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失败以后 第106章

作者:樱笋时 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部曲眉飞色舞:“岂止,如今益州城,谁人不识晴娘啊!”

邢八爷愈感疑惑:“她是什么来头?魏京哪个大世族的闺秀,不,定然不是,”哪个世族的闺秀会闹得满城皆知,邢八爷随即恍然大悟:“她是不是同春楼新捧出来的花魁?最受爷们欢迎的那种!”

只有这般才能解释!

部曲却是愕然,随即连连摇头,他费尽了口舌,才叫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明白了晴娘是何方神圣——晴娘,是个唱曲本子里的人!近来大灵寺新开了家茶铺,晴娘天天在那里唱曲,就唱她自己个儿身上发生的事情。

老人家终于听明白之时,差点没气歪鼻子,这晴娘,哪是什么了不得之人!不,都不能称之为人!那就是一个故事里的纸片人儿而已!

就为这么一个假人!居然害得他这流言大计不得施展,邢八爷心肝脾胃肾,没一处不痛的!

可待他敷了面巾冷静下来,叫部曲将那故事回禀过来,邢八爷布满褶皱的眼睛却是越听越明亮,阴沉神色在浑浊眼中翻涌不休:“这陆岳氏好厉害的手段!”

这什么晴娘的假人,分明就是陆苗氏的遭遇!

邢八爷胸闷得厉害,说白了,他与陆岳氏,他是派了人去传流言,陆岳氏叫人编了话本唱出来,两边一般是拿陆苗氏之事编故事,可他传的流言进展缓慢、需要时日不说,且百姓听过便罢、缺乏传播力,这陆岳氏将故事编得这般活灵活现,令整个益州城中的百姓对此事先入为主……那些狗东西即使再去传什么流言,非但掀不起风浪,反而会似这两日一般,白白叫百姓打上一顿,高下立断。

这一局是他输了。

邢八爷眯起眼睛,只是这小娘以为赢了这局便成?简直是太天真!这益州城许多事不是这么算的!

邢八爷唤了那部曲近前:“明日备车。”

部曲恭敬道:“八爷是要去何处?”

邢八爷冷笑:“我去瞧瞧那晴娘到底是怎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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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灵寺大法会的第三日,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潮。

远近赶来的百姓将大灵寺前后左右堵了个满满当当,天光未亮,车马便已经无法进出,大法会结束之时,更还有许多人不断朝大灵寺涌来——显然,这些并不是什么来参拜菩萨的信徒。

整个茶铺周遭范围内,不只是地面站满了人,连树上都坐满了百姓,远处的其他店铺,连屋顶都给人赁了去——这《晴兰花开》真是叫这些店家主人又爱又恨。

至于那围栏中央,这一次,天没亮就早早给人占了个干干净净,想早点来也没有了。

在人山人海中,锣鼓如期响起,人潮涌起欢呼如啸,所有人着急地张望着楼上,迫切地想知道晴娘的命运。

布幔拉开,白绫高悬,热闹气氛登时一肃,所有人紧张地看着容颜憔悴的晴娘,却只听一声着急的呼唤:“晴娘!”

然后,兰书生奔将上来,一把拦住晴娘,几乎是泪水涟涟地唱道:“本是枝头同根生,怎可先弃一方死?你若要死,我也随你而去!”

这番痴心痴情,叫楼下多少女子心羡又心碎,世上只闻殉情之妻,何有殉情之夫?却叫这《晴兰花开》中偏有一个兰书生。

晴娘又悲切又感动,二人抱头痛哭。

可这一番变故,却叫二人看清彼此心意。

兰书生说:“如今我白身一人,身无长物,唯一能许的,只有一件事,你若身死我不独活,我若先故……奈何桥上我定等你。如今斗胆想问一句……晴娘可肯一生相许?”

晴娘感动得眼泪汪汪,底下的女观众也感动得眼泪汪汪,直叫道:“晴娘,快答应他呀!”“呜呜呜呜,晴娘答应他吧,这样的夫君上哪里找呜呜……”

有的更掐住身边夫君,泪眼汪汪地逼问道:“说!你做不做得到?!我若身死你不独活,你若先故……便在奈何桥上等着我?!”

这番小小扰嚷中,楼上晴娘缓缓唱道:“我若身死你不独活,你若先故桥上等……我心似君心,岂忍令君等?未能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底下观众又哭又笑,在狗血中情绪倾泻到了极致。

晴娘与兰书生你看着我,我望着你,互相依偎无限甜蜜,然后红烛高挂,喜字高悬,这一幕虽然没有叫晴娘与兰书生置办什么衣裳,却在静谧中暗示了新婚之夜,无比动人。

所有人无比激动地看着这一幕时,忽地,有一老者在楼下站了起来,高声道:“这等伤风败俗的东西,竟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出来?!”

观众们登时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那楼下不少人纷纷应和道:“正是正是,似这等不守妇道的妇人,就该逐出门庭,叫她流放!竟还唱这般不知廉耻之曲,简直是……”

“还有这流民,多是那等鸡鸣狗盗之徒,这里偏要做出这番模样是给谁看?简直是笑话!”

“不错,这佛门之地,由着这什么茶铺放这等污人心性的糟粕玩意儿,合该早早清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冷冷斥责着。

观众们登时恼得不行:“你们这几个家伙是谁啊!为什么要打断晴娘与兰书生的婚礼!”“就是!赶紧滚远些!莫要搅扰他们二人!”

这几说话人俱是须眉皆白,闻言气得不行。他们身后自有服侍的仆从大声道:“放肆!这几位都是三江书院的先生!你敢辱骂先生?将来你家小子是不想到书院了!”

观众中有人原本想反唇相讥的,一听三江书院便有些怂了下去。

就是普通的益州百姓都知道,三江书院,那是整个益州读书之地,尊师重道乃是普通人都晓得的道理。

这些老先生看起来德高望重,一时竟不敢有人轻易反驳。

忽见茶楼上有人道:“几位先生,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我与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却是晴娘怯怯开口,登时引得楼下观众嗡嗡一片,就是啊,他们做错了什么!

见这情形,邢八爷心中暗恨,他只起身咳嗽道:“你们陆府开这茶楼,唱这话本,到底是何居心你们心中清楚,不就是陆苗氏同一个流民中的书生不清不楚么,今日诸位老先生都说了,这行为极不妥当,还是收敛收敛吧……”

你想讲故事?我偏不叫你讲,只当众叫道德先生来讲道理 ,我看你还怎么掰!

邢八爷心中暗自得意。

却听一道女声清楚问道:“今日这么多人在场,为何只听几个人说道理?我来问大家,晴娘守寡独自一人,上无公婆要侍奉,下无孤儿要抚育,可不可以嫁人?”

底下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大声道:“她孤伶伶一人,为何不能再嫁!”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