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射杀之后 第57章

作者:风储黛 标签: 穿越重生

  他还记得,皇后在新婚那夜,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殿下若是不喜欢,便不要碰我,我亦是有心上人的!”娇艳的少女,脸色微微发白,惊恐地看着他,唯恐他碰她一下,戒备地竖起了一身的刺。

  可皇帝那会儿岂能放过她,眼见她不服从,反而愈发使坏,用蛮力欺入了她的身子,洞房花烛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还太小了,中途便晕厥了过去。皇帝那时丝毫愧疚也没有,有的只是使不完的嫉妒和憎恨。她心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吃了近十年的醋,不断对自己、对皇后质问,那个夺走了她的心,又畏畏缩缩不敢出现的孬种是谁?

  皇帝的手指在摸到最后一个字时,忽然僵住了,血液在那瞬间,几乎全部逆流回心脏,涨得胸口几欲爆裂。

  他近乎艰难地,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片凹痕。这时,身后的窗忽然被推开一扇,那贱人应是放了人在窗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见皇帝趴在床上也没甚动作,便放心了。皇帝却因为这骤然的天光闯入,看清了这木头上的字,他看傻了。

  辛丑年,记,游侠孟景。

  壬寅年,记,游侠孟景……

  ……

  皇帝呆呆地盯着,唇瓣失去了全部血色,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孟景,怎会是孟景!

  他呆着不知多久,恍然大悟!大彻大悟!

  皇帝懊悔地抓住了被褥,嚎啕失声。

  他一生荣华显赫,万事信手拈来,难题迎刃而解,老来落难。为天子两纪,却于皇后故去的多年后,于她寝宫之中,哭得似个发疯的孩童。

  *

  薛夫人于寝宫之中踱来踱去,实在难以放心,心头一根弦总是不停地跳着,额头青筋直抽。她直觉会发生不太好的大事。

  这时崔明德踮着脚尖闯入永信宫,对薛夫人道:“夫人,陛下仍然不肯署名盖印。”

  “由他!”薛夫人知道皇帝不见棺材不掉泪,饿他两日,撑不住了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软骨头!

  她眼下担忧的,是楚王能不能秘密地将太子扣押下来。

  “太子出城了么?”

  崔明德不知太子动静,眼珠转了转,“这个不知。但请夫人切勿忧心,您苦心谋划这么久了,必定能心想事成。

  薛夫人冷寒着凤眼,又来回踱步地走了几遍,终于,消息传了回来。

  “夫人,事有不妙,楚王的人马并没有抓到太子殿下,让太子……逃出城去了!”

  薛夫人大惊,“什么?”

  “本宫、本宫就知道这个没有的废物指望不上!”

  “还、还有消息……”宫人屏息,艰难地开口。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也不能比眼下更糟的了,薛夫人想着,太子是跑了,可他的太子妃卫绾还在,她手里握着这么一个重要的人质,终究是占了上风的。

  宫人道:“太子那边传来消息,说、说太子这回要休妻。”那边的人自然猜到,太子离开洛阳,卫绾必然会受到薛夫人的百般折辱,与其日后有碍于太子威名,不如趁早休妻。于是,这样的消息自然不胫而走。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最多和离,不会休妻的,男人嘛,总要大方一点。和离成不成我不知道。

  以后都是绾绾哄他和宠他了,毕竟是互宠。

第76章

  卫邕浑浑噩噩地从梦中苏醒,眼下薛淑慎正守候在他的床头。

  卫邕一下抓紧了薛淑慎的手,昏睡过去前,隐隐约约听到街市上传来的马蹄过境的轰隆之音,卫邕得知薛氏意图谋反之后,立即命人调用所有可用的兵马,并传当年与他并肩作战的几名家将来府上叙话。

  但没有想到,他话才交代完,跟着便晕厥在地,一睡不起。

  卫邕睁开眼望着薛淑慎,忽然大恨,手掌紧紧捏住了她的细腕,双眼猩红如血,“你说,你对我做了甚么?”

  薛淑慎惶惶然,错愕道:“夫君,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卫邕怒喝:“你说,陛下现今怎么样了!”

  薛淑慎知道卫邕忠君之心,知道他渐渐苍老腐朽的皮囊底下,依旧是一把刚直不阿、赤忱卫国的脊梁。因此,被卫邕如此血红着双眼,咬牙死盯着,问出这么一句话之后,薛淑慎先是愣住,随即便忐忑不安起来,半晌都没有说话。

  她不答话,愈发印证了卫邕心底的猜想,他的手捏得更紧,几乎要将薛淑慎那细腻的皓腕捏断。

  薛淑慎吃痛地紧蹙秀眉,冷静下来,道:“夫君,现在皇城都被薛家的人把持在手里。这些年,陛下为了扶持楚王殿下,放了不少权力给他,他如今起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夫君,你莫要与薛家的人正面冲突,你的兵马早已大半借给了太子,这时候你拿鸡蛋碰石头,绝不是明智的举动。你一向是中立的,咱们忍一时,暂时观望着不好么?你就当是为了我,暂时不要动好么?”

