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48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近日天燥,新?熬了糖梨水儿,我舀一盏你喝。”

  秦山笑道:“不吃了,学里有?门禁,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如今他可是有?正经差事的人了,断然不能如从前那般松散。

  孙先生?送到门口方回,分别时还请他和秦放鹤有?空去家里耍。

  太阳落山,热了一天,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秦山在人群中穿梭,途经县衙所在的那条街时,眼见附近有?不少人面带憧憬,不觉停下脚步,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慨。

  想当初,他陪鹤哥儿来此奔前程,大?冷的天,那些官儿们都在酒楼上推杯换盏,他们却只能穿着旧棉袄缩在树上,冷风刺骨,吹在脸上刀割一般,鹤哥儿想写个诗都不能够……

  后来在此应考,前程未卜,心?怀忐忑,哪怕住在孙先生?家中,也如无根浮萍,终日惴惴。

  可如今,都不同了。

  鹤哥儿在县学扎根,一应衣食住行皆有?朝廷开销,饶是自己只跟着打下手,也隐约有?点:啊,这里也算半个家了的感觉。

  他们再也不怕被人撵走了。

  “这位哥儿,”一道苍老的声音将?秦山从思绪中拉回,“问个事儿,俺想往衙门里递个状子……”

  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须发皆白、满面皱纹,正怯怯地看着他。

  “这个不难,”秦山过去搀住他,“前头?就是,我带你过去,莫怕……”

  一切都不同了。

  晚间?秦山回来,把觉得陈嘉伟古怪的事同秦放鹤说?了,后者若有?所思,叫他不许对外透露。

  难怪方才去食堂时遇见陈嘉伟,他眼神?闪烁,一味旁敲侧击,问秦山如何如何……

  秦山应了,“我也是知晓厉害的,他再不济,也有?功名在身,我胡乱议论,可不是犯了忌讳?”

  这番话说?得好,与当日那个冒失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秦放鹤十分欣慰,笑道:“如今你也算非吴下阿蒙了。”

  秦山挠头?,茫然道:“阿蒙是谁?”

  鹤哥儿又?在外头?认识了别的哥哥?!

  秦放鹤大?笑,拉他坐下,将?这个典故细细说?了。

  秦山听得心?满意足,后头?要回外院休息时,秦放鹤又?道:“今儿你累了一场,大?字只写一半吧。”

  哪知素来拖拉的秦山听罢,却挠挠头?,“也不累,还是全写完吧。对了,那《论语》里头?有?几句不大?明白,赶明儿你给我讲讲。”

  如今他已学完三百千,正式开始读起《论语》来。

  秦放鹤一怔,旋即笑了,“好。”

  一夜好梦。

  次日上课之前,秦放鹤就把那个书肆印选本的话同甲班众人说?了。

  因白家书肆在县城内颇有?名望,且又?能挣银子贴补家用,众人便都欢喜,当下纷纷响应起来,约定五日后交稿。

  秦放鹤坐回去,又?细细同个别同窗说?了注意事项,眼角余光瞥见牛士才神?游天外,似乎有?些心?事,也不知刚才听没听见,便问了他一嘴,“牛兄可也愿意写一篇来么??”

  “啊。多谢多谢,自然是愿意的。”

  牛家出举人已是两三代之前的事了,到了他这一辈儿,不过生?活比寻常人略宽一些,手头?也是紧巴巴的。往后他少不得交际会友,开销甚大?,自然愿意多些进账。

  见他神?色不自然,秦放鹤又?问是否有?难处。

  牛士才此人憨厚,或许也有?点小心?思,但总体来说?,可交。

  牛士才犹豫了下,眼见素来不大?合群的孔姿清也因为秦放鹤一句话看过来,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不自觉就把压着的心?事说?了,“近来我觉得郭腾怪怪的……”

  按照排名,他不幸与郭腾是室友。

  原本牛士才想着与人为善,同郭腾打好关系,便主动搭话。奈何郭腾对于一切竞争对手,尤其是抢了他廪生?名额的那二人十分敌对,一直视他为无物,并不曾说?过一言半语。

  牛士才见状,也不好勉强。

  所幸他素来会自我宽慰,又?喜欢自得其乐,每日看看书,练练字,闲时与其他同学说?笑一回,倒也快活。

  不想昨儿他因事提前返回宿舍,推门时就见郭腾正在看信,面色十分不好,看完信之后又?发了好大?脾气,将?素来珍稀的砚台都砸了。

  “我就想着,是不是打扰郭兄看信了?”牛士才为难道。

  众人一听,俱都面面相觑起来。

  “你又?不曾扑上去抢着看,若果然是正经信,哪里会生?气呢?”

