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冢三部曲之三:枷锁 第16章

作者:卿隐 标签: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第18章 镇南王

  南疆铁门关,风沙遮天蔽日,戈壁苍茫无垠。

  黝黑色城墙上伫立着一位老将,腰带弓矢,手持铁枪,此刻正迎风而立,聚精会神的观着城下的对阵演练。

  城下金鼓齐鸣,青红两方对阵演练,眼见红阵势猛,兵微将寡的青阵渐有不敌,城上老将眼窝深陷的双眸闪过精光,大喝一声:“吴耳纵马出阵!汇合参将,列兵为掎角之势,夹攻掩杀!”

  阵中吴耳大喝一声好,当即拍马而出,重整阵型,依计掩杀过去。

  城下杀喊声顿时如江翻海沸。

  正在此时,一小卒双手举信匆匆上了城墙。

  “报!京城内加急文书,请大将军过目。”

  老将遂转过身来,深褐色的双眼往那信封上一扫,而后诧异的哦了声。

  将手中铁枪搁了一旁,他抓过信件打开来看,一目十行的扫过之后,紫红色的脸膛似有怪异之色闪过。

  片刻后,他下颌粗硬的胡须动了动,口中发出些嘲笑来。

  “倒是挺敢想。”

  户部尚书不单是掌朝廷土地,赋税,户籍之政,更是掌控粮晌,军需,以及对外调拨等事宜。总的来说,有户部牵制着钱粮军器鞍马等资物,他们这些在外大将,便很难私下招兵买马。

  长平侯府的林侯爷掌户部尚书一职,户部上下尽听他派遣调拨,若镇南王府跟长平侯府联姻,只怕御座上那位更要寝食不安了。

  随手将信件扔给了那小卒,老将吩咐:“烧了罢。年前大公子的信件,不必再传我这。”

  “喏!”

  此时,御座上的圣上正慈爱的拍拍晋滁的肩。

  “伯岐长大了,有喜欢的姑娘,知道请旨赐婚了。”

  “臣都及弱冠了,也合该娶妻生子了。”晋滁笑着说道,又带了丝期冀问:“圣上,那臣与长平侯府三姑娘的事……”

  圣上抬手摆了摆,又摇了摇头。

  “伯岐,若换作他人,朕会偏向你。可符家世代忠君,为国尽忠,符老御史更是曾长年替朕监察各省政务,积劳成疾,累垮了身体。他们忠心为朕,朕又怎忍寒他们的心?”

  圣上看他一眼,叹声:“伯岐,听朕一声劝,以后就莫再惦念那林家姑娘了。”

  晋滁的心一凉。

  “圣上,可臣……”

  “改日,朕让皇后在宫内举办花宴,请各世家适龄的小姐们都来参宴。届时你趁机相看着,相中哪家闺秀只管与朕说,这回皇舅定如你愿。”

  晋滁垂眸咬牙片刻,压着躁火道了句:“除了她,臣谁都不要!”

  圣上板了脸:“伯岐,不得胡闹。”

  晋滁双腿一屈,直接跪了下来。

  “圣上,皇舅,臣是真的喜欢她。求皇舅就成全臣罢!”

  圣上诧异的看他。

  晋滁是养在他膝下的,何种脾性,他再清楚不过。如今竟为了一女子,摒弃了他那高慢与骄横,甘愿低声下气的再三央求,这让他如何不吃惊。

  大概,他是真心喜欢那林家三女罢。

  见那双与他皇姐相似的狭长眸子,满怀希冀与央求的看他,圣上心里触动了一瞬,可仅一瞬,就再次无动无波。

  “伯岐,事既已定,你便就消了这念头罢。”说着挥挥手,扶着额头疲惫道:“你先下去罢,朕有些累了。”

  谢绝了内监的相送,晋滁孤身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长风起,刮起道行树上的枯叶四散飘零。

  落日将人影子拉的很长,拖曳在幽深的宫道中,显得格外孤凄。

  晋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往宫殿的方向望了望。

  未及寒冬,却已让人觉得路径风寒,苍苔露冷。

  他斜了唇笑的凉薄。

  到底天家亲情微薄,尤其在涉及到权势时,那就更是变得薄弱不堪。

  他面上漠然,胸内已是业火焚心。

  眯了眯眸后,他就阖眸转身,攥了拳大步离去。

  他不会将此事就此尘埃落定,更不会将她自此拱手让人!

  且等着看罢。

  十一月中旬,符家与林家走完了纳征礼。

  符居敬岁数已经不小了,符家自然期望六礼能尽快走完,将人迎娶进门;而林家因着晋世子过来闹了一通,自然也恨不得能将事早些定下。这样一来,两家达成共识,商量好待年前就完成请期礼,定好日子,转过年来,就让他们二人完婚。

  林苑在此期间也与那未来夫婿远远见了一面。

  中等身量,额阔顶平,髭须灼烁,大概是家风与所处职位使然,他身上透着股凛然浩气,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此人品格端方,十分正派。

  若按相貌来讲,符居敬的确不是让她十分中意,见了真人那一刻,她心中自然难免有些失落。可转而,她又慢慢想通,毕竟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十全十美,关键是要看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与一场前途未卜的爱情相比,她更想要的是简单宁静的婚姻。

