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失败以后 第293章

作者:樱笋时 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这番小小变故令姬澜沧入内密谈之后,这才得空与岳欣然见礼:“司州大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才离开亭州几日,亭州消息已经满朝堂都知道了。”

岳欣然知道他的好心提点,只无奈道:“秋季已近,如军需再无着落,我怕战事一起,胜负难料,才行此非常手段……多赖先生在魏京代为洗涮周旋。”

这一句话足见对姬澜沧的信重,她根本就没有过问此事在魏京引起的波澜,充分相信姬澜沧能全部摆平。

姬澜沧哈哈一笑:“司州手段通神,我不过萤火之光,略尽绵薄罢了。”

岳欣然道:“既然先生归来,便放心将诸事托付,府城北迁之事已然可以开始,此次,我会命王登往西北,将西域商道的关卡诸事早早布置起来。”

氐羌与镇北都护府的西北疆域相接,现下已经有不少商户借西域商路做起买卖了,正应着手将边关商贸之事统筹起来。

姬澜沧点头赞同,却问道:“那位晏先生,你待如何?”

宿耕星在旁道:“晏清此人,于营造之术上举世难寻,都护大人既是要修径关,还是应将此人带上,我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晏清此人,光明磊落,这三年中,他虽隐藏身份,却是尽心竭力辅佐都护大人,如今所说之话未尝没有负气的缘故,唉……司州大人便人尽其用罢。”

岳欣然默然一阵,却将另一件事说来:“我命王登往西域,却是去清查了另一件事,当年径关大火,始终疑点重重。莫重远将军身为成国公安插于北狄的内探之首,被识破身故之前,却给都护大人留下了一个‘荼’字,彼时我只以为他是在提点我们不可轻易与北狄进行这茶砖交易,现下想来,成国公筹谋北疆三十载,莫将军身负重望,内情只怕并不简单,那个字恐怕是他留下的最后线索,指向某些人或者事,只可惜,王登却没有寻到头绪,此番,我会命他再去追查。乐姬,毕竟是莫将军带到北疆的,世上之事,没有这般巧法。这位晏先生是不是也知道当年的事情,只是我看他情形,是绝计不肯说的了。”

姬澜沧亦是默然:“既然悯民说到乐娘子与他或有亲故,这些年晏先生踪迹或许不好寻,但乐娘子在魏京过往却或许有迹可许,我亦会托人打探。”

宿耕星正色道:“那老燕子,现下司州大人只管使唤,使唤不动了我去收拾他,”思及今日情形,宿耕星顿了顿道:“纵我收拾不了他,还有乐姬呢!若待二位查明当年原委,径关大火确有这老小子的过错,我就先饶不了他!”

不管今日晏清看起来再如何冷情绝意,宿耕星心中,始终当他是昔日同僚至交。

岳欣然宽慰道:“宿先生大不可必将事情往坏处想,以晏先生身份隐瞒之紧,这些年中,若他真想对大魏不利,有千万次机会可对都护大人动手,甚至只向北狄递递消息也够了。我们现下追查,不过是想弄清当年之事。”

宿耕星点头道:“既是我向司州大人力荐的他,此番北上,我亦随行,多盯着他些罢。”

见他执意如此,岳欣然便也不再推拒。

因为新关尚未建好,旧日径关又毁于大火,虽说牲畜衍育之时,北狄此时不太可能集结大军南下,但在陆膺的部署中,第一线关卡新旧交替的脆弱之时,亭州城毕竟城池坚固,作为整个帝国北疆的第二道防线,是必须要留一员大将防守,以备不测的。所以,石头便与刘靖宇对调,由石头与姬澜沧暂留亭州城,刘靖宇护送岳欣然北上,姬澜沧在主持日常工作之余,会将许多衙门事宜交予北向的岳欣然,待新关落成,整个衙门便整体北迁,以完成事实上的府城北迁之事。

而岳欣然此番北上,除却为北迁之事开头之外 ,还须亲自将王氏商会筹集的粮草、第一批制造出来的军需运到边关,另还有一件十分紧要的物事要交予陆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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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都护府那样大的动作,在整个大魏都引起了轩然大波,纵然亭州境内的探子都倒了大楣,要么被连根拔起,要么不敢再递消息,但透过亭州之外的层层渠道,亭州如今的行事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北狄。

先时的谍战之中,忽楚铩羽而归,这一轮的消息传来,直叫他恨得牙痒痒,这阿孛都日当真与他犯冲,分明是那样好的计策,偏偏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现在自己败退,阿孛都日却将亭州经营得越发风生水起,倒显得像是自己成就了他一般,叫人如何不气!

在忽楚的接连失败、亭州蒸蒸日上的消息传来的这当口,拖勿亚却主动向赤那颜请缨道:“父汗,当初咱们大狄马上得来的天下,可不是靠耍那些阴谋诡计,那是南人的玩意儿,怎么能是黄金大汗的子孙所为?听闻如今阿孛都日驻扎在漠河与阿尔山左近,那处地形乃是我幼时玩耍之地,烂熟于心。

他们南人,打仗不行,全凭城池支持,他如今连个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我愿率两万精骑前往,必要拿下这阿孛都日,叫整个大漠知晓我大狄子孙的厉害!”

