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冢三部曲之二:樊笼 第63章

作者:卿隐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沉吟片刻,宋毅正色道:“若说放过凉州一干旧部,只怕下官亦无能无力。”

  右相摇头:“凉州旧部死活我不管。”见对方诧异的挑眉,右相耷拉下眼皮,索性说开:“我只要贼首相安无事。”

  宋毅恍然。看来他所料不差,右相大人这醉翁之意果然在此。只是不知是他亲朋,还是旧友了。

  边分神琢磨着,宋毅便随口问道:“是那典夷,还是福王世子?”

  “不是典夷。”右相道,接着又特意强调:“你我皆知,她亦不是福王世子,不过是被贼人强掳来的无辜之人罢了。”

  宋毅兀自给自己斟过酒,似有深意的笑着:“大人这话说的过于武断了。这贼首是不是强掳过来还两说罢。指不定是……自愿与虎谋皮?”

  右相抬眼看他:“莫要与老夫虚与委蛇。你宋制宪想要什么,提便是。”

  仰脖猛灌口酒。而后啪的声,宋毅将空盏落在案面,一字一句沉声道。

  “西山锐健营。”

  西山锐健营!右相咬牙。若让出西山锐健营,不啻于断他一臂。这宋毅当真敢提!

  右相耷拉着脸沉凝半晌,最终咬牙道:“可以。”

  宋毅眸光一锐。他还真没料到右相大人能答应的这般痛快。

  他琢磨,这贼首怕是对右相来说至关重要。

  “吏部尚书……”宋毅轻叹:“这位子空悬已久了。”

  右相猛地看他,目光暗含警告:“制宪还是适可为止的好。”

  宋毅但笑不语。难得抓住巫相软肋,若不狠狠咬层肉下来,岂不辜负了这天赐良机。

  右相暗恨,却也只能后退一步:“老夫只能应你不会横加阻拦。至于你的人能不能抓住机会,便要凭本事了。”

  宋毅要的就是这句话。

  遂举杯冲右相笑道:“那下官就提前恭贺右相大人心想事成了。”杯沿压入唇边,却又抬头道:“对了大人,平乱主将官升一级,您这厢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右相冷笑:“江陵总督还不是你囊中之物?你莫担心,我的人亦不会多加阻拦。”

  宋毅笑道:“如此甚好。”

  待人离开后,右相独自立在屋门外,望着西院的方向,周身暮气沉沉。

  若是连他儿的遗愿都无法达成,他便是权柄在握,便是位列三公又能如何?

  安心投胎去罢,你未了的心愿,爹替你达成。

  翌日早朝,王巫两党依旧在对凉州旧部的处置上争论不休。在新皇不耐几欲发怒之际,有御史上书,提出以律定分止争之策。

  君臣上下贵贱皆从法,此谓为大治。

  以律法来定分止争,再合适不过。

  巫党自无异议,王党见此便也只能无异议。

  如此便就定下,凉州旧部如何处置,罪当如何,由大理寺三堂会审最终裁决。

  右相暗松了口气。

  上到大理寺卿,下至少卿,皆是宋毅嫡系。

  他若肯出手,单单给那人脱罪的话,应该还是容易的。

第94章 还活着

  大概因她是贼首之故,被押往大理寺狱后,苏倾便被单独关押地牢内监,而其他人则一概收监于外监。

  狱墙高八丈,圜扉严邃。

  监舍内狭窄逼仄,阴暗潮湿,且四室无窗,空气污浊。

  也大概是她罪大恶极的缘故,她的监舍外被单独上了两道铁栅栏,沉重厚实的铁锁也被上了不下五把,把把稳固磐石,也当真是瞧得起她。

  这日,当雕有狴犴像的黑色牢门从外缓缓开启时,刺目的阳光从外面透射进来,苏倾忍不住眯了眯眼,不适应陡然闯入的强光。

  听到铿锵有力的一阵脚步声,她慢慢从沉重的枷锁中缓缓抬起头,于逆光中恍惚看着从外而来的一列狱卒,脑中不禁浮现一个念头。

  大概是她的死期到了吧。

  大理寺建筑布局严谨,气氛一如既往的庄重威严。

  大堂正中设公案,两侧列“肃静”、“回避”及其他依仗。

  明镜高悬四个烫金大字匾额下,并排坐着刑部、都察院以及大理寺负责办此案的官员。

  既然圣诏令三法司断案,那必然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同案之,缺一不可。

  因此案引发朝堂诸多关注,因而亦有朝中重臣特意前来旁听,就连左右两相也均在其列。

  首先提审的是乱贼的一些小头目。

  古朴肃穆的大理寺门前,一辆马车慢慢停靠下来。

  藏蓝色的车帷从内掀开,接着一身着绛紫色一品仙鹤补子官袍的官员弯身出来,长腿一跨,下了马车。

  大理寺少卿梁简文闻讯匆匆赶来,见了来人,恭谨施礼:“大人。”