  卫邕冷笑着将薛淑慎推开,薛氏几乎被这大力甩落下榻。

  她捂着脸,嘴唇溢出了哭腔。

  卫邕口吻严厉:“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陛下到底如何了!”

  见势薛淑慎知已不可能再瞒得住,便道:“太子亡逸,陛下、陛下被暂时软禁了。”

  “什么!”卫邕的双眼立时瞪得如铜铃般大,他死死地盯着薛淑慎,盯了一时片刻,怒火更炽,几欲晕厥,“你……你竟背着我,你竟背着我……”

  “我的妻子,竟然倒戈向着乱臣谋逆,竟然用药迷晕我,竟然让陛下陷于如此的险境之中!”

  卫邕伸掌,将薛淑慎一把推倒在地,弯腰拾起了鞋履套在脚上,便要起身朝外走去。

  薛淑慎哭嚎着跪地腾挪上前,伸臂将卫邕的一双腿抱住,“夫君!我是为了你啊,你这个年纪,早已不是能提枪上阵的年纪,你手上又没有兵权,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夫君冒险去送死?我承认,我是自私的,可我也都是为了夫君你着想,就算夫君不念着我,可咱们的不器,还没有婚配,咱们的阿织,还没有婆家,你就真的忍心么?”

  卫邕不忍心,但君臣数十载,卫邕更不能容忍乱臣贼子窥测神器,名为清君侧,实为窃国!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我以为,你我夫妻二十载,你应是能明白我的。如今看来,你是一丝都不懂。你如此做,我如今,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事已至此,我知晓以我如今的实力,与薛氏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但陛下身陷囹圄,我不能坐视不理。何况阿绾尚在宫中,待我设法将她接出来,便兴兵去营救陛下!”

  “你……”

  薛淑慎自知说不动这个顽固的夫君,愣了片刻。

  卫邕起身,欲往外走去,知道薛氏还固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不肯撒手,他怒火一起,腿往后挣扎了下,薛淑慎尝了一记窝心脚,虽然不重,却立时也松开了手,仰面倒在地上。

  卫邕不再回头,朝外走去。

  如今薛家包揽大权,薛夫人与楚王把持朝纲,二人合力,撤换了皇帝过去身边的一切亲信和宠臣,改换了薛家举荐来的新人,除此之外,薛夫人暂让自己兄长摄太尉一职,薛氏一夕之间,权倾朝野,朝臣百姓虽道路以目,却没有人敢有异动。

  卫绾因为流产,身子出血不止,在东宫一直休养着,无法下榻。

  这时卫邕前来请旨,说要接回女儿,养在府中,有卫家的老人在她身旁照料才能痊愈。

  楚王那这话去问薛夫人,薛夫人冷冷道:“卫邕老匹夫,这些年来对妾侍所生的一双儿女始终不薄,这会儿又要接回卫绾去,卫绾是我们手中的人质,岂能轻易放过。”

  楚王也不想轻易地将卫绾归还给卫家,“但,他毕竟是舅母的丈夫,又是当朝司马,是旧朝的主心骨,咱们还没拿到父皇的圣旨,还暂时做不了卫邕的主,若是不答应他,真将卫邕逼急了,于咱们也没有好处。何况……何况孩儿一时不察,大意放走了夏殊则,眼下敌暗我明,形势不利,若是他趁着卫邕作乱,杀回都城,咱们苦心经营的一切,便有可能毁于一旦。”

  是啊,造反不容易,牵一发动全身,这朝廷里还有太多硬骨头,是不肯服从薛氏统治的。薛夫人需要设法,让人心归服,最直接了当的,便是拿到皇帝的圣旨。

  但皇帝人精,为防止人伪造圣旨,早已对人天下昭告,若无他亲笔署名,压盖玉玺,那圣旨是无效的。像是就为着防他们这一手。

  薛夫人道:“暂时确不宜与卫邕撕破脸皮,不说别的,本宫那个姐姐闹腾起来,也是烦人得紧!你就回话道,卫绾毕竟已经嫁给了皇家,娘家母亲早逝,回府中休养也多有不便,你感念兄弟之情,欲照拂卫绾,便将她安顿在洛阳城东芷芬院里。一旦堵住了卫邕的口,便将卫绾迁出去,并不安置于芷芬院,而是安置在城北芝兰院,派重兵羁押看守,不许一只信鸽飞进去。如此,卫邕不会怀疑本宫仍将卫绾扣在东宫,即便他们动手硬抢,也不过是扑个空。”

