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43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新入学的秀才们来不及考试,按照老规矩,前三名直接入甲班,余者由县令和县学山长权衡后分散到各班,一月后再按考试成绩调整。

  内院宿舍依山而建,五间一排,按成绩两人一间,正对门口一张公用的四角方桌,尽头一只书架,然后左右两侧是?完全?对称的格局,皆是?一桌一椅一床一衣橱,简单整洁。

  秦放鹤进门时,他的舍友,本次的章县第二名正在里面?铺床。

  听见动静,对方立刻转过头来,看清秦放鹤后便?过来问好,“秦兄。”

  秦放鹤还了一礼,“陈兄。”

  此人姓陈,双名嘉伟,今年二十八岁,皮肤有些黑,但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并?不难看。

  行礼时,秦放鹤注意到他双手十分光洁,几乎没有任何伤口和疤痕,显然平时是?不做重?活的。

  秦山挑着行李进来,先去放了铺盖,又将衣裳和文房四宝归类,扭头问秦放鹤饿不饿。

  秦放鹤笑道?:“你先不用忙,这些我自己?做就好,等会儿咱们一并?用饭。”

  秦山闲不住,又要出门打?水,“我看院子外就是?水井,怪热的,我打?水来你洗洗。”

  说着就提桶走了。

  陈嘉伟的眼神闪了闪,笑着对秦放鹤道?:“你这书童倒勤快,我的却不好,故而撵走了,只好花些时候再慢慢挑好的。”

  说完,他抖了抖身上?的长袍。

  哦吼。

  秦放鹤瞟了眼,没作?声。

  陈嘉伟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长袍,显得就更黑了。

  但世?人皆知紫色颜料贵重?,同样的棉布,蓝色灰色可能只要十几文一尺,紫色就可高达三十文。

  秦放鹤不接话,陈嘉伟也不好再开口。

  二人之前连句话都没说过,年龄差距又大?,此时相见,也无甚共同语言,一时陷入沉默。

  秦放鹤冲陈嘉伟拱拱手,转身去整理?床铺。

  不曾想那陈嘉伟竟半点不讲究社交距离,直接跟了过来,见秦放鹤铺开的床单被褥等都是?寻常粗棉布,便?开口道?:“秦兄,你这棉布不好,需得是?西边或是?海南来的棉花才够细。”

  秦放鹤对他第一印象不佳,闻言不禁腹诽,就您那粗黑的身板,也怕拉人?

  “我家穷,买不起。”他非常诚恳地说。

  开学前,他曾简单统计过,本届秀才之中有四人家中曾有或正有人为官为吏。剩下的要么长辈有功名,要么坐拥田产。

  说白了,这年头能读得起书,考得起学的,经济基础和学问基础中至少要有一样。

  论出身,秦放鹤勉强合格,但论经济实力,他是?当之无愧的倒数,也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贫穷。

  陈嘉伟愣住。

  怎么能有人这么坦然地说自己?穷呢?

  不怕别人笑话吗?

  “陈兄不用整理?么?”秦放鹤朝他那边抬抬下巴。

  这就是?在委婉地撵人了,陈嘉伟面?上?一僵,有些讪讪的,也转身回自己?那边铺床。

  只他并?做不惯这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好好一张床愣是?拽得鸡窝似的。

  稍后秦山打?了水回来,秦放鹤喊他一起洗了,又换过衣裳。

  那边齐振业已不耐寂寞,穿着四股绞织鱼戏莲叶罗衫、抖着洒泥金扇子寻过来,歪起身子,一条胳膊撑在窗口向?内探着,“秦兄,你好了么?”

  有了功名之后,齐振业本人便?已不算商籍,可大?大?方方穿绫罗绸缎,于是?他便?如花孔雀开屏,将素日那些只能藏着掖着的,统统亮了出来。

  秦放鹤正收拾书桌,闻言头也不抬,“我还要一会儿,你先坐吧。”

  他是?有点强迫症的,纸张书本必须按照颜色、大?小、厚薄摆好,不然浑身刺挠。

  秦山向?齐振业问了安,请他进来坐下,转身去烧水,预备等会儿晾凉了好喝。

  齐振业进来,见屋里还有旁人,当下懒洋洋拱了拱手,“幸会幸会。”

  这谁来着?

  忘了。

  算了,不重?要。

  陈嘉伟却记得这个考了好几年的关中商户,不冷不热嗯了声,视线在齐振业身上?一扫而过,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紫色细棉布长袍也不那么体面?了。

  过了大?约一炷香,孔姿清也来了,说要带秦放鹤在学内转转,提前熟悉下。

  秦放鹤也收拾得差不多,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走吧!”

  三人才要离去,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陈嘉伟突然见缝插针凑过来,满面?热切地冲孔姿清作?了个揖,“孔兄!”

  孔姿清停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会儿,扭头看秦放鹤:这谁?

  秦放鹤:“……”

  一个屋的,当然是?我室友啊!

