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天子 第65章

作者:风储黛 标签: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穿越重生

  董允气力足,顿时便负起了元聿,握着手中之剑,疾行回含元殿。

  岳弯弯一路小跑跟在身后,路过那被禁军捏住的四只野猫之时,一咬牙,没再回头看它们,先随董允回了含元殿,医治元聿再说。

  至含元殿内殿,董允忙将元聿放下,几名宫人送陛下上榻,很快,太医院的太医便赶来了。

  岳弯弯原本跪在他的身旁,握着他的手,这时也立刻退开,带了哭腔道:“你们、你们快看看……”

  元聿已闭上了眼睛,似陷入了昏睡,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她方才掐人中、虎口,试了很多的办法了,都没能让他醒来,这会儿早已是黔驴技穷,就等太医来就诊了。

  但是,这几名医术精湛的太医上下查探了陛下的伤势,都觉诧异,很快,一个青年跪到了岳弯弯跟前:“臣看了陛下的伤,均是外伤,猫爪之上无毒,应该并无大碍,不至于致使陛下昏迷。”

  顿了顿,他迟疑着又道:“陛下之所以迟迟未醒,恐怕还是与自身心结有关……”

  岳弯弯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她很快抬起头看向这满殿之人,仿佛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却纷纷回避着,独她一人,似个傻子,身为元聿的枕边之人,可是却连他深心之中藏着什么、想着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心痛得,若是外伤,已是血液淋漓。岳弯弯定了定神,朝着董允清喝:“董允!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董允在众人之中被点了出来,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默了默,他道:“臣也不知。臣伴着陛下学武的时候,他已经很怕猫了,见不得,连提起都不能提,有一回宫外偷摸进来一只野猫让还只有几岁的陛下碰见了,虽没有伤人,陛下却吓得不轻,又大病了一场。”

  岳弯弯咬牙:“你不知?那什么人知道?”

  元聿为何对猫悸噤失色、避若蛇蝎?

  她天生喜爱小动物,知晓驯化的猫最是可爱伶俐,而且非常活泼聪明,可是元聿谈猫色变,他根本不管是何种品类、何种性格的猫,一应都会感到害怕,就像是在南明城时,他便表现出了对猫的极大的厌恶。

  如果不是遇到些什么事,一定不会如此的。

  这绝不是简单寥寥一句天性就可以解释、掩盖过去的。

  那青年太医虽不回这话,却道:“事出紧急,不如先让臣替陛下施针,先暂且令陛下心悸平息。”

  “好,快施针!”岳弯弯听说还有办法,立刻退让到了一旁。

  眼下恐怕也确实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有急救的办法那就应该先试,不管是什么心结需要解开,都要等到他清醒过来之后。

  望着帐中面白若纸、凤目紧闭的男子,她心中一阵揪紧,疼痛得无以复加,眼眶也涩涩的,似有什么就要冲出。

  就连她独自一人面对死亡、面对血盆大口的狼群之时,也没有如此心痛、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个青年太医是江瓒的同门,亦是老院首一手发掘、一手提拔上来的,经验比不了江瓒走南闯北医治疑难杂症那般丰富,但胜在理论充实、熟读药理,他既能来,就说明院首也是信任和认可他的。

  当下,岳弯弯命所有人,除了必要的女侍,以及董允外,其余人等,全都到殿外待命,将含元殿清理出来,殿中人少了自然静了许多,也方便太医施针。

  青年太医从针袋之中取出了一支数存长的银针,在火上过了过,朝着元聿的天灵上刺了进去,随后又依法炮制,分别刺他颈后风池,太阳窝,不出片刻,元聿的一颗脑袋上已扎了七八根针了。

  连人中也没放过,叫银针扎出了一点血洞出来。

  青年太医收好银针,再度替元聿探了脉搏,舒了口气,对皇后起身下拜,“陛下只是受惊过度,脉象眼下已趋于平稳,应是并无大碍了。”

  岳弯弯也放松了些,追着问:“那陛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你有没有把握?”

  太医回道:“这个,端要看陛下自己了,也许一日,也许两日,应是会醒的。”

  太医院的人岳弯弯清楚,向来只往保守了说,他既如此说来,那就说明,元聿的情况看来,问题不大。

  “臣会开一副凝神静气的方子,有助于陛下的休养和平复。”

