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350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即日起,各地各部各衙门上?折子、奏本依据颜色分轻重缓急,无事请安的,绿色本;例行陈情述职的,黄色本……此皆交由翰林院处置、汇总,内阁不定时?抽阅;余者凡各地紧急军情、案情,天灾人祸等等,依旧还交内阁……”

  自此之后,翰林院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内阁。

  这一场内斗,胡靖也好,秦放鹤也罢,貌似谁都?没输,但最大的赢家,却是自始至终作?壁上?观的天元帝。

  退出去时?,两人都?出奇安静。

  转身的瞬间,秦放鹤看着暖阁窗纸上?影影绰绰照出来?的两代帝王的影子,百感交集。

  当权力完全集中?在一个或几个人手中?,那么?余下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傀儡、木偶……

  因为?你的一切努力和心血,都?可?能随着上?位者的一句话中?途夭折,付之东流。

  但无论如何,分权,终于?是走出了第一步。

  “你还是太嫩了,”往内阁走的路上?,胡靖忽幽幽道,“真以为?陛下会?被你的一点小花招蒙蔽么??”

  卢党一手遮天的前车之鉴犹在,陛下绝不会?轻易重蹈覆辙,至少有生之年,不会?允许一家独大。

  经此一役,秦放鹤与侯元珍等人尚未稳定的联盟,将瞬间土崩瓦解。

  秦放鹤没有反驳。

  这一次,确实是他急躁了,以至于?忽略了“帝王”这个词本身的内核:权力、疑心、均衡。

  毋庸置疑,天元帝确实给予了他空前的信任和施展空间,但这种信任是有限度的……

  但是秦放鹤没有选择。

  岁月不饶人,天元帝老了,皇位更迭随时?可?能发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所以秦放鹤忽然又笑起来?,“但我还是赌赢了不是么??”

  天元帝当然不会?被轻易蒙蔽,但同样?的,他也不会?完全信任胡靖。

  所以你看,最后的最后,事情还是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虽然绕了几个弯,虽然付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代价,但一切都?值得。

  况且侯元珍……也未必值得信任。

  胡靖没有说话。

  因此这次的交手,他也算自伤八百。

  天元帝敲打了秦放鹤,也等于?敲山震虎、杀鸡儆猴,那么?他与尤峥的联盟,也要顺势低调起来?……

  正月的风异常冷硬,转过一段连廊拐角时?,胡靖和秦放鹤都?被迎面扑来?的裹挟着雪沫的冷风吹得齐齐眯起眼睛。

  “对了,”秦放鹤忽然凑近,在胡靖耳边低语,“晚辈确实有些?糊涂了,总觉得阁老龙马精神不输当年……您高寿?”

  你多大,我多大?

  或许我眼下确实仍显稚嫩,但我熬得起,您呢?

  胡靖呼吸一滞,眼前一黑,才?要发作?,却见秦放鹤低低笑了几声,径直从?他身边掠过,伴着风雪,大步而去。

  “很意外,是不是?”

  胡靖和秦放鹤离开后许久,天元帝才?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太子一怔,默然无语。

  分明是文人,老也好,弱也罢,言谈间却依旧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丝毫不逊色于?战场血肉横飞。

  天元帝本也不想听太子的回答,只慢悠悠捻起一枚羊脂白玉的棋子,随手丢到棋盘上?,声音清脆,“太子,你要记住,治理国家未必非要一板一眼,任用臣子就?像放风筝,而你是放风筝的人。只要风筝线够长够结实,”他抬头看了太子一眼,摆摆手,“可?以由着他们自己去,随便飞。但若是心大了,心野了,记得及时?收线。”

  太子若有所思?,“那若风是太大,儿臣收不动呢?”

  便如当年的方阁老、卢芳枝……

  天元帝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好风筝难得,却未必寻不来?第二个,收不动,剪断换新的就?是。”

  内阁里的是人,但却不是一般人,个个都?是从?人精窝里斗出来?的,哪怕看上?去最憨厚的,也有一万个心眼儿。

  为?人君者,最要紧的是知道如何拿捏。

  要信任,却不能完全信任。

  “当你完全信任一个臣子,就?意味着他已经踩到你的头上?。”天元帝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顺势往他头顶瞄了眼,仿佛上?面真的坐着一只骄傲的动物。

  “他们就?像猫,可?爱又可?恶,会?一点点试探,你若太过纵容,他们就?会?恃宠而骄、张牙舞爪……越漂亮的猫越聪明,一点即透,但你要记得点……”

  说这话的时?候,天元帝一时?笑,一时?摇头,显然十分有心得。

  用臣子和驯兽的道理是一样?的。

  太过亲密,他们也会?狗仗人势,无法无天。

  可?若太过疏远,毫无情分,何谈托付?

