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肉 第74章

作者:顾语枝 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穿越重生

  拾九咬住干裂的唇, 久久无言。

  “好。”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开口,“当初, 拾九姑娘被关入鬼狱受尽折磨,虽有墨萝嫣暗中使坏, 但始作俑者应该是你。现在本宫要为拾九姑娘讨回公道,该当如何?”

  “自然是长公主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楚逐掌风一扫, 那侧边的刑具架子便猛烈摇晃, 一条刑鞭掉落下来, 被他一只手接住, 双手呈给拾九。

  拾九定定地看着他, 忽然接过刑鞭, 猛地抽了他一鞭。

  而后, 便是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犹嫌不够, 她又蘸了盐水和辣椒水, 接着抽.打。

  她用了狠劲,像是在发泄什么,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挥去。

  而楚逐却始终一声不吭地忍受。

  不知道打了多久,直打到拾九累了,她才扔掉鞭子,起伏不定地呼吸,直至平复下来。

  楚逐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泛着一层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衣服破开处皆是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的,然而他脸上却带着笑意,甚至于眸子都是笑的。

  拾九冷着脸睨了他一眼,向外走去。

  这次,楚逐没有再阻拦她,只是跟了上去,像来时那样,默默地为她撑伞。

  一路无言地回到王府。

  拾九跨入房间,“唰”地一下就关上了门,将他阻挡在外。

  楚逐没有恼怒,他在外面温声道:“早些休息。”

  拾九在床边坐下,头疼欲裂。

  今天晚上,楚逐向她下跪,任由她鞭打处罚,好似她大获全胜。

  但是她知道,赢的人其实是楚逐。

  在她说出“你既为臣”的那一刻,他已经成功地用“长公主”这个身份将她束缚在了这里。

  拾九恨恨地锤了一下床。

  平心而论,她与幼帝没有过多的相处,对幼帝自然并无感情,可是,当楚逐拿幼帝威胁她的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怜惜他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还是因为,他是这天底下,唯一与她还有几分血脉相连的人……

  以前,她可以毫不在意幼帝,因为她知道幼帝在宫中没有任何危险,身边也有“姐姐”墨萝嫣悉心照料。

  而现在,她却无法置之不理。

  楚逐若是真的有心夺位,又岂会留幼帝一命,幼帝的性命实在岌岌可危……

  拾九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罢了,若是楚逐执意要强留她,就算她不要这长公主之位,他依旧能将她留下。

  只是,他不要以为,她留下了便代表妥协。

  *

  次日,朝堂纷乱不休。

  如今,留在京城的都是王爷派的人,平日都是唯楚逐马首是瞻,可是今日楚逐却做出了一件引起轩然大波之事。

  ——他从江南带回一个女子,说是大墨真正的长公主。

  朝臣议论纷纷。

  众人心里都门清,此次楚、秦之争,争的未必只是最高权臣的位子,极有可能,他们争的是那把明黄色的龙椅。

  他们自然也都做好了江山易主的准备。

  因此,这大墨朝的长公主自然成了无足轻重的人,反正再过不久,就会成为前朝罪人。

  是以,这长公主便是失踪了大半年,他们心知肚明,却无人追究。

  而现下,两军正是焦灼之时,楚逐却在此时将心思放在了这件事上,实在令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群臣商议过后,推出最有威望的王尚书上前。

  王尚书躬身一礼,道:“王爷,此事臣等以为不妥。一则,现在战事焦灼,王爷当以战事为先,不宜将精力放在此等小事上。再者,现在到底还是大墨的江山,百姓也认墨氏为皇,长公主失踪已经让百姓颇多猜疑,认为是被王爷软.禁或杀害了,此时再推出一个所谓的‘真正的长公主’出来,岂不是坐实了坊间的说法?恐怕在此时失了民心,对王爷不利啊。”

  楚逐目视群臣:“本王知道诸位的考量,也清楚其中利弊。”

  他徐徐道:“只是,战事不会因此等小事而改变,诸位不必多虑。至于民心……若真到了失却民心的时候,这件事更是小事了,不是么。”

  群臣面面相觑,不得不承认,楚逐说得十分在理。

  真要到了谋朝篡位的地步,倒也不怕眼下关于长公主的这点议论了。

  楚逐又道:“诸位应该还记得,长公主墨萝嫣之前命人四处抓来妙龄女子,供自己做换皮之术,残害了不少性命,此事证据确凿,只不过顾念她的身份,当时便压下了此事。论及例法,本就当诛。况且,此事已经流传到了坊间,百姓对这位长公主也是不满的,恐怕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群臣再度面面相觑。

  这事当初确实也闹了一波。

  原是有个姑娘命大,从长公主那里逃了出来,将此事闹上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江屿立刻着手查案,发现确有此事,主张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以律法判处长公主死刑。