  岳弯弯点头,紧绷的双肩也骤然松弛了下来。

  等收了针,人一走,她便看向董允,目光变利:“陛下的情况到底如何,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董允滞了滞,额前的一缕碎发也仿佛凝住了,不再拂动,他屏住了呼吸,末了,才沉静地下拜,回道:“娘娘,这件事恐怕是一桩密辛了,宫里头也没几个人知道。臣刚来宫里,陪陛下习武练剑的时候,他这毛病已经有了。臣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见岳弯弯凝视着自己,眸色冷沉,认真无比,作势是决不允许自己蒙混过去,于是他又喟叹了声,道:“陛下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导致身体虚弱,也正是因此,当初才会需要小的当陪练。但陛下他是怎么病的,臣并不清楚,就连当初贤妃娘娘,也没弄明白,他不肯说。只知是羽蓝婕妤新丧不久,不过那时陛下人小,自幼被寄养在贤妃娘娘的宫里,与羽蓝婕妤又无什么接触,虽然我们都猜测可能是与羽蓝婕妤的死因有关,但却不敢肯定。”

  “羽蓝婕妤……”

  妆成也曾提及,但都谈得不深,因为他们都知道得不多。

  那个女子当初究竟是美到了何等地步,以至于引起那样的轩然大波,她离奇的死亡,又藏了什么秘密?令元聿大病一场,差点儿便送了性命去了。

  那个女子,也太令人好奇了。

  “宫里头有资历的老人,也不晓得羽蓝婕妤的事么?”

  董允回道:“当年宫中的老人,伺候过羽蓝婕妤的,后来都不知所踪了,要说的话,恐怕只有李太妃资历最老,但……”

  董允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了头:“娘娘,小的没有记错的话,李太妃的身边,就养了一只猫!”

  岳弯弯吓了一跳,“董允,你怀疑,今日野猫行刺,与李太妃有关?”

  董允咬牙,目眦发红:“对,小的已经让人拿了那些野猫了,宫里不可能突然一下多这么多野猫,说不定其实是有人饲养的,并且,专门拿来作为攻击陛下的武器。娘娘,这件事不可大事化小,臣身为虎贲中郎将,维护禁宫安全是臣的职责,容臣两日,臣一定拿住真凶,以他项上人头谢罪!”

  他倒是为岳弯弯提供了一条思路,她转过身,看向金色帘拢之中凤眸紧闭,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男子,慢慢地,心为之一定。

  “嗯,谁胆敢想伤陛下,我就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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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人终于都走空了, 殿内冷清了起来。

  元聿这宫里女侍极少,大半是郑保在张罗着,她嫌不可心, 忙让郑保唤人,去把清毓传了过来。

  打了热水, 为元聿擦拭了额角和两鬓, 指腹所过之处, 他的皮肤似在轻颤,分明生为男子,居然皮相精致细腻到, 连一丝毛孔也不见的地步, 光滑如瓷, 唯独唇边有根根轻细的浅淡色的绒毛。

  他很怕猫,害怕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方才那只黑猫冲出来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就推开了她, 自己却让猫挠了一下, 他明知被猫碰上, 他可能会发生什么的。

  岳弯弯捧起了元聿垂落身侧的一只手, 慢慢地将它放到了唇边, 轻吻了下, 道:“陛下,我会保护你的, 你不要害怕,以后我都会保护你的。但请你信任我,把你的害怕告诉我,我才好帮你, 我会帮你的。”

  元聿始终凤目紧闭,脸色苍白,不见分毫血色。

  清毓守候在一旁,见娘娘也并不好过,方才让猫袭击了以后,还灰头土脸的,清毓请她洗把脸,岳弯弯如梦初醒,才接过了毛巾,也只是胡乱擦了下脸。

  清毓心疼地道:“娘娘,你也受了惊,不如便让奴婢来守着吧,娘娘去歇一歇。”

  岳弯弯脸色微红,摇了摇头:“不要,我要守在陛下身旁,我要等他醒来。”

  清毓道:“太医也说了,陛下已无大碍了,是会醒的,要不这样,娘娘先去歇了,一旦陛下有任何消息,奴婢立时告知娘娘,好不好?”

  岳弯弯仍是不肯,“我陪着陛下,我才能安心,不然,我也不可能睡得着的。”

  见劝不动,清毓朝着郑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郑保叹了一声,随即也无奈地回应,不如就让娘娘留着守着。

  从前年娘娘害病的时候,陛下心里也比谁都着急,但他一向不肯泄露软弱,便装得强硬,与娘娘冷战的那几日,更是日夜里睡不能安枕,好几次起夜,郑保都能看到,陛下披着一身狐裘,立在含元殿外,眺望着那片早已坍灭了灯火的楼宇,风露立中宵,如此数夜,非得将他自己也折腾病了,才肯罢休。

  陛下和娘娘本就是佳偶天成,鹣鲽情深,这是谁也劝不住的。郑保早就已放弃了,如今娘娘这样,自然更是不会再去做徒劳的事。

  岳弯弯困倦极了,实在撑不住之时,人才靠着床眯了会儿,等再度醒来时,天色已至黄昏,她立刻看向床帏之中的男人,他仍维持着先前的睡姿,半分都未曾挪动过。

  燃起的希望之火很快就破灭了,再看向铜壶,里头的早已空了,大概守了两个时辰了,她竟睡了这么久。抬目,只见清毓很快步了进来,岳弯弯忽然想到一事,问她:“董允那边有没有消息?”

