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251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其?涉案金额之巨,一时震惊四方。

  七月初,太?子?人选悬而?未决,隋青竹却被天元帝钦点,为诸位皇子?讲学。

  七月中,持续一年零两个?月的金鱼港瓷器案终于落下?帷幕,原市舶司提举古永安贬为七品知县,秦放鹤与?金晖启程返京。

  临行前?,古永安特来拜谢,意?欲亲自设宴为其?饯行,被拒。

  乘船回去的路上,秦放鹤看?着依旧繁华的大运河,感慨万千。

  倒是秦猛对着涛涛河水有些遗憾,“嗨,只恨不能这将这些贪官污吏一一杀之而?后快!”

  诸如古永安之流,竟还能去别?处做官?

  秦放鹤失笑,“你能保证新?来的一定比他们强吗?”

  秦猛无言以对,半晌才?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秦放鹤回答得毫不迟疑,“只要这世上还有人,就一定会有私心。至少留着这批人,他们知道怕,好?歹能消停几年……”

  既然要用人,就要想到后果,确认自己能够承受这些后果所带来的损失。

第193章 京城风云(一)

  返京不同于来时低调,乃天元帝钦赐卫队随行护送,官船之上高悬“钦差过道”大旗,一路官商、行人避让,十分威风。

  外人看了,自然?艳羡万分,想着钦差大人指不定在船上多么意气风发。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早在船队离开金鱼港,船身晃动的瞬间,秦放鹤突然久违地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疲倦,如潮水般滚滚袭来。

  “我困了。”他这么?说,然?后饭也没吃便回房睡觉。

  这一睡就是一天两夜,中间简直跟死了一样,吓得?秦山和秦猛汗毛倒竖,连忙叫了同行的太医来看。

  那?太医乃是天元帝特意派来接应的,到底有经验,先?去把脉,“无妨,累狠了,只管叫他睡,饿了自然?会醒。”

  二?人听了,这才松口气,只仍不放心,“这么?久不吃饭能?行吗?”

  太医笑道:“这人活着啊,全靠两件事,吃饭睡觉,这么?大的人了,三五日不吃且饿不死。倒是这觉,该好好补一补。”

  过去的足足一年零两个月,总揽全局的秦放鹤可谓无一日安睡,全程紧绷着弦,后半程几乎把自己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榨干了,全凭一股劲儿吊着。

  如今一切终于结束,船启动的瞬间,他的脑子才接收到信号:啊,完工了,不用再撑了。

  直到第三个白天,秦放鹤才生生饿醒了,喊着要吃饭。

  炉子上一直炖着老母鸡参汤,秦山亲自端来,看着他连汤带肉熄哩呼噜全都吃喝干净,又?扒一大碗鸡蛋肉酱面,然?后马上倒头?又?睡。

  边吃边消化,腹部平平,根本用不着消食。

  就这么?吃了睡,睡了吃,睡眠时间逐渐缩短到八个时辰、六个时辰……

  等终于开始适应正常人的作息和饭量时,秦放鹤一出卧房,就发现已经进京畿地界了。

  “金晖呢?”他这才想起来问。

  “跟您差不多,”秦猛笑道,“也睡懵了,昨儿才有精神出来溜达,瞧着容光焕发。要请过来么??”

  此?行金晖虽然?不担主要责任,但他肩头?始终压着重振家业、挽救父兄的担子,又?被迫与家族旧交们强行割裂,心理压力一点儿不比秦放鹤小。

  秦放鹤摆摆手,“算了,都到这儿了,日后多少话?说不得??”

  过去一年多两人都同吃同住,简直产生审美疲劳了,这会儿再凑堆儿……多少有点反胃。

  秦猛就笑,又?打量他,“睡了这么?些天,可算养回来一点。”

  回想过去十四五个月,那?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十一郎肉眼可见的瘦,带去的衣裳穿着都打晃,脸色也不好看。如今几根老参、十多只鸡吃下去,真别说,肉虽然?没来得?及长?回来,到底有血色了!

  秦放鹤活动下手脚,舒舒服服打了两遍太极,浑身骨头?关节劈里?啪啦一阵响,爆豆子似的,“这也够了。”

  万一养得?白白胖胖回来,陛下见了、文武百官见了怎么?说?享福去了吗?

  “到家了,要不要给夫人报信儿?”秦猛问道。

  “报吧,免得?担心。”秦放鹤想了想,“只是未必能?直接回家,叫他们先?不必等我用饭。”

  这趟差事干系甚大,又?刚拿了好些海商,天元帝必然?着急听详情,只怕……

  果不其然?,早有天元帝的人守在码头?,船队一靠岸,来人就登船了,“小秦大人,金大人,陛下有请,还请弃舟换轿。”

  秦放鹤看了秦猛一眼,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秦猛先?带人回家,秦放鹤则跟金晖一并进宫。

  他在船上一口气睡了十几二?十多天,这会儿也不困了,顺着飘飘荡荡的轿帘缝隙欣赏街景。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走着走着就觉不对劲,秦放鹤赶紧喊停。

  领头?的内侍便笑道:“这是陛下体恤两位钦差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特赐宫内乘轿。”

  “使不得?使不得?。”秦放鹤不顾阻拦,麻溜儿钻出来,“礼不可废!”

