两下。

  一双有力的胳膊从两边托住,将她自水里轻轻提了上来。

  二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一出水面,初杏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气,顾不得身上的湿衣与贴在脸上的发丝。

  是元烨伸出手,将她脸颊上蜿蜒的黑发拨开,露出底下被遮掩住的脸庞。

  细腻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小巧的脸型,无数水珠滚滚落下,让她看起来楚楚动人,十分美丽。

  可是,这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少年眼中的雾气与热情忽然褪下。

  “我不要你。”

  他一把将人推开,直接从池中起身跨出去,随意披了两件衣裳,便匆匆出屋。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留在稍间的福庆与兰荟,二人出来,就见元烨衣衫不整地站在屋檐下,身上还湿透着,无数水珠争先恐后地落下,不过片刻功夫,便在脚边积了许多,正缓缓朝四面蔓延开来。

  二人没看见初杏的身影,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殿下怎么出来了?秋日夜寒,可不能着凉。”

  元烨摆了摆手,道:“我要去看看秋姐姐。”

第23章 变化

  ◎没有别人呀,只有殿下。◎

  西岭开阔的缓坡上, 秋芜绷着身子坐在马背上,终于开始撑不住了。

  骑马看似轻松,只是坐在马背上, 由马儿驮着前行, 甚至她身后还有元穆安宽阔结实的胸膛可以依靠,可她却感到浑身都被颠得发酸,跨在马背上的双腿明明什么也没做, 也被磨得有些痛。

  她忍了一会儿, 直到再也忍不住了,只好轻轻捏一下元穆安的指尖, 小声道:“殿下,奴婢恐怕撑不住了。”

  元穆安揽着她的胳膊收紧些, 感受到她的紧绷, 轻笑一声,道:“那就回去吧。第一次骑马都是如此,还不会用身上的巧劲减缓颠簸时的震荡,以后你跟了我, 不必再遮遮掩掩的,我得了空,再带你来,多试几次, 你就能自己骑了。”

  今日将初杏送到元烨的身边, 能暂且解决了这傻小子, 他心气顺了不少。

  现在又带着她出来了这么久, 越发觉得惬意非常, 说话间更多了几分宠爱的意味。

  想来, 她这样的身份, 听到这些话,便能明白他对她的好了。

  秋芜余光看到他温和的表情,笑了笑,没告诉他自己虽不会骑马,却并非第一次骑马,只柔声道:“殿下待奴婢好,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奴婢资质愚钝,恐怕当不起殿下亲自教导。”

  元穆安一番好意不被领情,脸上的表情顿了顿,也不再与她多说,驾着马回到来处,翻身下来,将缰绳交给侍卫,站在一旁冷淡道:“下来吧。”

  秋芜一个人坐在马上,失了身后的依靠,只能将身下的马鞍抓得更紧,此刻要下马,侍卫们自然不会来搀扶,站在后面的太监与她一样都是伺候主子的,没道理还要来扶她这个奴婢,还有元穆安那袖手旁观的态度,注定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下去。

  她侧头看了看离得有些远的平地,一咬牙,把住马鞍,踩着左边的马镫,抬起右腿翻过马背要下去。

  骏马高大,她生得娇小,往下一时踩不到平地,眼看手上滑脱,就要从马上坠下来,背手站在一旁的元穆安伸出双臂,从后面托住她,让她一脚踩在地上,才重新放开。

  只是,她身上早没了力气,站在平地上双腿发软,站也站不直,整个人往元穆安那一边栽去,直接撞进他怀中。

  元穆安身形纹丝不动,虽皱着眉,到底没有将她推开,而是单手将她扶住。

  “你这副身板,着实弱了些。”

  他说着,让人将肩舆抬来,与来时一样,亲自抱着她坐上去,倒没有方才的冷淡了。

  回去的路上,他从袖中取出面纱,亲手给她戴上,又将她的脸蛋捧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这一张巴掌大的脸,生得极美。

  并非那种第一眼就抓住人目光的美,而是独具韵致的风情之美,叫人见之难忘。

  元穆安想起自己第一次将这张脸记在心里的那个晚上。

  其实,在那之前,他也在宫中远远见过她几次,依稀有些印象,只是不曾细看。

  一直到那个除夕夜,她站在月光下,问他:“贵人可需服侍?”