  此时却见陈嘉伟压低声音,颇有?些卖弄的说?:“你们都不大?晓得他,我却因住的近,知道些许。

  那郭腾之父早年?中了举人,得人引荐去外头?做了个小官,边办差边预备继续往上考,奈何考到如今快五十岁了也未能中,便将?满腔期冀移到他儿子身上,日日鞭策……

  早年?郭父也不知在外面听了什么?,必要郭腾做案首,这才中间?停了几年?没考,预备一鸣惊人,厚积薄发,却不曾想……”

  说?到这里,陈嘉伟停住,众人齐刷刷去看现任案首。

  没想到郭腾避开了那么?多硬茬,偏偏遇上一个横空出世的秦放鹤。

  时也,命也。

  一时间?,这教?室一隅鸦雀无声,唯有?窗外蝉的嘶鸣越发撕心?裂肺。

  秦放鹤:“……”

  这,这对手太弱,与我何干呐!

  况且从没听说?过被动挨打能取胜的。

  进攻,唯有?进攻!

  想出头?,与其期待对手弱,倒不如打造自身强,横扫千军,如此才是硬道理。

  陈嘉伟鲜有?被人如此瞩目的时刻,越发有?意卖弄,又?掐着指头?算了一回日子,“也该是他爹得了信儿传话回来的时候了,说?起来,前儿我还在外头?瞧见他拿着信回来呢,指不定就是那封。”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那郭腾原本备受期待,自己也信心?满满,宁肯拖延几年?也想一举拿下案首光宗耀祖,完成他爹的心?愿。

  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秦方鹤,先没了案首,又?痛失廪生?,连甲班都进不得,前后落差不可谓不大?。

  想来他父亲得知后也是震怒,说?不得要写信来骂的。

  秦放鹤不禁对郭腾升起一点淡淡的同情,但是不多。

  本来嘛,考场之上各凭本事,你不能因为对手太强,自己不中用就埋怨对手吧。

  而且郭腾这心?态实在太差劲,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看不透。

  人生?在世,一时失败怕什么?!就应该挽起袖子加油干,争取下次打回来才是。

  众人低声议论一回,充分满足了八卦之心?。

  牛士才终于知道原委,确定不是自己的缘故后,心?中轻快许多,难得打趣陈嘉伟,“陈兄也出去拿信,必然是佳节邻近,嫂……”

  然后秦方鹤就看见陈嘉伟脸上再次浮现出之前那种?熟悉的慌乱,“也不是看见,就是偶然撞上的……”

  说?完,一反方才的张扬,不作?声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牛士才未出口的话也不便再讲。

  见此情形,秦放鹤压在心?底的狐疑又?重了一层:陈嘉伟必然有?所隐瞒,不然为什么?一旦涉及到相关字眼就如此敏感?

  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正说?得热闹,李先生?夹着本书,倒背着手溜溜哒哒进来,见状笑呵呵问了句,“聊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

  有?个叫肖清芳的,是三年?前的案首,主动站起来对李先生?说?:“先生?,这回我们可没闯祸啊!”

  秦放鹤:“……”

  这不打自招了吧?!

  听你这意思,业务正经很熟练啊。

  “是秦兄有?个熟人在书肆里头?,如今想刻个选本,卖一卖,头?一遭便想到了我们。”肖清芳性格外向,为人热情爽朗,是除了同科之外,第一个主动对秦放鹤释放善意的,如今又?见他有?好事还不忘想着大?家,自然欢喜。

  李先生?一撩袍子坐下,闻言点头?,“果然是好事。”

  秦放鹤见状趁机提议,“既如此,不如先生?也选一篇吧。”

  有?了教?师的名头?更好卖,大?家一起赚钱啊。

  李先生?笑着摆手,“嗨,我多大?年?纪了,凑甚热闹?你们自己来吧,自己来吧。”

  却不料肖清芳立刻带着众人起哄,七嘴八舌嚷嚷道:“先生?,您就选一个吧,选一个吧!”

  “是啊,先生?您不选,我等怎好班门弄斧?”

  “对呀,先生?,您也选一个吧!”

  一时间?屋子里就跟炸了锅似的,呲哇乱叫,吵得人头?疼。

  李先生?被他们闹得没法,只得应了,众人发出一阵欢呼。

  此时乙班的先生?还未到,那里学生?听见甲班传来的欢呼声,十分好奇,纷纷探头?去看。

  “那边是怎么?了?”

  “是呀,大?白天的叫个甚!”

  “简直不成个体统……没人管么??”

  “今儿是什么?节?”

  早有?经验丰富的学子酸溜溜道:“如此兴致高涨,必然是又?有?什么?好事了。”

  新?一届的秀才好奇追问是什么?好事,那人就有?些不耐烦,“要么?争名,要么?逐利,左右再好的事也轮不到你我,问个甚!”

  好嫉妒啊!

  旁边众人听了,也有?羡的,也有?叹的,也有?说?酸话的,不一而足。

  好些人一旦自己心?里不痛快了,便会想方设法叫别人更不痛快。

  忽有?人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看着郭腾和徐兴祖,神?色中透着明晃晃的挑拨和恶意,“对了,说?起来,郭徐二位仁兄之前也曾名列前矛,怎的如今却连个廪生?都没混上,如若不然,此时欢呼声中必然也有?你二人一份。”

  有?人见这情形不对,慌忙出来打圆场。

  “大?清早的,说?什么?梦话!没睡醒吧?”

  郭腾面沉如水,抓着书本的指关节都泛了白,对方却全然不惧,毫不避讳地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