  她相信,她选择符居敬是正确的。

  爱情并非是她人生的全部,人生路那么长,她想要自己过得自在舒心一些。

  这般想来,她就慢慢恢复了平常心,在绣盖头的日子中等待着请期日期的来临。

  十二月初,镇南王班师回朝,百姓夹道相迎。一时间京城内万人空巷,热闹非常。

  与此同时,符家与林家已过完了五礼,迎亲日子定在来年三月。

  不得不说,林家这会总算松了口气。

  请期礼已经走完,两家的事几乎算是铁板钉钉了,而他们林家不出意外的话,到底不会出个如狼似虎的姑爷了。

  再者,镇南王已经回京,且不说这位王爷品性如何,单论从马夫一路直上云霄至一品王爷,其心性就是常人难比。他心头有数的很,这节骨眼上,想必断不会纵容亲子胡来。

  毕竟老御史还在那坐镇呢,纵然早些年因病隐退下来,可余威犹在,便是贵为王爷,也得客气着三分。

  镇南王府,父子见面,却无半分温情,反见剑拔弩张之势。

  “听说父王将儿子的信件一概丢了火堆里?”

  “的确,有何问题?边关战事频繁,我可没空去逐字逐句看那些个儿女情长之事。”

  晋滁立在他跟前,黑密的眼睫低垂,让人看不清眸里情绪。只是身侧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并非那般平静。

  镇南王看他一眼,点头:“是出息了,还在我身边插了耳目。等回头我查查,剁碎他去。”

  晋滁忍了忍。片刻后,强压心底戾气,掀了眼皮半寸,竭力平静问:“与长平侯府结亲,对父王大有裨益。父王却对此漠不关心,可是对那长平侯府有何不满?”

  “我能有何不满?”镇南王诧异:“你想娶谁,是你自己的事,靠老子干什么。你想要,你自己争去,要么抢也成。你能弄来,我没意见。”

  “对了,不是说去宫里请旨了吗?可请下来了?”

  晋滁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攒起了煞气。

  镇南王恍然:“原来甥舅之情,也不过如此。”

  晋滁眉眼沉了沉,而后声音笃定道:“人,一定会是我的。就算如父王所说,争也好,抢也罢。”

  夭桃秾李的容貌上落上了乖戾,他扯唇一笑,颇有些不驯:“这里也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大概会招惹些人,只望届时莫惊着您便是。”

  镇南王挑眉:“你说那符家?”说着,就咬牙切齿道:“那符老御史昔年竟弹劾我拥兵自重,甚是可恶。你替我教训一下也成,别怕,尽管去招惹,弄死最好。”

  说着又慈爱的看他,颇为欣慰:“正好,要是能惹出祸事来,我还能趁机禀了圣上,废了你世子之位。一举两得,妙哉!当真是我的好儿子,深知为父之愿。”

  “您当我在乎不成?”

  镇南王惊奇的看他:“你现今这身份都摆不平这婚事,若连这层皮都没了,那你还能仰仗什么?前镇南王府世子爷?抑或……圣上跟前失了宠的外甥?”

  晋滁的脸色变了一瞬。

  镇南王起身,嫌他碍事,一把推开他,然后大摇大摆的朝外走。

  “去看看辰儿去,到底还是幼子可亲。”

  晋滁在原地缓了片刻后,叫来田喜。

  “去给我盯着点长平侯府上的动静。”

  他听说江太傅嫡幼女的生辰将至了。

  那江小姐与阿苑是十数年的手帕交,交情非比寻常。而且,那江小姐也是刚与人定了亲,年后出嫁。

  出阁前最后一个生辰日,想必十分重要罢。

  他有预感,那日,她一定会去的。

第19章 断不敢胡来的罢

  “去吧。婚后你江妹妹便要随她那夫婿去外地了,日后想要再见,还不知是何年何月。她定是也巴巴盼你过去聚一聚呢,若这会儿你要敢缺了她的生辰宴,小心她与你撕帕子断交。”

  陶氏说着就忍不住执帕子掩唇忍笑。

  说来这江家小姐倒是个妙人,这撕帕子断交的典故便打她那传的。道是什么君子之间绝交是割袍断义,那么她们女儿家绝交,便是撕帕子了。

  听陶氏最后一句说的生动,林苑脑中一瞬间就想起江采薇撕帕子的场景,亦觉忍俊不禁。

  她与采薇相识这十多年来,她光是亲眼目睹采薇撕帕子的场景,就目睹了十多回了。

  陶氏抬手给林苑抚了抚鬓发,含笑道:“正好娘也过去问问那江家太太,她家的雕工师傅是哪请的,听说那手艺可不一般。若可以的话,还想请那师傅给你精雕细刻两个女儿箱。”

  家里后院那两棵香樟树迟迟未砍,就是因为让她满意的手艺师傅难得。陪嫁的女儿箱是精细物,又喻义着新婚夫妇长相厮守,她自是想寻得最好的手艺师傅来做。

  林苑之前因怕婚前节外生枝,所以在去与不去之间摇摆不定。如今听得陶氏这般说来,就且将那些顾虑搁在一旁,点头应去。

  说来,她也的确是想去。

  亦如她娘所说,待采薇婚后去了外地,届时路途遥遥,车马不便,再见时候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这般想来,如何能不伤感,又如何忍心不去。

  至于她的那些顾虑……林苑垂眸暗道,想来有他父亲约束管教着,他断不敢胡来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