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冢三部曲之三:枷锁 第109章

作者:卿隐 标签: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他眉宇间残余的那丝不虞,随着她的娓娓道来而逐渐消散。好似她清润的嗓音缓缓流淌进他心底,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定,很舒畅。

  他爱极了与她一致对外的感觉。

  让他觉得犹如夫妻,共经风雨,共享阳光,彼此参与对方的一切,密不可分。

  “纵是长平侯府不肯出头,你也无需忧虑。”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过,边往御榻的方向走,边低眸看她道:“王益的联合阵,不足为惧。”

  “可是你今日出宫……”

  “明日早朝你便会知晓了。”

  语罢,大手一挥,挥落了层层叠叠的幔帐。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那些昨日还‘因病请假’的重臣们,今日竟重新归位了半数。无论其他朝臣如何诧异,他们面上毫无异样,好似之前在大殿上与君王抗议的人不是他们般,照常上书奏事,商议国家大事。

  林苑望向殿中正在议事的老臣,虽不知他是谁,具体又担何职,但隐约能感到那些归位的重臣中,不少人是以他为首的。

  “那是三朝老臣吴弼,职权不及王益,威望却可以。”

  似是知她疑惑,他轻声低语与她解释了一番。

  她何其聪慧,他一点她就明了,这是要一拉一踩,让那王益彻底没了翻身的余地。

  这寥寥几句看似简单,可要付诸于实践,其实又哪里容易?君王与臣子之间除了相辅相成,还有此消彼长。他此行必是付出了些代价。

  她不由侧了眸望向身旁正襟危坐的人。

  昨个他出宫,是亲自登门,拜访了臣子府邸。

  明明他性子再高傲不过,可这一回他竟愿低了头,纡尊降贵的去请那对他不逊的老臣归朝。

  察觉到她投来的复杂目光,他握了握她的手。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永昌年间,那些臣子掣肘朝廷、制衡君王的手段他见识了不少,而君王边拉边打、佐以制衡的心术他也了解了不少。他并非是不会用,只是他桀骜惯了,行事作风多是随心所欲,不肯受人掣肘,尤其是有了绝对的力量之后,更是杀伐果断,不肯妥协半分。

  看哪个不顺眼,直接将其打回原形便是。

  至于帝王风评,他从不在乎。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在乎。那他就要在乎。

  阴谋,阳谋,不是他不会用,关键是看他愿不愿了。

  纵观今日的早朝,算是异常和谐,至于想制造不和谐的那拨人,尚还在家中“养病”,大概此刻还未曾确切得知消息,还不知与其同一阵营的半数重臣,皆已上朝了。

  朝议将近结束的时候,林侯爷顶着压力上奏,列举王益等重臣狂妄自大、欺君罔上等罪行,跪请圣上重重责罚,以振朝纲。

  这奏折一出,朝臣如何不明白,这长平侯府是要一条路到黑的走后戚的路子了。

  这条路,荣华富贵是有,尸骨无存可能也有。

  这条路多是毁誉参半,一个不慎,便会遗臭万年。

  众臣心思各异,有些已然从此刻起将其打入绝交的名单,有些选择谨慎观望,亦有些底蕴浅的,想趁机依附过去,搏个富贵的。

  圣上当朝批复,王益身为内阁重臣,怂恿朝臣欺君罔上,实为大不敬之罪,理应当诛。念其为国操劳多年,纵无功劳亦有苦劳,遂免其死罪。

  宣旨,贬内阁重臣王益为庶人,褫夺功名,三代之内,不得入朝为官。

  ‘养病’的朝臣不止王益自己,可降罪就只王益一人。

  人趋利避害是本能。试问,明日早朝,那些与其一个阵营的朝臣,还会继续在家‘养病’吗?

  答案众人心里很清楚。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了明日,王益众叛亲离的下场。

  至此,圣上携后妃上朝之事,就此尘埃落定了。

  毓章宫的人得知朝堂的惊天变故,已经是圣上带人一道上朝第五日了。

  自打圣上将昔日的林良娣寻回宫后,宫里头就一直风声鹤唳的,所以谨慎起见,田喜这段时间也没敢让人来捎递消息,这般一来,毓章宫的耳目难免闭塞了起来。

  因而直到第五日了,晋尧才知道,他父皇竟带着他母亲上朝去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手里捧着的瓷碗哐啷落地,里头的蛋羹撒了满地。

  他睁大的两眼满是震恐。

  母亲不是都已经回宫了吗?

  不是他母亲回了宫,他父皇就不会再发疯了?