  孔姿清了然。

  合着这就是?那个白捡来的廪生。

  他固然不喜郭腾与徐兴祖,但单纯论学问,更瞧不上?这个陈嘉伟。

  案首之下,皆学渣。

  “有何贵干?”孔姿清木着脸。

  “啊?”陈嘉伟被他的冷淡弄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时僵在原地,良久才干巴巴道?,“这个,这个我久闻孔兄才名,如今大?家同在县学,日后这个……”

  孔姿清皱眉,一点儿也不给面?子,扭头就走,“再说。”

  县学上?下近二百人,与我何干?

  虽对孔姿清的孤傲早有耳闻,但陈嘉伟是?真没想到他竟会当众叫自己?下不来台,一张黑脸都微微泛红,十分窘迫。

  看看离去的孔姿清,再看看陈嘉伟,齐振业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

  陈嘉伟此时正尴尬万分,这一声笑简直戳在心窝子上?,立刻血涌上?头,愤怒地瞪过去。

  齐振业连孔姿清的面?子都不给,又如何会在意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又笑了第二声、第三声,刷一下抖开扇子,摇头晃脑追着秦放鹤去了,“哎你们倒是?等等饿!”

  看着消失在拐角的三人,陈嘉伟气得浑身哆嗦。

  那孔姿清也就罢了,你不过商户之子,撞大?运考上?的,竟也敢嘲笑我?!

  另一边,三人走出去老远了,秦放鹤才有些无奈地对齐振业道?:“你也是?,取笑他作?甚?”

  齐振业嗤笑道?:“他自视甚高,却又想攀高枝儿,饿偏要笑,笑死他!”

  方才自己?进门时,那陈嘉伟压根儿不愿意搭理?,偏又忍不住偷看自己?的穿戴,分明?就是?贪慕虚荣的肤浅之辈。

  而孔姿清一来,陈嘉伟就狗颠儿似的往上?凑,简直判若两人。

  他就瞧不上?这浪样儿!

  说着,齐振业又晃着扇子看孔姿清,“哎呀,可惜啊,可惜那厮用热脸贴了孔少爷的冷腚咧!”

  如此粗鄙!

  孔姿清皱眉,十分嫌弃地远离他,然后告诉秦放鹤,只要成绩够好,就可以要求更换宿舍。

  秦放鹤眼睛一亮,“当真?那你现在?”

  孔姿清平静道?:“自己?。”

  他不习惯与人同处一室,坚持一月已是?极限。

  秦放鹤:“……”

  哇哦,还能这样?!

  齐振业来了精神,上?前搂着秦放鹤的脖子道?:“你好好考,以后咱俩一屋!”

  但凡涉及到考成绩的事儿,大?约这辈子都不能靠自己?了!

  但没关系,他还有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大?约是?觉得在秦放鹤面?前丢了脸,晚间休息时,陈嘉伟难得沉默,一早便?睡下了。

  七月二十七,县学正式开学,所有新生俱都着蓝衫雀顶的吉服,在周县令的带领下,先去文庙拜谒孔子,一一敬香,十分庄重?。

  待仪式结束,又有公费宴会,众考生身份转变,难免兴奋,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秦放鹤冷眼旁观,发现徐兴祖不负交际达人之名,短短月余已然复原,重?新游走在众人之间。

  但郭腾,大?约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加之心性不坚,整个人依旧阴沉,感?觉随时都会变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新生大?多有了醉意,在场只有秦放鹤一人以年纪小为由,滴酒未沾。

  他正喝果?子露,后头悄没声来了个管事,说周县令要见他。

  秦放鹤忙漱口,略整理?了衣裳,起身前往。

  周县令果?然在后面?坐着,身边并?无他人,也不用秦放鹤行礼,摆摆手叫他坐下。

  “大?人唤学生前来,不知有何吩咐?”秦放鹤问道?。

  周县令就笑了,“本官上?次见你,可没这样拘束。”

  因之前院试时傅芝闹得那场风波,他误打?误撞入了方云笙的眼,也算因祸得福,故而对秦放鹤越加爱屋及乌起来。

  听周县令的语气便?知他心情不错,秦放鹤马上?就懂自己?该怎么表现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人家都说,入了县学就是?正经读书人了,不该那么没正形。”

  “你年纪小,故作?老成也不像,私底下松散些也没什么,外头过得去就罢了。”周县令笑着说,又问他学里如何。

  秦放鹤挑着好的说了,适当展现天真,“只是?还有骑射课,学生以前从未学过,倒有些忐忑。”

  “那些是?要好生练起来,”周县令一副过来人的架势,饶有兴致回忆过去,“要为朝廷效力,没有一副好身板是?不成的,远的不说,光那乡试就要连考三天,暑热难当,病歪歪的怎么成?”

  说是?考三天,但其实还要提前一天进场,考试结束后第二天出场,结结实实的五天四夜,十分煎熬,历来不乏考生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秦放鹤乖乖应了。

  见他听劝,周县令也欢喜,又勉励几句,这才好似漫不经心地说起正事。

  “你写的那两篇文章,方大?人也都看了,已预备拟个折子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