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替身日常 第118章

作者:云闲风轻 标签: 宫廷侯爵 阴差阳错 爽文 古代言情

  两人的声音渐渐听不见。

  屋里,李循睁开双眼。

  他揭开锦被,强忍着喉咙中的痒意扶着床慢慢走到狭小的坐榻旁,将榻上熟睡的沈虞轻手轻脚地抱去拔步床上。

  他的怀抱结实、温暖,虽然受了重伤,却还是能轻轻松松地将她娇小的身子笼在其中。

  白霜一般的月光射入帐中,洒落在她白皙精致的小脸上,他俯身在她额头蜻蜓点水一吻,而后将她揽在怀中,疲倦睡去。

  烧退了,勤擦药,身上的伤口也很快结了痂,不过四五日李循的神色便红润了许多,只是上的伤口总是挣开,时不时的都要淌几次血,几乎是每日沈虞都要给他换一床褥子。

  他一直在流血,沈虞没说过要赶他走,李循也心照不宣地不提此事。

  烧退后陈风都会偷偷翻墙过去看一回李循,与他汇报近日事务,这时沈虞便想要退出来,李循拦下她,轻声说:“没什么大事,耳房和罩房冷,你在屋里只管坐便是。”

  沈虞“嗯”了一声,却还是不想听,提裙走了出去。

  她没看见,背后的李循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慢慢地堆积,变成绝望。

  又几日,这日午后,天光晴好,午后暖洋洋的日光落在卧房正中的六折翘金屏风上,透过薄薄的屏纱,隐约可见屋里的坐榻上,眉目清隽的男子闭目靠在榻背上休息,神情安静而和缓。

  沈虞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

  她将刚煎好的药递过去,李循听见动静醒来,轻握住她的手腕,将药碗端过来,眼睛看着她将药喝光。

  日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笼了一层淡黄色光晕,窗外秋风拂过,竹影簌簌,空气中都浮动着静谧与缱绻。

  李循看到她额上有湿意,从怀中拿出帕子,想为她拭汗。

  沈虞往后退了退,“不必了。”

  她看了一眼李循,坐下来,慢慢道:“我观殿下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择日不如撞日,等会儿就随陈风他们离开吧。”

  李循手中的帕子掉落在腿上。

  半响,他强撑起一抹笑意,“可是,孤身上的伤口还有些没愈合……”

  “殿下如果不将我端来的药倒在窗外,不将身上的伤口故意挣开,”沈虞淡淡道:“身上的伤会好的更快。”

  她面上的神情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不以为意,仿佛这半个月的缱绻温存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来她的温柔转瞬即逝,连片刻亦不愿再为他停留。

  “都是,在哄我吗?”他开口,语气艰涩。

  沈虞沉默片刻,“殿下喜欢的温柔与体贴,我都可以给殿下,但殿下心里很明白,那只是一场梦,我从来不属于殿下,梦醒了,殿下也该离开了。”

  如梦初醒。

  倘若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李循怔怔地看着沈虞,午后的阳光是那样的温暖干燥,可他的心却是冷冰冰沉甸甸的,四肢百骸皆已凉透。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当初和沈婼断,他可以断的干脆利落,再见形同陌路人,将她关进无相寺之后,更是至今都未曾见过。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如此死缠烂打,踩碎骄傲,纵使将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也换不来所爱之人的回心转意。

  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不是没有想过要将她一辈子囚禁在自己身边,可是那样他真的便得偿所愿了吗?

  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反会将她与自己越推越远,连朋友都做不得。

  即便是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也不过是金笼里的画眉鸟,锦衣玉食,生亦何欢,死亦何趣。

  他痴痴地望着她,暖溶的日光洒在她瓷白的脸上,连低垂的长睫都是那般的动人。

  他开口,柔声说,“可以,再抱一抱你吗。”

  不待沈虞回答,他就突然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将头埋在她馨香的颈间,像从前无数次那般耳鬓厮磨,温存缱绻,心头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噬湮灭。

  他伏在她的颈间,轻声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比他早一些遇见你,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那一年我能早一些认清自己的心意,不让你受那么多的委屈,你是不是便没不会那么讨厌我?”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沈虞喃喃。

  倘若这世间有如果,那一夜她便不会赌气离开云台山,她要守在逸哥哥的身边,做他的新娘,哪怕只能一息的时间,哪怕下一刻两个人都会死去,哪怕……最终她也留不住他,她也愿如飞蛾扑火般在绚烂中死去,而不是懊悔一世。

  “是啊,没有如果,”李循笑,“所以这一次,我要放手了。”

  放开你,不是因为畏惧苦难,爱别离,求不得。

  而是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值得被人喜爱的人,不想再强求她,不想她再厌恶他更深一分。

  是他配不上她。

  与其痴缠纠结,做小女儿态,不如放手给她自由,他是一个骄傲的人,这个时候分开,或许能给他留下最后的一丝尊严。

  他想要她活得自在舒心,即便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只要她平安喜乐,他一无所求。

  他抚着她散在后背的长发,在她耳旁柔声低语,“还记得我在南山湖那一夜与你说的那些话吗?虞儿,人的这一生会走过许多的过客,譬如你的哥哥,我的兄长。我知你爱他甚深,这一生能遇见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其他人都只会变成他的点缀。”

  沈逸于沈虞是如此,沈虞于他又何尝不是?

