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267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没人敢赌,没人敢冒这个风险,所?以就必须要尽快定下来。

  理性来说,这无可厚非,但落到天元帝身上,就是他完全丧失了主动权,被推到一种非常微妙且尴尬的被动处境:

  皇帝主动让权,是空前绝后的明君,但臣子上书后他再让权,就成了一种被逼无奈的被动行为,好像显得不那么圣明了!

  怎么,朕立他为太子,还委屈了他不成?还成了昏君不成?!让你们一个个这样?死命催!

  莫说一直高高在上的君王,换谁,谁也不乐意。

  但是作为太子的老师,隋青竹等人既是朝臣,又是家?臣,就必须及时提醒。

  这是他们的职责。

  宋琦叹道:“陛下好颜面,私下说也就罢了,若大朝会……必然震怒。况且陛下这几日正在气头上,纵然无事还有三分火,青峰啊,你这一趟,只怕凶多吉少。”

  “打铁需趁热,若此时不提,日后更是名不正言不顺,稍有动静便要偃旗息鼓。既食君禄,便该忠君之事,当初陛下点?我三人为太子詹事、少詹事,便是为了今日!”隋青竹缓缓吐了口气,目光坚定,“事已?至此,退缩无用!”

  就连一直不爱出头的郭玉安见了,也不禁喉头滚动,为之动容。

  “先生!”太子自?里间出来,双目含泪,言辞恳切,“先生不要去了!”

  父皇若想?给,自?然会给,不用人求;若不想?给,求也无用!

  如?果不成,反害了几位真心为他的先生们的性命,徒增杀孽,何苦来哉。

  对此,郭玉安却不以为然。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自?然,时候到了,就是需要人出面推一把。

  强扭的瓜也是瓜,也甜。

  “殿下不必多言,”隋青竹抬手止住,向他行叩拜大礼,“储君亦是君,断然没有将就的道理。臣此去,生死无悔,唯有一点?,”他长叹一声,略有遗憾之色,“唯有一点?,臣素来清贫,苛待家?人,若臣……还请殿下送他们安然回老家?。”

  京城之大,却不宜居啊!

  “先生请起!”太子以袖拭泪,亲自?扶他起来,“无论结果如?何,我将全力保护先生的家?人,视令爱为我亲女?!”

  太子妃也带着?两个皇孙出来,泪流满面,盈盈下拜,“先生高义,无论成败,先生大恩皆铭记在心,不敢忘怀。”

  隋青竹惶恐,忙虚扶了,又还以大礼,“人臣本分,无需多言!”

  太子妃又对二子道:“替父亲、母亲拜谢恩师。”

  话?音刚落,两位皇孙便齐齐拜倒,半路又被隋青竹扶住,泪洒当场。

  一旁的宋琦和郭玉安见了,也是无限唏嘘。

  若此行夭折,只怕太子本人也自?身难保,他们这些人……

  五月十五大朝会,太子少詹事隋青竹当群臣面奏请设太子太保,以全文武。

  “太子者,储君也,上敬君王,下宽百姓。储君亦是君,亦是一国之根基,断无不通行伍之理。陛下为明君,为慈父,威震四海,八方?来朝,自?该内外等同,情理相融。既设太子,缘何徒有其形乎?太子仁厚,宽和待下……”

  若说前两次私下进言还遣词委婉,有所?保留,那么这次就等同于对着?天元帝说虚伪:要么不立太子,既然立了,陛下为何有名无实?您光经营对外的威名了,怎么家?里反倒一团乱?枉为明君。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看向隋青竹的眼中既服且惊又怕。

  天元帝震怒,指着?他大骂,“汝只知太子为储君,不知朕为真君,朕尚健在即为太子讨兵权、拢人心,此诚大逆不道、君臣颠倒,何谈忠君体国!”

  这几日气氛不对,今日大朝会上便有几名臣子告病不朝,宋琦和郭玉安也在其间,在太子府上对坐着?等消息。

  紧张的气氛也感染了一干下人,众婢女?进来换茶水点?心时,俱都战战兢兢。

  茶水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却始终没下去一口。

  显然宋琦和郭玉安人虽在此,心却不在。

  若隋青竹折戟,天子必然震怒,势必要迁怒于太子门?人,他们若在当场,一个都逃不脱。

  反倒是不在跟前,尚有几分机会保全。

  太阳自?东方?出,渐至日中,冰裂纹窗棱中透进来的影子,也由长到短,从?西边的地上一点?点?拖过来,落在宋琦微微合起的双目上。

  太子妃和两位皇孙俱都穿戴整齐,在后院端坐。

  年纪小些的皇孙也才六岁,连日来十分不安,紧紧抓着?母亲和哥哥的手,面露惊惧,“母妃,我们会死吗?”

  太子妃摸摸他的头,“不会的,陛下乃明君。”

  小皇孙努力睁着?眼睛,却止不住落下泪来,“可我也不想?如?三伯家?的几位兄长那般……”

  生不如?死。

  大皇孙抿了抿嘴,眼眶微红,“若是父王不做太子就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父王不做太子时,全家?是多么快意呀。

  “住口!”话?音未落,太子妃便抬手打了他一下,厉声喝道,“这话?也是能胡说的么!”