  “城东有一座宅院,是太子购置的?你去打听打听,看里头人搬出去了不曾,若是还没有迁出去,设法将人逐走。”

  楚王无有不应。

  卫绾的身体一直在出血,监视着东宫一举一动的宫人,都知道太子妃的这身体,怕是难以好全了,即便能好,恐怕也不能再受孕。这种年代,多少妇人因为胎儿小产而致终身不得受孕的?何况卫绾的身子一直没有恢复,终日面无血色,换下来的亵裤都沾满了血渍,情势实在骇人。

  月娘终日不离病榻地侍候在卫绾跟前,得知薛夫人要将他们迁出东宫时,心中虽不说,但嘴上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时能离宫便是最好的。

  卫绾迷糊着睁开眼,“有殿下的消息了么?”

  月娘道:“没有。”

  卫绾苍白着脸蛋,一笑,“月娘你不必骗我,殿下是不是——要休了我?”

  月娘抚了抚她的脊背,低声道:“那只是传闻罢了,不过都是些无根之谈,信不得。姑娘不必多想,等咱们搬出了东宫,便设法逃脱薛氏掌控,届时,自然会有机会与殿下再相见。”

  卫绾点了点头,“我想,他那么一个人,便是要休我,也是要当面对我说的。”

  她不再说话,俯身趴下来,随着走动的宫人摆弄着,送上宫车,缓缓行出宫门去。

  北城的芝兰院清幽而隐蔽,适宜养病,也不易引人察觉。目前这一切都是秘密行事的,薛夫人先派了人大张旗鼓地将另一队宫车送到了城东,而他们便隐晦地改头换面,到了芝兰院安顿下来。

  而安顿下来之后,卫绾也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薛氏的人依旧无孔不入地蛰伏在偏僻的小院中的每个角落,几乎任何举动,都会落入她们的眼睛。卫绾下身的血早已止住了,但为了偏过薛氏的眼睛,仍旧装作卧床难起。

  张太医也受到了怀疑,薛夫人为了谨慎起见,已另外派遣了一个太医过来。

  这个太医医术精湛,卫绾知晓哄骗不过他太久,正一筹莫展着。

  夜深人静之时,月娘将烛火灭了三根,走到了卫绾病榻旁侧侍奉,卫绾嘟囔一声,忽然撒起娇来,不让月娘离去。月娘神色有异,便也脱去了鞋履,随着她上榻。

  卫绾吹灭了最后一根长烛,道:“月娘,你陪我睡吧,我实在睡不着。”

  说着她的左手便拉住了月娘的手掌,写道:“有我父亲和阿兄的消息么?”

  月娘一惊,随即口头应着,也在她掌心写:“三郎被拖出了洛阳,去向不明。卫大人,也暂时没有动静。”

  风平浪静之下,卫绾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知道薛夫人正在等着皇帝加盖玉玺,昭示天下禅位于楚王。她也不知以陛下的心气,能支撑到几时,若是那时候殿下还没有回来,恐怕日后楚王真成了名正言顺,便很难复位了。

  月娘见卫绾一阵沉默,明知她的心思,却终是忍不住写道:姑娘在想殿下?

  卫绾没有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月娘又写:殿下是人中之龙,迟早能回来营救姑娘,摆平一切动荡与霍乱。

  卫绾但愿如此,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便再度沉入了一场梦境,这场梦比上一场无法忘怀的长梦,还要长。

  *

  “阿绾——”

  是谁,凄厉的声音回彻在山谷之中,犹如哀雁的孤鸣。

  卫绾发觉自己又置身于一团黑雾之中,还是漫山遍野桃花灼灼的夕照谷,渡口人烟弥乱,大团的血沫喷溅于地。

  本已策马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疯狂地急奔而来,将倒在血泊里早已失去了声息的女孩儿一把抱了起来,重重地压入了怀里。

  她的胸口插了十七八支羽箭,到处是血。卫绾置身黑雾之中,看着前世死状如此凄惨的自己,也不禁叹息。

  “阿绾。”

  她听到殿下在唤她,她轻轻地抬起了头。

  倒地的王徵尸首便横在脚下,殿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只抱着她,低回的嗓音喑哑如哭,不停地唤着她。

  她不禁叹了口气,这世不论,前世她又有什么好的?背弃他,离开他,和人私奔,甚至连见过他的面都不记得。

  她有句话对殿下扯了谎,上一辈子,卫绾不悔跟着王徵出逃,因她不知真相,可其实她这辈子早就悔了,如果早一点跟随着殿下的“处心积虑”嫁给他便好了。她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也有点儿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