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冢三部曲之二:樊笼 第37章

作者:卿隐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苏倾身下的马匹飓风一般的呼啸冲出城门,守门护卫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见那发狂的马就以迅雷之态,疯狂嘶鸣着绝尘而去。

  城墙上的护卫迅速反应过来,拉弓搭箭。

  “都住手!”宋毅远远的见到守卫动作,不由脸色大变厉声怒叱,双腿愈是发狠的击打马腹,几个瞬间就冲到了城门处。

  守门一惊,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待见来人赶忙单膝跪地行礼。

  “让开!”宋毅怒喝着拍马疾驰而过。

  苏倾伏低了身子将重心前倾,以此让马儿跑的更快些。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缰绳,而另外一手则按住了胸口那出血之处,简单的进行压迫止血。

  苏倾觉得她胸口这一箭应该是偏离了心脏,否则也容不得她挺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她也挺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浑身上下开始频频虚汗,握缰绳的手亦有些抖,随着她胸口处的血还是不间断的往外渗着,她身上的力气也开始慢慢流失。

  不可以倒下。偏头在胳膊上狠咬了口,她这会觉得有些模糊的意识又清醒了不少。

  大概,这一次,她是活不下来了。

  因而,这也是她有生之年寻归路的最后一次罢。

  如何能倒下啊,否则,就是死也难以瞑目。

  苏倾咬了咬牙,转而又用力在马腹上的伤口上捶打过去,以此让马速更快一些。

  剧烈的痛的确是激起了骏马的凶性,伴着愤怒的嚎叫声,它载着人狂怒的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后面拍马追赶的宋毅惊见,瞬间倒抽了口凉气,她这种骑法当真是不要命了。

  眸光一狠,抽刀冲着身下马腹又划了一道,宋毅连声厉喝,驾马亦朝着前方那抹飞逝的红色身影疾驰而去。

  待两批骏马前后进了柳家村,此时两者的距离已经拉的很近了。

  宋毅瞧她一条手臂耷拉在外,人也伏在马身上,似乎没了意识,偏的她身下马匹速度不减,狂啸着冲那片林子奔腾而去。

  他不由心惊肉跳,用力拍马追赶的同时大声喝道:“醒来!握着缰绳勒马!听见没有!”

  苏倾意识游离间隐约听得人怒吼,挣扎的想要睁开眼皮,可觉得上面有力道强压着,重若万钧,压根抬不起分毫来。

  整个人也愈发的往下滑,便是此刻意识不清,她亦知段不能容她继续滑下,手指无意识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着缰绳,和鬃毛。

  宋毅眼见她就要从疾速奔驰的马背上摔下,当即又怒又急,想也没想的猛一朝前探身,一把将那失控骏马的尾巴死死攥了住。

  马匹的速度有片刻的滞缓,可毕竟惯性在那,接下来的几个瞬间还是一往无前的冲上了前去。

  而前面,再跃一步就会踏入奔腾不息的河水中。

  宋毅这才猛然意识到此地为何处。

  来不及惊怒,亦来不及猜测她为何对此河有如此深的执念,他用力攥着马尾想要进一步拖住马匹的速度,可已然来不及了。

  骏马纵身一跃,噗通一声巨响后,水浪四溅。

  而那伏在马背上本就摇摇欲坠的人,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的被摔入了河里,顷刻就湮没在翻滚的水浪中。

  宋毅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浓烈的红色。

  苏倾在堕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不断灌入口鼻的沁凉河水,心下欣慰之间,浑身奋力提着的那股劲便陡然松懈了下来。

  到底还是让她坚持到了这里,而不是横死在那片令她压抑沉闷的土地上,如此,足矣。

  她便安然闭了眼,任自己的意识沉于黑暗之中。

  福禄带着人匆匆赶来河岸时,正见他们大人抱着人从河里走出。没敢细看大人怀里之人模样,只余光瞥见那人半垂着胳膊在外,没声没息的,也不知是死是活。不过但瞧那胸口插着那箭,他大概觉得,这多半是活不成了。

  宋毅大步上了岸,边疾走边大声问道:“村里可有郎中?”

  福禄赶忙跟上去:“有个野郎中,医术比不得医馆坐堂的正经大夫。”

  宋毅抱人上马:“带路,快!”

  福禄知道是指野郎中的住所,赶忙应了声后,牵过马就快马加鞭的在前面带路。

  来不及擦拭自头顶淌落在脸上的水珠,宋毅一手抱人,一手扬鞭,大喝:“驾!”

  苏倾以为意识堕入黑暗的那刻,便意味着她生命的结束,可没想到,这一会她却隐约听到了些呼唤声。

  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慢慢的,这股声音开始向她走近。

  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那入耳的声音如此熟悉,熟悉的让她忍不住陡然睁开了双目。

  然后苏倾就泥胎雕塑般的怔在当处。

  对面人那张俊逸的面庞迅速浮起激动之色。他急促的呼吸着,嘴唇不断颤抖,盯着她不错眼珠的看着,眸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苏倾就抬了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眼前人双眸浮过震惊之色,然后抬手抚上了她通红的脸颊,各种情绪在脸上浮过之后,最终是红了眼圈。

  温热的掌心覆在脸上的那刻,那熟悉的触觉令苏倾当即就落了泪。

  “不可能……”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信,可双手已经快一步的覆上了他的手,流着泪看着他哭。

  魏子豪红着眼圈看她,抖着唇艰涩道:“苏……苏。”