  当不当太子,谁都说了不算,皆由陛下!

  昔日想?做却不能做,如?今做了却不想?做……决定这一切的,是皇上,也只有皇上!

  诸位皇子母族、妻族俱弱,自?然无人将诸位皇子放在心上,如?今陛下有意回避,一味软弱退让终究无用。

  眼下能依仗的,也只有几位先生了!

  午时之前,终于有人传来坏消息:隋青竹贬官,一撸到底,连爵位都没放过,责令在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外出。

  另太子也被牵连,被当众斥责,勒令禁闭。

  这就是变相软禁了。

  “知道了。”

  宋琦缓缓起身,正了正官帽,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先生!”

  郭玉安跟着?站起身来,就见宋琪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下。

  这一顿似乎狠狠敲在了他心上,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一咬牙,“宋老且慢,我与你同去。”

  宋琦就有些欣慰,又劝他留下照应太子。

  郭玉安苦笑道:“纵然子莹留下,如?今却也见不到太子,况大人与子莹同为太子属官,若真有事,难道能脱了干系吗?”

  说着?,又做乐观状,“况且人多无罪,陛下实为明君,纵然再震怒,总不能将你我全都杀了。”

  原本郭玉安不动,也不想?动,便是怕引火烧身,但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便是火烧眉毛,避无可避。

  既然避无可避,就必须进!

  因?为皇帝肯定不会杀太子,现在只是缺一个台阶下,他为太子少詹事,若此刻不动,未必安全,且事后各处算总账,他不称职,也逃不脱单独被罚的下场。

  只是有个不得不直面的问题:

  皇帝正在气头上,现在不罚他们就罢了,见是肯定不会见的。

  但他们不动则已?,一旦动了,没有结果之前就不能收手,势必要苦求、死谏。

  于是又回到致命的关键处:

  规劝的人越多,皇帝就越下不来台,越丢面子,越不可能轻易改口。

  这就是一个矛盾的死循环。

  两人一出门?,郭玉安就看到杨昭的心腹在街边茶棚里,他冲对方?微微摇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先对不起师父了。

  退一步说,即便此刻师父在此,也未必不让他去。

  果然,那心腹便冲他行了个礼,并未阻拦。

  五月十五,太子詹事宋琦、少詹事郭玉安请求面圣,天元帝不允。

  次日,二人续求,依旧不允,并内侍总管胡霖传口谕,不许二人入宫。

  二人并未退去,于宫门?外跪等。

  天元帝知道后,怒极反笑,“好好好,看这些忠臣,朕一手提拔的好臣子,都来逼朕!什么忠言逆耳,怎么不死谏?都去撞死吧!名垂青史!让朕来背负这个打压太子、虐杀忠臣的骂名!”

  正值内阁入内议事,天元帝又迁怒杨昭,冷笑道:“杨阁老好气魄,教出来的好徒弟!”

  杨昭不敢分辨,跪地请罪。

  内阁众人也为天元帝威势所?慑,以首辅董春为首,一群老大人纷纷下跪,“陛下息怒。”

  “你们内阁倒是上下齐心啊!”天元帝不怒反笑,背着?手从?众人身前一一走?过,“息怒?尔等说得动听,还息怒,有如?此逆子,又有这样?的内外忠臣,日日忠言逆耳来规劝朕这个昏君,朕不被气死就不错了!”

  他用力弯下腰,在众阁老,尤其是杨昭头顶阴阳怪气道:“尔等都是忠臣,唯独朕,朕是个昏君!”

  “老臣惶恐!”听了这话?,杨昭的身体越发?低了下去,声音微微发?颤,“老臣教徒不严,死罪!”

第209章 储君(二)

  敲打了内阁后?,天元帝终究心绪难平,晚间回后宫找皇后说话。

  皇后?亲自与他泡茶,委婉道:“陛下生于天地间,自胸怀凌云壮志,然曲高和?寡,知己?难求,多不便与外人言,臣子们无从知晓,也难免猜测。”

  这会儿跳出来的大臣们,或许说话不?大中?听,或许方?式欠妥,但绝非大奸大恶之辈。

  他们之所以向太子尽忠,皆因那是?皇帝立的太子,并非太子本人。

  换言之,隋青竹之流效忠的并非原先的四皇子刘信,而?是?“太子”,遵行的,也是?天元帝的授意。

  “朕何尝不?明白你的意思,所以纵然生气,也未从重发落。”

  天元帝掀开杯盖,对着澄澈的茶汤叹了声。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啊!

  做皇帝越久,他就越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

  包括杨昭在内的内阁只是?敲打,宋琦、郭玉安只是?罚俸,太子禁足。

  纵然隋青竹,看似一撸到底,可是?升官也好,加爵也罢,还不?都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今天能贬,明天就能提。

  皇后?笑道:“陛下素来宽仁待下,朝臣们也都知道。”

  天元帝余怒未消,啜了口茶,哼了声,“只恨太咄咄逼人!”

  逼到宫门口来,叫世人该如何看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