  太子自觉受益匪浅,“儿臣明白了。”

  他略整合下语言,试探着总结,“所以既要守好风筝线,又要约束好猛兽,不叫它们胡乱主动伤人。”

  “嗯,”天元帝笑着点点头,“有几分味道了。”

  他招招手,示意太子在他身边坐下,“不过你忽视了一点,你可?以用恩宠、威势掌控一个人的身体?,却永远都?没办法完全控制他的心……正如后宫那些?嫔妃,多少人是真的爱慕朕本人,又有多少人仅仅是屈服于?朕的权势地位?”

  揣着明白装糊涂,各取所需罢了。

  人是活的呀!

  天地君亲师,君为?臣纲……说的好听!

  自保、自私、自大乃人之本性!

  尤其那些?大臣,身在局中?,他们可?能不主动害人,却不可?能不害人。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为?自保,为?天下计,反击无可?厚非,但最怕尝到反击的甜头后,失去控制,从?被迫反杀,变为?主动害人……

  甚至如果那名臣子足够有用,上?位者可?以适当放纵,但一定要有个度!

  不然就?会?变成昔日卢芳枝。

  过去那么?多年的教导,都?不如今日所见所闻给太子带来?的震撼大。

  他正反复琢磨、消化时?,却见胡霖匆忙进来?回禀,“陛下,方才?有内侍来?报,说回去的路上?胡靖胡阁老突发急症,已然昏厥了!”

  太子下意识看向天元帝。

  天元帝岿然不动,“太医去看了么??要不要紧?”

  胡霖点头,显得有些?迟疑,“刚去看过,说是一时?肝火上?涌,痰迷心窍,倒不打紧……只是,只是还是将养几日为?妙。”

  这才?从?陛下这边离开就?给气厥过去,传出去,可?不大好听啊。

  老了老了,气性还挺大。

  没事就?好。

  天元帝眼底突然泛起一点无奈,“当时?还有谁在场?”

  “没有,”胡霖仔细斟酌言辞,“方才?两位大人一同离去,然后大约是秦大人脚程快些?,先行几丈,胡阁老慢行。据方才?来?回禀的内侍说,他们正在廊下值守,忽然就?远远看见胡阁老越走越慢,然后就?靠着廊柱滑下去了……”

  两人刚才?争执过,年纪也差得多,不一起走也很正常吧。

  天元帝似笑非笑,“罢了,胡阁老连日操劳,以至病倒,叫他家里人接回去,先好生休养半月再说。内阁事务,暂交尤峥代管。”

  一句话就?把胡靖昏厥的事情定性了,也是让外人不必追究的意思?。

  胡霖哎了声,转身要去宣旨,却又被天元帝叫住。

  “回来?,”天元帝想了下,“革秦放鹤半年俸禄。”

  还是太纵着了,转头马上?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认准了朕不舍得拿你怎么?样??

  胡霖一愣,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那怎么?跟户部说呢?”

  “就?说朕说的,”天元帝显然不想继续追究这笔烂账,干脆各打五十大板,反正该明白的总会?明白的,“去吧。”

第267章 风浪(六)

  正?月往来宴饮繁多,秦放鹤被罚俸的消息传来时,阿芙母女正与董芸母女随众人城外赏花。

  短短几息,便陆续有各府仆从数次出入,显然各处都得了消息。

  自秦放鹤出仕以来,只有往上升的,就?没有往下退的,如今正月未过便骤然罚俸,可谓前所未有,整个现场顿时安静了片刻。

  主持宴会的女主人乃皇族之后,外?祖母乃先帝之公主,见状便体贴地派遣心腹婢女向?阿芙传话,“夫人若有要事,可随我家主人入内更衣。”

  阿芙便知?对方担心?万一真的有大事发生,自己在这里难熬,主动搭了台阶。

  这是个极富善意的讯号。

  她心?下领情,冲对方遥遥颔首示意,迎着各方若有似无的目光,大大方方问来人,“可说是何缘故?”

  来人摇头,“未曾。”

  阿芙又问:“只罚俸?可伴陛下训斥、停职、去官,抑或旁的?”

  见来人还是摇头,阿芙心?中已然大定,微微含笑问道:“可知?罚的是哪一处俸禄?”

  众人一愣,直到这时才忽然想起来:那秦放鹤身负伯爵之位,一直都是领双俸的!

  果?然,便听伯爵府来报讯的下人说:“回禀夫人,圣旨上说的是官职之俸禄……”

  阿芙与女儿对视一眼,眼底笑意更浓,“知?道了,你去吧。”

  老话说得好,宦海沉浮,当官么,有沉就?有浮,莫说罚俸,便是昨儿升官,今儿遭贬也不在少数。

  只要没失了圣心?,今儿能沉,明儿也能浮,一切都不算事儿。

  阿嫖很小幅度地吐了口气,悬在嗓子眼儿里的一颗心?也慢慢落回腹中。

  不过转瞬之间,她脑海中便划过诸多想法:

  父亲突遭此劫,到底如何了?是在与胡阁老的斗法中落了下风么?

  母亲又为何当众询问?

  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