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射杀之后 第8章

作者:风储黛 标签: 穿越重生

  夏殊则皱眉看了他一眼,对身侧慢慢悠悠骑马赶上来的齐王殿下道:“如你所愿,已送到城外了,回去。”

  齐王食指摸了摸鼻梁,“都已送到城外了,不如让我跟着跟着三哥罢。我保证乖乖听话,不赌不酗不惹是生非,三哥让往东绝不往西,要水里月亮绝不摘天上星星。”

  见夏殊则面目更沉郁,齐王又使出老三样来,一把抱住了亲三哥的臂膀撒娇耍赖起来:“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河西。整日地待在洛阳,闷死我了!”

  卫不疑吓得一抖。

  马车里卫绾也默默接过了常百草手中的织锦斗篷,低声闷不吭声地为自己披上了。

  夏殊则抽回了手臂,扣在了腰间剑鞘上,沉声道:“不得胡闹。”

  太子殿下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卫绾吓得瑟瑟,愈发如坐针毡。

  齐王吐了吐舌头,宛如对着一只纸老虎纹丝不惧。

  但夏殊则也只是喝了一声,大抵心中也有数。

  “胡作非为。徐夫人应许了么?”

  “应许了应许了!”

  齐王殿下双目晶灿灿的,点头如捣蒜。

  夏殊则似有些无奈,“走罢。”

  他对卫不疑道:“起身。”

  卫不疑依言起身。

  夏殊则道:“不必不自在,陛下将你归孤麾下,非孤所愿,但既来之则安之,你日后跟着高胪,若能勤勉不辍,为大魏立功,自有你的飞黄腾达,与孤无关。”

  卫不疑听懂了他话中之意,胸口一热,“诺。”

  现抚西大将军韩翦,世人都知他是太子殿下一手提拔的,三年便已跃上枝头,出类拔萃。且到如今,已没几人还记着韩翦曾在太子麾下,与车骑将军高胪共事,只知他镇守河西,手握兵权,颇受人敬仰。

  太子之言——他能当第二个韩翦。

  齐王方才得到了皇兄首肯,立马得寸进尺地惦记起了三哥胯.下那匹神光奕奕的赤血红骏马,口角流涎,“三哥,这是父皇赐的汗血宝马?日行八百里?”

  夏殊则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换马?”

  齐王殿下点头如雏鸡啄米。

  夏殊则无奈地出了口气,翻身下马。

  齐王殿下也忙跟着下马,将三哥手里递来的缰绳拽住了,又走到了卫不疑近前,朝他那匹力有不逮的老马瞅了几眼,道:“去河西,不比游山玩水,卫三郎这匹老马本王看跑不了多远便要力尽而绝,不如放它伏枥多活两年。这样罢,卫三郎,我那匹马儿送给你骑了。”

  齐王言者无心,卫不疑却瞟了眼夏殊则,并不敢立即行动。

  齐王走到了卫不疑老马的屁股后头,肉掌重重一拍。

  马儿发出一阵嘶鸣,朝着洛阳城门急蹄奔去。

  目瞪口呆的卫不疑望向了夏殊则。

  夏殊则皱眉盯着齐王。

  齐王露出一朵堪比沐浴朝阳金辉的云霞的绚烂笑容,“这下可不好,没马了,三哥,不如你跟着卫小娘子坐车好了。”

  车中的卫绾倏地大惊失色,腰背俱僵,手指扣着车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常百草又惊又怕,还道她是身子不适,“姑娘?”

  夏殊则偏薄的唇,此时已微微抿起,幽深而森然的目光露出丝不悦,如被触了逆鳞。

  齐王甩了甩手中马鞭,耸肩无辜道:“只能如此,不然,教我钻进马车之中去?”

  夏殊则将马鞭掷给了他,微微攒眉,折身走向了马车。

  卫不疑大为震惊,暗中于背后对齐王殿下竖起了拇指。

  确实是高人。

  须臾之后,车门响起了清脆的不疾不徐的三声。

  这三声如同鼙鼓击在卫绾心上,刹那之间唇瓣失了血色,她哆哆嗦嗦催促常百草去开门。

  常百草拉开了车门,外头明媚而暖融的春阳被抛洒而入,长姿孑立的身影,犹如静影沉璧,于如水的烂漫春晖之中,投入人眼眸,惊起人心上栖息已久的一滩鸥鹭。卫绾的心跳得更急了。

  她哆嗦着将手指捻住大袖,尽可能不露端倪地道:“殿下。”

  尽管极力克制,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地战栗了下。

  夏殊则的右手叩在车辕上,双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卫绾。

  那种如同前世里一样被打量的毛骨悚然感,于四肢百骸深处死灰复燃,她简直仓皇不安,恨不得一把推开他逃窜而去。

  他的手臂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拦着她去路,肯定地道:“你怕孤。”

  生来矜傲的太子殿下,在卫绾身上学到了人生第一般无奈,唤作自知之明。

  他是她眼中的洪水猛兽。

  作者有话要说:

  你会成为绾绾的心上朱砂的。

  时间问题,不必自谦。

第9章

  卫绾大气不敢喘上几口,想揭开窗去对卫不疑求饶,将太子拉走。

  “殿、殿下天人之姿,阿绾不……不敢不惧。”

  他的手攀着横辕,笑了声,意味不明,继而卫绾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暗,竟是太子钻入马车之中来了,卫绾忙深吸口气,屏住了呼吸。