  “可是,你再忘不掉他,他也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既然曾经倾心相许,只要你过得好,他在泉下若有知,心中必定也是极欢喜欣慰。”

  “谢淮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行事干练,沉稳机敏,蒋通一直将他视作接班人,你若不想回长安,这次回去,我会找个借口将他外放杭州,你若……若能与他在一起,有他护着你,我也能放心。”

  亲口说出将她亲手推给别人的话,几乎每说一个字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曾经以为他到死都不会放开沈虞,他一直都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喜欢一个人就要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生随死殉并非戏言。

  可如今他方才明白,他依旧爱她不可自拔,却并没有权利去侵扰她的生活,也许现在放手,还能令她从今往后的岁月中对他存有几分美好的回忆。

  他慢慢松开沈虞,修长的十指抚上她的黛色的眉,乌黑的发,杏眼,琼鼻,朱唇……

  俯下身去,闭上双眼,想最后一次亲吻她。

  “最后一次,不要拒绝我了,好吗?”

  沈虞刚刚想要拒绝,他便牢牢地扣住了她的后脑,轻柔地撬开她的贝齿。

  她几乎来不及拒绝,唇齿间满是男人口中苦涩的药味儿,瞬间淹没在浓烈而炽热的气息中。

  她也最终放弃了挣扎,阖上双眸。

  开始的时候他浅尝辄止,情意绵长,后来却像是疯了一般地将她抵在墙上啃咬吮吸,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虞推了推他,被他将手扣在怀里。

  他的心口,跳动得快而剧烈,仿佛回光返照。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仿佛是逐渐冷静下来,弥补似的轻含她的唇瓣,用湿润的舌一点点描绘她的唇形,最后抵住她的额头,气喘吁吁地放过她。

  他捧着她的脸,她是那样的温柔美丽,为何总是不属于自己,真想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哪怕知道你并不爱我。

  “虞儿,答应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即使你嫁给了旁人,也不许忘记我,好不好?”

  李循眼尾泛红,见她不答,又固执地重复一遍,“答应我,好不好?”

  不要忘记我,不要,这已是我最后的请求。

  “……好。”

  终于得到她的答案,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他。

  李循展颜一笑,再不离开,他马上就要反悔了。

  他蓦地起身,大步离去,不曾犹疑半分。

  直过了许久,沈虞摸了摸后颈,摸到一片濡湿。

第82章 问情

  李循离开之后, 约莫有三四日周澄和周绾音都陆续回了家。

  周澄抱怨道:“书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旬都不给我们休沐,幸好又给我们补回来了,哼, 否则我一定要去找曹老先生说道说道!”

  周夫人一脚踢在儿子屁股上, “闭嘴, 就你屁事儿最多, 多读会儿书能憋死你?”

  周澄讪讪地躲到周让身后,“娘, 我不是这个意思,休沐和读书又不冲突,我就是谴责书院的这种行为, 食言而肥,非君子所为!”

  周让瞪他一眼,“尽浑说了,先生要你怎么做你怎么做就是了,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小人,”转脸看向女儿时又和颜悦色起来,“音儿这几日玩得可还开心?”

  周绾音先前去了姨母家, 后来又在姨母的盛情邀请下和几个表兄表妹去了附近的桐庐游玩,出去转了一趟整个人都活泛不少,一扫前几日的郁郁寡欢。

  反正她也想明白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 也不是每一对倾心相恋的恋人都可以相守到白头。

  虽说有无尽的遗憾,但只要曾经付出过真心,那她便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那厢弟弟周澄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书院的趣事, 周绾音大眼睛在房里房外都转了一圈,好奇地说:“爹爹娘,怎么不见表姐?”

  周让夫妇两人对视了一眼。

  春山院。

  沈虞在屋里收拾包裹。

  再有三日便是沈逸的忌日,去年的时候因为嫁给了李循,她只能在大慈恩寺中为哥哥烧些纸钱,不能去云台为他亲自上一炷香,扫一扫墓。

  如今她身在杭州,倒是方便许多,杭州与江州一衣带水,来回的路程也只要一天,她准备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这次要在兴国寺住上几日再回来。

  “表姐我好想你!”

  周绾音进来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像只猫儿似的蹭来蹭去,“表姐,你要去云台吗?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

  小姑娘抬着头,眼巴巴地瞧着她。

  沈虞笑了笑,捏了捏她小巧的琼鼻,“这次就不带你去了,下次若有机会,表姐带你去江州好生逛一逛,好不好?”

  “唉,好吧。”

  知道沈虞是想大表兄单独相处,周绾音也没有再强求,不过好些时日没见着表姐,她可是存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姐姐分享。

  桐庐风景秀丽,山清水秀,一路上也发生了许多趣事,她尽捡着好玩的有趣儿的说给她听,见到姐姐终于展开笑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槿进来给两人续了茶水,周绾音小口饮着润喉,看着沈虞低垂的眉眼,心念微转,凑过去问道:“表姐,这几日太子……他没有再过来吗?”

  沈虞将最后一条软烟罗袄裙叠好放入了包袱里,淡淡道:“没有,他也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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