  “哎呀小殿下别伤着……”

  怕他乱动割伤脚的田喜,急的匆匆拄着拐过来。

  晋尧一把揪住了田喜的衣袖,呼哧的喘着气问:“父皇他,他……”是不是开始血溅朝堂了。

  感到太子打了个冷颤,田喜当他担忧,忙道:“放心吧殿下,圣上英明无比,那些跳梁小丑不会给圣上造成困扰。如今朝堂已经风平浪静了,没人再敢置喙圣上的决定。”

  晋尧观他面上好似并未恐惧等害怕之色,方稍稍定了神。

  父皇应是没发疯。否则,宫里头的人,饶是听闻一两件其发疯的残暴之举,都足矣令他们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了,又哪里会如现在这般平静。

  “大伴,日后你莫再让宫人给你打探消息了。”

  他忍不住对田喜道。

  经历了上一世,他有些心灰意懒了,如今他旁的也不想多求了,就只愿守着毓章宫平平安安过就成了。至于那木逢春或是谁的,随他们去吧。

  他忍不住望向阳光明媚的殿外。

  这一世,会如他所愿那般,平平安安吗?

第109章 时间

  建元四年夏。

  花落花开, 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毗邻乾清宫而建的凤鸾宫终于落成,至此封后大礼被提上日程。

  钦天监观天象, 占吉凶, 经过反复推算,最终确定九月初十为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帝后大婚那日, 天朗气清, 风和日丽。

  林苑戴缀二十四珠的龙凤花钗冠、以珍珠滚边的霞帔,穿逶迤于地的朱红袆衣,在观礼的文武百官的注视中,在宫门内外的礼乐声里,缓慢从容的拾级而上, 一步一步的登上高九雉的天子之堂。

  在离最高一层还有两阶时, 天子之堂前高立着的帝王朝她伸出了手来,她亦微笑着将手递了过去, 由他拉着步上了至高台阶。

  绶金册金宝, 祭拜天地宗社,帝后携手面向群臣而立。

  文武百官跪地叩首,齐呼万岁、千岁, 齐贺帝后大囍。

  大婚之后, 按照规制,皇后需搬到凤鸾宫入住。可晋滁又岂管他规制不规制的, 依旧拉着她住在乾清宫,只有偶尔觉得住腻了时,才会与她一道到隔壁的凤鸾宫小住几日。

  大婚之后的日子好似与从前也并没太多变化。

  白日里,他依旧是携着她上下朝,若有闲空或与她在御花园散步, 或在清湖中赏鱼,再或在那宝津楼里赏景。夜里,他会揽着她喁喁细语,拥她入榻缠绵不止。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可以得此圆满。

  犹似在做梦一般,美满的让他感到不真实。

  每每心绪难安时,他就会去太庙翻出家谱,将家谱上他们二人并列的名字来回反复的看上许久,这方能稍稍心定。

  他们二人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祭告天地宗社的,谁也否认不得。生同寝于室,死也共刻石碑。

  大概舒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大婚之日的盛况好似还在眼前,一转眼却就要入寒冬了。

  这日,晋滁突然心血来潮,召名满天下的几个画师入宫廷,要他们给画几幅帝后画像。

  画师们精雕细琢,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在小半个月的时间,交出了几幅让帝王满意的作品。

  有帝后并坐图,有帝后宴饮图,还有帝后游园图等,总归这些画像的中心是要凸显出,帝后的恩爱,凸显他们神仙眷侣之姿。

  晋滁每日里常常翻阅那些画像,爱不释手,这日遂与林苑说,想让画师们再给他们二人多画几幅。

  林苑想了想,与他商量:“不若让孩子们也过来,一道入画?”

  晋滁将手里的画重新卷了起来,低声笑道:“成,那我明日让人带太子过来。”

  林苑就轻笑着说好。

  这个月的十五,两个孩子入乾清宫请安问好时,毫无疑问的就齐齐见到了墙壁上悬挂着的全家福。

  那画里的帝王高大威严,皇后高贵温婉,坐在他们中间的太子金尊玉贵、玉雪可爱。父严母慈祥子孝,一家三口,看起来格外和谐。

  晋尧仰头看着那画像愣了好一会。

  当他回过神后,忍不住拿余光去看旁边的木逢春。

  木逢春呆呆怔怔朝画像的方向看着,好似呆住了一般,目光空洞洞的。

  晋尧突然间就觉得那木逢春不那般可恶了。

  “逢春,等来年入了春,你也到了下场童试的时候。若能直接过了院试,你便是功名在身的秀才。”林苑正坐在上位,看向他柔声道:“以后要做大人,顶起门户了。”

  木逢春使劲垂低着头,不欲让她见到他红红的眼圈。

  “勉力,上进,勤恳,好学。认真对待学问,用心过好日子。”

  木逢春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离开乾清宫后,晋滁就带她去游湖赏景。

  大概是怕她心里不舒服,过后他就让人开了国库,从里头挑了些珍贵的物件给那木逢春送去。

  对于此事,林苑自始至终都不曾置喙半个字。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

  至少,较之去年这个时候,他已经让步了些许,最起码还肯让两个孩子在她跟前多待一会。

  况且如今她已渐渐看开了,只要都好好活着,其他的又算什么?

  她知孩子衣食无忧、平安健康、前程坦荡,那便足矣。

  不知不觉,建元五年悄然而来。

  这年夏初,木逢春的喜报传入了宫中。

  此次他一举过了县试、府试、院试,虽是年纪小可成绩却极为有异,被划作廪生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