  常百草积极地让座,自己蹲在了边角小杌子上。

  夏殊则凝目看了卫绾一眼,她神色紧张,面颊隐隐有汗,坐立不安,他微微垂目,避过了一旁。

  一道长椅,一人在北,一人在南,中间犹如隔着一道天堑。

  卫绾惶惶不安地偷偷回眸,见他安然自若,目光朝向车窗外,似有所动,卫绾忙又深呼吸几口,扭回头装作望车外风景。

  只听得齐王带着笑的一声“启程”,少顷,马车被驱动起来。

  郊外新绿的原野一碧万顷,官道广阔延绵,没入远处轮廓朦胧的山丘之中。

  金色的日光将晨间的薄雾撕开,倾囊灌溉而下。

  卫绾的呼吸缓慢地平复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律动,胸脯也一起一伏,紧迫感消弭了不少。只是,她仍旧是不敢回头朝后方瞟上一眼,脖子歪在窗口,这会儿歪得都发酸发痛了。

  她并不想一路扭着脖颈子坐到河西去,何况……

  何况什么卫绾还没想到,马车突然剧烈地一晃,卫绾双臂无着,被身子朝后倒去。

  她吓得忙用手掌撑住木椅,不幸却碰到了样坚硬且柔软的物什,好容易立定,卫绾仓皇回眸,只见自己左掌压在太子右手手背之上,掌下之物骨节分明,有些微咯手,卫绾惊魂未定,寒毛直竖,刷地一下坐了回去。

  “殿、殿下,我不是,不是有意……”

  夏殊则凝神瞧着她,不见什么喜怒。

  卫绾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了,紧张地一把扣住了尝百草的手腕。

  一切细小的举动都落入了他眼中。夏殊则淡淡地瞥眼过去,“不必怕孤。”

  他又补充了一句:“孤不吃人。”

  卫绾微微怔然。

  常百草却发出噗嗤的轻笑,甚为大胆。卫绾怔怔朝她望去,威胁她闭口,常百草竟然胆大起来,敢当着太子光明正大戏笑,而卫绾战战兢兢地发觉,太子殿下似乎并无恼意。

  常百草只是觉着,太子一路约之以礼,目不斜视,目光平和温沉,雅逸端凝,毫无戾气,分明是个正人君子。不知为何自家姑娘与四姑娘呛声时神鬼不惧,逼急了,私下里能祭出卫织母族祖上八代来,却偏偏怕太子殿下,宛如见了猫的老鼠,连爪子都不敢亮出来了,这不是太奇怪太好笑了么。

  她仍在笑着,卫绾瞪了她一眼,诫告她不得放肆。

  常百草偷偷瞟眼太子,那小手捂住了嘴巴,眉眼弯弯,仍然全是笑意。

  目不斜视的太子殿下冷淡地望着窗外,主仆二人无意之间目光落到他背影之上,觉得那剪影沉静而孑然,与车中俗物格格不入,卫绾更惊疑不定地发觉,殿下耳根……有些微发红。

  一定是马车逼仄,车中太闷了。她心想。

  黄昏时分,将暮未暮,军队在黄河边驻扎下来。

  背临滔滔,大河万古不竭的水声,犹如战鼓雷鸣。

  可让人听着,却觉得有种古朴而悠远的宁静。

  卫绾下了车便显然松了口气,一路只步步紧跟着卫不疑行动。

  远处,齐王殿下和太子巡视周边,两道身影挨得极近,左右无人,齐王却还是用手掌遮口,神秘地笑道:“我上一次便发觉那小姑子怕你了,三哥你上回在洛阳城外掳走了人,是不是做了甚么让人又心动又害怕的事情?”

  夏殊则道:“没有。”

  他皱起了眉,“高胪同你如此说的?”

  “不是,只是小五自己猜测的,怕三哥和三嫂不痛快,今日特地为三哥寻了个台阶,你们聊得愉快么?”

  “聊?”他们在车中一路,不过说了三句话。

  卫绾怕他,避如蛇蝎。他越是靠近,她越是不自在。

  齐王眉目黯淡下来——原来甚么也没聊啊。

  赶了一程路,诸人饥肠辘辘,卫不疑等人在属下搭起了木架燃起了篝火,烤肉被翻出浓郁的辣香。

  卫绾厨艺一绝,不逊洛阳大厨,尤擅清粥小菜,煸炒炙烤。此行中不少亲兵充当了猎户,他们例无虚发,去了小半时辰便已满载而归,卫绾就地取材,竟也让一众粗糙汉子吃得有滋有味赞不绝口。

  此时天色将暮,暮云如莲,从西天大河来处沉了下去,犹如一团落汤的火球。

  卫绾烤好肉,与诸人分飨,他们解下盾牌铺地为砧,取下腰间匕首片肉,大快朵颐。

  齐王也嘴馋,问卫绾讨了好些羊肉兔肉。

  卫绾殷勤招待,自己一口未动,和常百草两人忙活了许久。

  吃得满嘴油星的齐王笑眯眯的露出餍足:“三嫂烤的肉色味俱佳,比我在春日宴上的烤羊臀还好吃。”

  卫绾微微垂下了目光,“殿下过誉。”

  将木架上最后一块彘肩取下,卫不疑吃饱饮足,帮着问这块肉谁要,眼馋的亲兵吃锅望盆地爬过来,卫不疑的目光扫到了远处,挨着另一堆篝火的背影。

  那身影宛如被火光舔舐着,笼罩在一团炙热的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