阐于看了拖勿亚一眼,那句阴谋诡计的指责,实在是意味深长,毕竟,上一轮谍战,忽楚一败涂地乃是事实,便是阐于都因为亭州百姓的警觉而损失不小,只能暂避其缨,暂时放弃从亭州收集信息。

阴谋诡计四个字,连阐于和忽楚一道踩了,如果他只是踩人倒也罢了,他竟还提议要领兵扰袭,两相对比,倒衬出他的勇武不凡来。

以这位二王子平素智计,阐于绝不相信这样厉害的一番话会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只怕是背后那位左贤王见机行事,可是,此时此刻,不论是阐于还是忽楚,才吃过一轮憋,在拖勿亚这番堂皇进言面前都是百口难辩,越辩倒越显得是他们不能成事只会狡辩,徒惹父汗不喜。

果然,听闻拖勿亚这番话,北狄可汗大喜过望:“哈哈哈哈,拖勿亚好志气!你便去,代为父好好教训阿孛都日那小子!”

虽说草原上正值衍育之季,北狄大军中的骑士,平素皆是草原牧民,在这样的季节里大军难以集结,但以北狄的实力,召集两万精骑却不在话下的。

诸王子散去之后,拖勿亚自去领兵,踌躇满志只待施展,拖勿亚与忽楚自去寻各自的幕僚商讨计策,总不能叫拖勿亚一直占着上风。

唯有大王子术突,回到自己的帐中,一个年迈的女奴正在帐外吃力地挤着羊奶,他见状立时上前道:“阿妈,我来吧!”

堂堂王子,非但没有任何权谋施展,反倒连一般牧民也不如,自挽了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那年迈的女奴转过脸来,笑意温柔,却没有声响,眼睛也没有焦距,竟是个又哑又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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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拖勿亚一片雄心壮志地自龙台山出发,却是十分不巧,遇上岳欣然初抵漠河,她将那枚小巧的黄铜圆筒交给陆膺试用之时,就是以陆膺的见多识广,都失神了半晌。

然后他立时传令,沿漠河广筑高台,转身一把抱住岳欣然朗声大笑:“有司州大人相助,要是北狄敢不长眼睛……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177章 终战(二)

在北狄与亭州之间, 是一片连绵山脉,其间有一条大河自西往东穿行流过, 但不似大魏的许多河流东行入海, 这条名叫漠河的大水却是河如其名,直直奔入大漠之中, 越来越细,直至被那片大漠完全吞噬。

这条季节性的河流横亘在北狄与亭州之间,给两边对峙的战事带来了许多变数, 每逢春季,山上雪水融化,漠河水流充沛湍急,便难前行;而到秋冬,随着温度下降, 水流渐少, 漠河下游便渐渐露出河床, 既保证了大军饮马,又能叫马儿轻易涉水而过,给北狄南下以可乘之机。

漠河的另一侧是荒漠, 再强壮的马儿也极难行,另一侧却是夹着连绵山脉, 旧有的径关便在漠河之南, 依着山脉间的地形而建,选择最狭长的一处修建,以防御漠河水位下降时的北狄突袭。

陆膺所择的那处新址, 却在旧关之前,更为宽阔的一处,实是因为铁矿采点便在左近,为了将这处重要的兵工厂一并防护起来,不得不如此。这也是陆膺为何亲自督造工事的原因,如今离秋季、北狄大军的集结巅峰没有多少日子,并没有太多时日留给他们挥霍,必须要在秋季到来之前修好关卡,防范可能出现的北狄大军,保护好丰安新郡。

岳欣然动员那许多商人参与工事的营建,确是令关卡的修建进度快了许多,如今地基已经建好,地面隐约可见轮廓。

岳欣然此番前来,除了将整个西域商道所有商人们的工作成果与智慧结晶带来,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晏清。

得知晏清原本竟是整个大魏有名的营造高手,思及原先黄金骑那些基地的选址与建设,无一不巧妙,甚至叫北狄数次追击到眼皮底下都无法入内、功败而返的情形,重建径关这样大的事情,陆膺当然要请晏清过目。

谁知晏清一见如今修到一半的关卡,直接冷笑道:“拆了重修吧。”

陆膺登时色变,宿耕星立时喝道:“我看你在外流浪太久,不会说人话了是不是!”

岳欣然不由皱眉,自从晏清的身份被拆穿之后,他全然撕掉了那副属于罕斥奴的油滑无赖,平素多是沉默寡言,偶有开口便是字字如刀,可即使如此,晏清却也从来不屑说谎。

乐姬与岳欣然交好,想她所想,立时问道:“辛辛苦苦修了这么久,为什么要拆?”

晏清对她态度极好,见她素来不问俗务,却开口相询,他才低垂了眉头,不知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久久才道:“旧日径关不就在眼前么?你们为什么不拆了它?”

陆膺的面色极不好看,若非他与晏清相识微末,早有交情,换个人说今日这两句话,他早就翻脸了。

岳欣然知道他的心思,便低声道:“不若我同晏先生好好说说罢?”

陆膺却摇了摇头,北望残败径关遗址一字一句道:“我不拆它,乃是因为我父兄亡故在那里,我留着它,就是提醒我自己,国仇家恨,一刻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