  那时候长德王尚在朝堂,力保长公主。

  两方博弈之下,长公主什么事也没有,这件事反而被压下去。

  江屿是个向来秉公办案之人,因此事深感天下不公,气得当朝脱帽辞官,就此离开朝堂。

  这桩“长公主杀人换肤”案就此落下,但是事情却传入了坊间,百姓大怒,都要求彻查真相,严惩罪人。

  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长德王和长公主推出了一个替罪羊,强行了结了这桩公案,百姓们无可奈何,因此积生不少民怨。

  再者,楚逐这话的意思,恐怕指得是……长公主已经没了。

  这下,他们无疑更是确定了,看来这江山易主已是板上钉钉,否则他不会这么快便对当今圣上的姐姐下手。

  群臣一时无话,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逐眼睛扫过一圈:“况且,据本王的调查,此女的确是先皇落在民间的遗孤,墨萝嫣才是鸠占鹊巢之人。本王眼下让凤凰归位,也是为了大墨朝。”

  群臣更是无言,这所谓的调查不调查,不过是王爷嘴上的一句话罢了。

  只是他这意思很明显了,就是非立那个女子为长公主不可。

  在这件小事上,他们倒也犯不着与王爷冲撞。

  群臣对了眼色,王尚书道:“王爷所言甚是,臣等并无异议。”

  楚逐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当日,便重启当年的“长公主杀人换肤”案,此案的案卷俱全,只是当初此事被压下后,案卷便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案卷是被长公主销毁了,其实都是被江屿偷偷带走藏起来了。

  墨萝嫣去毁案卷扑了个空,明知道东西在江屿那里,但知道江屿背后有楚逐这个靠山,所以不敢去抢。

  因此案卷得以保留。

  这日下朝,楚逐亲自去了一趟江府。

  江屿离开朝堂后,就在他的府邸过自己的小日子,所幸他爹娘是做生意的,家底颇丰,他没了俸禄也不必担心生活。

  此时,见楚逐登门拜访,江屿顿了顿:“请他进来。”

  又叫住一个小厮:“泡一壶茶过来,要最次的茶叶。记住,是最次的。”

  楚逐跟着江府的下人来到庭院的凉亭。

  他也不跟江屿客气,坐下来后便说明了来意。

  江屿眉眼一挑:“当初审理此事时,你可一直保持中立,不曾多说一句话,如今怎么突然对付起长公主来了?”

  楚逐倒是直言不讳:“那时候她还有用。”

  当初,他还需要借墨萝嫣的手搅弄他的棋局,故此暂且留她在棋盘上。况且,若是秉公将她处死,他就无法将她私刑泄愤了。

  “你们啊,一个个的——”江屿哼笑一声,眼底却是不屑,“到底只为一个‘私’字。”

  通过换肤案,他也算是看透了,所谓的公平正义都是狗.屁,上位者就是有权对百姓生杀予夺,而百姓除了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外,别无他法。

  板上钉钉的罪证摆在面前,只因行恶者是大墨朝的长公主,便可以逍遥法外。

  就连亲自为长公主实行换肤之术的李御医,只因一句“被胁迫”,如今也还是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御医院院首呢。

  而那些因为换肤之术被残杀的姑娘,却连骨灰都不能回到家人身旁……

  这件事,也成了他疏远楚逐的原因。

  他与楚逐相交多年,楚逐在他面前并无出格之处,至于那些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反正都是官场的把戏,到底未曾祸及百姓,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换肤案中楚逐的中立叫他看清了,从头到尾只有他把大墨律例和公平正义当回事。

  后来,朝堂多番动荡,更是让他知道了楚逐有着何等的狼子野心。

  若是从前,他会去王府痛骂楚逐是乱臣贼子,劝他顾及自己的声名,不要留下万年遗臭。

  不过,换肤案后他的想法就已经全然变了。

  大墨朝就那么好吗?

  江山一旦姓墨,就非得一直姓墨吗?

  哪怕它有着一个草菅人命的长公主?

  这样的大墨朝,哪里值得维护!

  只不过,太阳底下无新事,江山换了姓氏,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就看戏,他只看戏。

  此时,一个婢女前来奉茶,楚逐看着有些面熟,蹙眉想了一番,才记起来:“你是当年那个状诉长公主的女子?”

  “是,奴婢颜青,见过王爷。”颜青福了一礼,倒上两杯热茶。

  楚逐对江屿道:“难怪那事之后,那个女子便消失了,原来是被你留下了。”

  “我若不留下她,等着她被长公主悄无声息地残害,连骨灰都无处寻吗?”江屿讥诮道。

  这两年,楚逐已经习惯了他的讥诮,默然不语,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