  区区两字,仿佛是开启她身上枷锁的咒语一般,顷刻间令她胸间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犹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倾泻,便再也忍不住的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魏子豪一把将她抱住,声音哽咽:“苏苏,我在。”

  苏倾还是一味的放声痛哭。

  她并非是那种软弱之人,可这一刻,在这熟悉气息包裹着的瞬间,除了哭,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做。

  如果这一刻是梦,那就请让她不要再醒来。

  如果这一刻在天堂,那么就请让她一直这般死去。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耳边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苏倾方悚然一惊,猛地推开身前人,仓皇四顾。

  入眼看去,周围群山环绕,风景宜人,甚至能零星的见到些游客在远处下水嬉戏。

  而此刻,他们二人正站在深至腿部的溪流中,清澈的水流从上游不断涌下,在他们身边缓缓流淌。

  苏倾见那河水犹如见了恶鬼,猛一伸手抓过身前人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就往外拖:“走,走!快走,我们快走!”

  她抓着人疯魔般的冲着岸边的方向直跑,仿佛晚了一步就会被恶鬼捞去一般,苍白的脸上此刻扭曲着,尽是惊恐之色。

  魏子豪任由她拉着,可见她这般模样,他内心的痛不啻于锥心了。

  他很想不顾一切的抱起她,安慰她,告诉她说一切都过去了……可最终却咬着牙忍下,任是心痛的几欲淌血,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此刻的苏倾深深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慌中,哪里还能察觉到魏子豪的异样来?她只一味的拉着他拔足狂奔,哪怕已经离那条溪涧足够远了,可依旧觉得不够,只想跑,再跑,离远些,再远些……

  跑着跑着,她忽然眼前一黑,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来。

  “苏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苏倾回来已经一个多周了。

  可能是快乐幸福的时光不经细数,苏倾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而且每天就犹如做梦一般,美好的总让她不敢相信是真的。若不是魏子豪勒令她到点必须上/床睡觉,她是恨不得不要闭眼入睡的,就怕这只是个梦,梦醒后她又重回了那个黑暗吃人的社会。

  榨汁机嗡嗡的声音打厨房传来,苏倾伸了个懒腰,下了床后就闻声而去,拉开厨房玻璃拉门,从魏子豪身后将他抱住。

  魏子豪无奈的向上提了提身前的围裙,回头看她一眼:“大姐,你抱就抱,别往下扯啊,想勒死我啊。”

  苏倾抬手扯了扯他系在脖后的围裙带子,笑道:“矫情。”

  魏子豪摇头失笑。

  苏倾轻轻将脸靠在他后背上,闻着他身上的烟火气息,觉得既真实却又虚妄。

  魏子豪手里拿着铲子不断翻炒着蛋液,唇角带着笑,脸上却失着神。

  两人皆没有再说话,只是享受着温情时刻。

  自打苏倾回来的这些时日来,他们二人似都在努力营造之前相处的氛围,而对于苏倾这莫名消失的这一年多来的遭遇,一个不问,一个不提,仿佛是个禁区,碰触不得。

  苏倾知道她的之前的那场穿越去的莫名,回的也莫名。到了这会,她也明白了她之前是魂穿过去,那既然是魂穿,少不得有人也穿越了过来,顶替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亦如她顶替了别人。

  而魏子豪对她相知甚深,不可能察觉不到那个‘她’的异样。

  深吸了口那炒蛋的香味,苏倾将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不想去深究这一年多的时间,魏子豪与她如何相处的,也不想知道当日魏子豪为何与她在溪涧中……既然都过去了,那就让那些不堪的回忆统统都彻底埋葬吧,此生此世再也不要提及半分。

  榨汁机停了声音,苹果汁已经打好了。

  苏倾松开了他,刚想过去将那果汁倒出来,这时眼前又是一黑,下一刻整个人软软倒了下来。

  哐啷!魏子豪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

第60章 错乱了

  黑暗中,苏倾疯狂的一路狂奔,后面宋毅沉冷的笑声不断传来,那令人心惊肉跳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在一只强有力的手掌猛然搭上她后肩的那刻,苏倾尖叫一声,而后猛地睁开眼,几乎弹跳的从床上坐起身。

  “苏苏,别怕。”魏子豪坐在床边,轻轻抱住她安慰道。

  苏倾僵硬的转着脖子看了看周围,都是现代的家具,摆设。再慌乱的抬头看向身前人,穿着长袖家居服,身材高大却偏瘦,一头短发本是利落的向后梳着,可此刻却有些凌乱。面容依旧白皙俊逸,只是却不复往昔的悠闲自在模样,隐约有些压抑的焦灼和担忧,双眼中也充斥红血丝。

  入眼的一切都告诉她,她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如今她已经回来了,已经与那个世界彻底远离。

  心底松了口气,她身子就软了下来,将冰凉的脸埋于他的颈窝,却依旧是冷汗淋漓惊魂未定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苏倾方缓过神来,睁开眼看到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不免诧异道:“现在几点了?天怎么暗了?”

  魏子豪没有说话,只是手臂用力将她抱得更紧。

  不知为何,苏倾的心脏莫名就突了下。

  强压下这股莫名的不安,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愈发的贴近他,闭着眼平复着慌乱的心跳。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秒声。

  “苏苏。”不知两人默默相拥了多久,魏子豪突然开口。

  很平常的两字,可苏倾却听得心慌不已。

  她没有表现出心底的慌乱,只从他怀里慢慢退出来,然后抓起床上的四方靠枕垫在腰后,将身体往后挪着靠在床头上,看向他勉强笑道:“怎么了?看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