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失败以后 第243章

作者:樱笋时 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眼前熟悉的亭安城却蓦然叫刘靖宇心中生出一股极大的惶恐,他忍不住嘶声道:“我家中妇孺并不知晓这当中之事……我那侄儿也才不过十六,家中娇宠,他还是年轻好玩的公子哥脾气……”

世仇血偿,报仇务尽,斩草除根,乃是此时世情。

可是……十六,恍惚中,这个年纪忽然叫刘靖宇再也无法说下去,那也是丧父失去几个兄长的世子爷的年纪啊,若说金尊玉贵,一朝零落尘埃,又如何能及得上眼前之人。

只是,对方从大漠那炼狱里不知经历了什么,生生从死人堆里又爬了出来,应了当年宫中赐下的字,涅槃重生,他刘家的儿子……刘靖宇却不敢报半分指望,现下,最后一点脸面叫他连求情都无法开口。

陆膺却是语气平淡地道:“要我放过刘府上下,可以。”

刘靖宇蓦然抬眼。

陆膺看着天光一点点自山峦中亮起,映得亭安城越发明暗交错、雄浑起伏:“十万边军,是刘世叔的心血,我大魏北疆之盾,不能废在你们手中。”

刘靖宇面上疲惫又苦涩,半晌,他才一抹脸颊:“可否请都护大人给些笔墨,我修书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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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当林镛的车马在林府族兵重重护卫之下匆匆赶到亭安城,却奇异地发现,沿途而至,不论是刘余陈赵的大营,还是这理应是风暴中心的亭安城,莫要说是血腥,竟然都是风平浪静,没有半分波澜。

难道是那位陆都护还未及反应?这不应该啊。

兵贵神速,既然已经拿下了刘氏兄弟,难道不该趁机拿下边军?

若是已经动手,纵是陆膺攻其不备,可十万边军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全无半分锋烟血腥?

林镛暗暗蹙眉,总觉得有什么绍云未在信中提及之事,已然影响了局势,但他却未能知晓。

对于一贯喜欢谋定后动的林镛而言,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这点不喜欢,在他直抵刘府,发现刘府竟然也是一片平和之时,达到了顶峰,变成一种极少有过的警惕与懊悔。

第147章 我惧内怎么了!

但林镛的不悦很快被打破, 他身为林氏一族的家主,自然不可能无人随行, 他身旁护卫忽然道:“太爷!情况不妙!”

不待林镛反应过来, 追随他多年的护卫首领已经一个呼哨,领着人将林镛拥入刘府中躲避。

以刘家在亭安的地位, 刘家大宅毋庸置疑,位于亭安的正中之地,门口的仆从忽地见到大队人马冲进来, 唬了好大一跳,连声高叫道:“什么人!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兵曹的大宅也是你们敢闯的!”

林氏的护卫首领只厉声道:“我家太爷乃是雍如林氏的家主,借你们刘氏之地暂避,不准向任何人提及!城头起狼烟了!!!”

“狼烟?!!!”

不只是刘府所有下人,就是林镛也不由面色大变!

顺着那护卫首领的视线, 蓝色的天空, 一道黑色的粗浓烟色冲天而起, 仿佛将天空一裂为二,狼烟,竟真的是狼烟!

亭州这四战之地, 头前三年和北狄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每座城池, 甚至他们林家这样世家大族的每座屯堡里头, 连口粮都未必能保证,却必定要保证一样东西——红柳木。

在深冬肃杀、或是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每座城池、每个屯堡, 只要还有活人,必要派人去伐红柳,伐回来的枝干密密封在缸中,轻易不启。

这些大缸只有一个用途,当警哨发现北狄铁骑踪迹之时,兵士会以最快的速度,砸开大缸,将密封的红柳燃起——这些红柳木在寒冷的季节里,外皮干燥极易燃起,内芯存着缕活气,带着湿意,一旦燃起,必有笔直黑烟冲天而起,将敌讯传至周遭。

北狄的图腾为狼,故而,称将冲天黑烟之为“狼烟”。

每一次狼烟一起,必定意味着无尽血腥。

可是现在的亭州,不是才太平下来吗!哪里来的北狄人!北边那什么丰安新郡没收到消息吗!

若真是北狄人打过来,不管什么林家东山再起的谋划,还是刘家企图保全的算盘,俱将成天大的笑话!谁还能顾得上?!

一时间,场中诸人俱是面色苍白。

林镛却是定下心神,沉肃了面孔,朝那刘府下人厉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速去通禀都护大人和刘兵曹!”

那刘府的门房才像回过魂来一般,忙不迭转头进去通报,却足下发软,走得跌七撞八,不怪他,实是整个亭安,真正也没见过几次北狄大军哪!更何况还是整个亭州都太平的现在!

刘府团团乱,林氏那护卫首领更无顾忌,领了人护着林镛就跟在那门房后头往里面闯,刘府家规素来不严,这当口竟谁也没去认真拦他们,只叫林镛摇头不已。

只是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陆膺,果然在刘府。

那门房一进厅堂,登时急急惊叫道:“陆大人!老爷!不好了!北狄人打过来了!!!!!”

林镛在后头瞧得真切,刘靖宇先是沉下眉头,开口便想怒喝,可他又立时将话咽了下去,转而向身旁恭敬一礼:“下人无状,请大人容下官收拾一二。”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仿佛从天而降拦在林镛身前:“什么人?”

林镛那护卫首领大吃一惊,立时拔刀上前,适逢亭安狼烟冲天,谁能保证这突然出现之人是什么来历!

对方冷哼一声,林镛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自己那护卫首领被已经反扭了手臂、按住脖颈,他眉头一皱,再看向这突然出现的剽悍汉子,忽然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他出声道:“这位好汉,我们并非歹人,请传讯都护大人,林镛求见。”

那汉子只打量了一眼林镛,竟问也没问他是何人,只礼貌地笑了笑,仿佛清楚地知道林镛到底是谁似的,便放开了护卫首领,进厅堂回话去了。

其余护卫这才围上来,那护卫首领活动了一下手腕,向林镛低声道:“太爷,属下惭愧,方才那人身手非同一般,藏在何处我竟未发现,便是正面交手,我也不敌。”

这护卫首领能当这位置,自然也是林氏一众护卫的佼佼者,他说话素来有一是一,绝无水分,更何况方才短短一刹那,林氏这许多护卫、族兵,竟无一来得及反应,说句晦气的话,若对方想对林镛不利,十个林镛也早已经倒下。

在今日狼烟之后,他们竟是在刘府遭遇了这样身手的人,越发叫人觉得今日亭安之行匪夷所思。

林镛没有作声,他游目望去,刘府人没什么情致,弄不出什么一步一景步移景换的自然情趣,这院落却是极宽阔,看去也只有粗犷至极的草木屋舍,真不知这些人到底藏在何处。

一时间,林镛不由有些出神,昔日民间传闻,陆家军的斥候,能化作飞鸟走兽,叫敌人难分辨出他们的踪迹……如今看来,传言,总有几分可信,陆膺手下这只黄金骑怕是得了几分真传。

不多时,那应是黄金骑的汉子出来道:“林老爷,我家大人有请。”

那护卫首领身后,其余族兵自是被拦了下来,这首领不由向汉子看去,对方面上似笑非笑,脚下却是不丁不八,绝没有半分商榷之意,林镛道:“不必如此,就我们三人一道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