  他那时虽被药力所驱,却还是记起了这个宫女,她是跟在九弟身边的大宫女。

  因是皇子,又是皇后所出,即使不受皇帝重视,他也一直是人上人,遇见过不少主动投怀送抱的事。

  再加上,那时正是他和两个兄长争权的关键时刻,早先就有过风声,说那二人要对他出手了,他便下意识以为她是那二人安排来给他泼脏水的,于是耗尽全部意志,都没有真的突破最后一层底线。

  一直到后来让人查过她的底细,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生得美,合他的心意,再要主动靠近,他当然不会再拒绝。

  只是,那时不曾多想,现在看着她这张脸,他忽然问:“芜儿,那天夜里,你在沁芳池边遇见我,为何不曾拒绝我?”

  他看得出来,当时的她明明是不情愿的。他们在御花园中,虽然人烟稀少,但只要她高呼一声,就会有其他人听见,前往帮忙。

  她自可以说他醉了,将他推给别人,而不必一个人扶着他离开,后来更是连留下来讨点好处都不会,就自己一个人跑了。

  秋芜戴着面纱,只露了半张脸,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闪了闪,仿佛有什么要说的,可真话到嘴边,还是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句“殿下是主,奴婢是仆,奴婢不敢拒绝”。

  元穆安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你既这么说,岂不是随便换作别人,你也不会拒绝了?”

  在宫中,貌美的宫女早晚都会被人注意到。皇帝只一个,自不能个个都收到自己身边,若被其他王公贵族看中,向皇帝讨了去,也是常事。

  像她这样的,跟在九弟身边,若没有他,将来不是成了九弟榻上的人,就是被其他纨绔要了去放在身边,再不济,还有周川那样痴心妄想的小官小吏等着她出宫。

  她若来者不拒,岂不是谁都能轻薄了她?

  秋芜瞪眼看着他,憋了一会儿,轻声道:“可是没有别人呀,只有殿下。”

  元穆安被这句轻言细语的话说得心中熨帖不已,干脆将她抱起来,搂在胸前,点点她的额头,道:“芜儿,我容你这两个月,若有谁欺负你,你可不能像那天那么软弱,明白吗?”

  也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罢了,等她到了东宫,有他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了。

  秋芜顺从地点头。

  片刻后,肩舆在长宁殿外停下。

  元穆安将她抱进去,本想再留她在殿中待一会儿,可她惦记着时辰,还记得上次夜里去东宫,差点被竹韵发现她不在的事,不敢久留,压低姿态与他说了说,得了他的允许,便赶紧换回自己的衣裳,悄悄从侧面出了长宁殿。

  才穿过九曲回廊,就听见从永安殿正殿的廊檐下,传来福庆的呼声:“殿下慢些,先擦干身子,穿好衣裳再去呀!”

  秋芜吓了一跳,原本要绕去廊上的脚步顿住,当机立断转了个方向,朝着临近长宁殿的那块芳草地行去。

  被暂时养在那儿的梅花鹿正凑在墙边的竹筐边,用脑袋时不时顶两下,试图将里头的苜蓿草顶出来,听见秋芜的脚步声,立刻警觉地抬头看过来。

  秋芜走近,从筐中抓出些苜蓿草,放到一旁的地上,看着小鹿低头欢快地吃起来,心里估摸时候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回走。

  这儿离她的屋子后头,穿过一条夹道,再走几步就到了。

  她才出夹道,站上走廊,就看见元烨衣衫不整地站在自己屋外,想要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