  虎贲中郎将带着人去查了,但是否有了结果尚未可知。

  清毓回道:“暂时还没有。”

  岳弯弯脑中想到的是方才董允说过的话。

  确实,以前宫里头也曾混进来野猫,但都没有这次的规模,一下子便窜出来四五只,并且对元聿颇含敌意,招招都仿佛要取他性命似的,一直往他身上扑。确实,像是有人指使的。

  而李太妃的宫里,确实有一只猫。

  那大概是阖宫上下,唯一有猫的一处地方。

  李太妃是一个疯妃,对于疯子,别人不会对她苛责什么,计较什么,所以就算元聿下令不许养猫,别人也会对孤孑一人,唯有与猫为伴的李太妃有所手软。

  何况元聿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弱点,他根本不可能做得这么明显,直接下令禁猫。

  李太妃的花斑猫,正巧也有大块的纯黑色。上一次在御园喂相里玉时,她曾见到过。当时相里玉犹如发了狂,拼命要杀死那只小猫,是岳弯弯放纵过了它。如果这一次袭击元聿与那小猫有关,她真会后悔。

  如今再看来,当时相里玉何尝不是在保护它的主人?

  她真该早早地与那李太妃会上一会!

  现在应该也不晚。

  岳弯弯的心中忽然掠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她猛支起眼,先是回眸看了一眼,仍然陷落在昏睡之中的元聿,继而又看向清毓:“李太妃平日里深居简出,不见人,我对她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正想去见一见,清毓,你可想个法子,将她引出来?”

  清毓思索了一番,对岳弯弯道:“奴婢听说,李太妃身边有个最宠幸的宫人,会为她按摩,医治她的头疾,她片刻也离不得那宫人,娘娘借口将那宫人调出来,到了时辰,李太妃自然会出宫。”

  岳弯弯道:“我觉得她宫里一定有秘密,李太妃出来以后,你和妆成立刻带着人闯进去搜查一番,另外,我身边有郑保他们随行护着,你们就只顾往前冲。对了,她的那只猫,一定要给捉来!”

  她的目中突然露出了一抹厌憎凶光,那是清毓在娘娘脸上从不曾见到的神色。约莫这一次,是真的触了娘娘的逆鳞了。

  在甘露殿伺候了这么久,清毓早摸清了岳弯弯的秉性,对皇后娘娘来说,唯有陛下和公主谁也动不得的,谁只要敢伤他们一下,娘娘会比平日里严厉百倍,令那些人得到报应。

  深夜,李太妃身边得力的人才,被传召至甘露殿。

  就着煌煌灯火颜色一瞧,烛光下的宫人,生得一双长眉妙目,玲珑流眄,鼻梁俊秀挺拔,肌肤雪白,就是瞧着,有些雌雄莫辨的美。

  岳弯弯问她:“你在李太妃身边,伺候了有多久了?”

  那宫人叉手道:“回娘娘,瑟音伺候着太妃,已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岳弯弯略一咀嚼,立时便想到,那也就是说,从先帝还在世时,李皇后、厌太子他们都还在世之时,这个瑟音,就已经伴在李太妃的身边了。

  也听清毓说过,李太妃当年还不是疯妃,相反,她身为李皇后滕妾,举止得体,亦有大家之风。

  “你也是出自于陇西李氏?”

  瑟音神色恭敬从容:“小人岂有如此福分。小人是太妃入宫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李皇后的赏识,被赏赐给太妃的。太妃身患头疾,小人有一套按摩的手法,可以令太妃心安。”

  岳弯弯点头,“原是如此,那太妃身边的那只猫,平日里是谁养护的?”

  其实不用瑟音回话,她已经知道了,平日里,就是这个瑟音在看顾那猫。

  适才在瑟音来前,董允便提了那几只擒获的野猫与李太妃身边的花斑猫作了比对,发现,那花斑猫极有可能,就是那几只袭击陛下野猫的母亲。至于它在何处配种,将猫幼崽产在了原先羽蓝婕妤的住处,这一点尚未可知。

  但由此可以观之,这个瑟音,绝不像人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岳弯弯的袖中早已藏好了连弩,右手正与蜀锦烟霞色的流云纹广袖底下,食指轻勾住了连弩机括,振袖便可以发出袖箭。

  这甘露殿外,也里外围了数十持刀护卫,今日此人,是插翅也难逃。

  岳弯弯神色渐暗,接着问:“是你,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