  宋毅颔首。略整衣冠,便大跨步朝正堂方向而去。

  梁简文匆匆跟上,落后半步,捡着紧要的低声说着堂内会审情况。

  宋毅听着不由暗暗点头。

  梁简文思虑周全,办事又妥当,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倒也不枉他用心栽培一场。

  绕过照壁,在通往正堂的甬路上,宋毅抬眼看着正前方,此刻正堵在正堂门口处朝里观望的若干官员,不由皱了皱眉。

  梁简文见此,忙解释道:“今日前来旁听的朝中官员委实过多,堂内旁听案前皆坐的满当,剩下没位子的便也只能于堂外旁听。”说到这,又忙加上句:“当然,大人的位子已预留了,位列于右相大人旁侧。”

  宋毅看向一干身着囚服,头戴枷锁的犯人,问向梁简文:“会审开始多久了?”

  梁简文道:“大概两刻钟有余。”

  宋毅琢磨了会,便颔首道:“罢了,左右有卫平压阵,本官不进正堂也罢。待提审事了,你让卫平来后堂见我。”说着便转身朝后堂的方向而去。

  苏倾被一队狱卒押送着朝正堂的方向而去。

  她披枷带锁的一步一步走的艰难。不提这木枷沉重,一连数日的牢狱生活折磨的身体虚弱,单单这般走上几步就也开始头昏眼花起来。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记清楚了吗?”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身旁狱卒的口中传进苏倾耳中。

  苏倾垂下了眼睑。她在极力分辨这个狱卒口中所说的救她之策是真是假。

  从踏出地牢那刻起,她身侧的这狱卒就开始不厌其烦的跟她说一会过堂之事,让她务必按照他教的口供来说,末了还偷偷在她袖中塞了一块写满血书的白布。

  眼见着就要转过后堂,马上就快正堂的方向,那狱卒不免急了,声音都提了几分:“你还想不想活命了?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苏倾只沉默片刻,便动了动唇声音沙哑道:“知道了。”

  想想自己刚才的怀疑,苏倾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如今的她身陷囹圄,死期将至,别人若想害她,只需袖手旁观就行,又何必多此一举?

  应该是真的有人想救她的吧。

  会是谁呢?

  押送犯人的狱卒们正要转向正堂方向,却在此时远远见着正前方走来两人。右边稍落后半步的一人着四品鸳鸯补子朝服,低眉垂眼的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左边负手阔步而来的,是一身着绛紫色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的官员。只见他身形轩昂挺拔,行走间威势凛凛,带着上位者的沉肃威严,不知是朝中哪个一品重臣。

  一干人等慌忙停下步子,赶紧侧身避让。

  两位官员与他们擦身而过。

  狱卒们暗松口气,押着犯人欲继续往正堂方向而去。

  “站住!”陡然一声沉喝从身后传来。

  狱卒们一惊,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只见刚刚走过去的那个着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的大人此刻正侧身冷冷盯视着他们,下颌紧绷,眸光如锥如刺明灭不定。

  一干狱卒心跳如擂鼓,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位大人此刻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森骇怖,令人望而生惧。

  正小声汇报正堂提审情况的梁简文,冷不丁听得身旁人一声暴喝,也被惊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仓皇抬眼望去,却感到身侧一阵疾风驶过,于是他眼前便只来得及捕捉到迅疾闪过的绛紫色衣角。

  领队的狱卒见官员沉眉骇目的踏步而来,心中不免大惊,脸上难掩惊惧之色的上前几步:“这位大人您这是……”

  “滚。”

  一声沉喝过后,那狱卒被人不耐的随手抓扯至一旁。

  苏倾的面前就多了一双黑底滚暗纹的官靴。

  “抬起头来。”不容置疑的令声沉肃威严,一成不变的是其霸道强势,甚至还隐约挟裹着丝逼迫。亦如声音的主人一般。

  苏倾神色有些恍惚。时隔经年,她倒是从未想到与此人还有再碰面的一日,更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如斯情境。

  面前的人不过迟疑片刻,宋毅却等不及的抬手猛地擒住她的下颌,迫她高高抬了脸。

  大片的金光铺面洒来,这般强烈的光束令她不适,不由眯了眼。

  细密的一排睫毛轻颤落下,于眼底洒下浅淡的阴影。

  瞧起来,乖巧,可人,却又可怜。

  宋毅死死盯住面前这张脸。

  目光如鹰瞵鹗视般的凶狠,从额头寸寸划过眉眼,再继而往下划过那小巧精致的琼鼻,微微开合的唇瓣,再一寸一寸刮过她面上的每一处……当真是,无处他不熟悉。

  熟悉令他发指。

  宋毅的手有些抖。

  他面上强自镇定,眸底深处却激涌着滔天骇怒。

  她,竟还活着。

  这个混账东西竟还敢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第95章 押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