  这坐的是轿子吗?不,是烧红的烙铁!烫腚!

  后头?金晖也跟着下来,“不过人臣本分,何苦之有?我们便走着吧。”

  内侍为难,秦放鹤便道:“不必担忧,陛下跟前自有本官亲自分辨。”

  二?人执意不肯坐,内侍也不能?强绑了塞进去,无奈之下,只好命轿子在后跟随,自己陪二?人入内。

  路过院中日晷时,秦放鹤还顺便瞅了眼。

  嗯,未时刚过,天元帝应该刚午休完,精神头?是最足的时候,可以?多说点。

  “哎呦,两位可回来了!陛下这几日一直念叨呢!”胡霖早在外头?候着了,远远见了便笑迎,又?要亲自为他们打帘。

  “不敢当不敢当!”秦放鹤和金晖慌忙避让,等后头?小内侍上来接手了,这才进去。

  打狗还须看主人,胡霖乃是打小伺候天元帝长?大的内侍总管,情分非比寻常,几位皇子见了都要敬三分的,岂敢让他做这种活儿?

  即便真的是天元帝亲自授意,也需得?避让。

  不然?此?事传出去,保不齐就有人参他们恃功自傲。

  宫内乘轿、内侍总管打帘,如今天元帝重用,自然?不以?为意,可万一来日看烦了,翻起旧账来,这都是要命的。

  越是风光,才越要谨慎。

  三人在门口的争执谦让,里?面的天元帝全都听见了,眼中不禁多了几分笑意,“怎么?,给你们轿子都不坐?”

  秦放鹤和金晖走进来,先?行礼,又?笑道:“陛下厚爱,原不该辞,奈何坐了一路船,人都打飘了,且容臣放肆,许臣走几步松快松快吧!”

  要拒绝,但不能?明着拒绝,这么?说,皆大欢喜。

  久违地听见这话?,眉眼低垂的金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有点意外的怀念。

  到底是秦子归,换做常人,断没有这般大胆自在。

  果然?,天元帝笑意更浓,摆手叫人赐座、上茶,又?盯着他俩看了会儿,“嗯,瘦多了,可见辛苦。”

  “别的倒罢了,只两件不适应,着实头?痛。”秦放鹤起身谢恩,接了茶吃了口,笑道。

  “哪两件?”天元帝顺势问道。

  “吃不惯,听不懂!”秦放鹤有点不好意思,“陛下知道,臣是地地道道北人,又?爱面食,偏那?里?注重汤头?,面却不如这边劲道……听么?,几位接待的官员会官话?,倒也无妨,只是下头?的,多有各地方言,若非金大人同行,只怕臣要干瞪眼喽。”

  金晖万万没想到刚坐下,对方就替自己表功,短暂地怔了一怔,复又?谦虚道:“秦大人过奖了……”

  必要的时候,天元帝还是很喜欢见派系不同的臣子拧成?一股绳的,难得?对金晖和颜悦色道:“当夸则夸,这没什么?。”

  “是。”金晖应了,暗自松了口气。

  看陛下的态度,这回的功劳算是稳了,甚好。

  天元帝又?对秦放鹤打趣,“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以?后就不用求了,”秦放鹤笑道,“这一趟去,也不算空手而回,如今臣也习得?一口地方话?,改日还能?给人家作译官呢!”

  听不懂,确实是一大阻碍,所以?过去一年多间,秦放鹤查案之余也努力汲取新知识,到临走前两三个月,已经可以?不依靠别人与当地人交流了,十分得?意。

  天元帝很欣赏他这份儿走到哪儿学到哪儿的心,兴致上来,还叫他说了几句来听。

  秦放鹤便故意挑那?些好玩的街头?叫卖声学,逗得?天元帝忍俊不禁,又?细问民?生,秦放鹤都一一作答,十分详细,显然?是用了心的。

  一旁的金晖越听越惊讶:这些细节他什么?时候打听的?

  他们进门之前,天元帝已经先?一步听人说起返程船上吃了睡、睡了吃的大概,难免更多几分体恤。

  见后头?跟着的内侍怀里?还抱着个狭长?的青布包袱,天元帝抬抬下巴,“那?又?是甚?”

  “哦,”秦放鹤恍然?,忙亲自去拿了过来打开,笑说,“险些忘了,臣在金鱼港一住一年多,想着余生未必能?再去,好歹要留个念想,闲时便吊干了几支莲蓬,用粗陶瓶插起来,倒颇有寂寥野趣。”

  说话?间,展开包袱,果然?是几支或直或弯的干莲蓬,大小高?低各异,但莲子什么?的俱都完好。

  天元帝富有四海,寻常奇珍异宝如何入得?他眼?倒是这些小玩意儿,有些意思,当即命他拿近了看。

  “嗯,这个倒不错。”天元帝伸手拿起一支,听着干莲子在内碰撞,对胡霖笑道,“听见了吗?要粗陶瓶。”

  胡霖笑着应了,果然?叫人去翻了几支粗陶瓶出来。

  说是粗陶的,可上贡给皇帝的,何曾有真粗糙?不过是精品倒退打磨罢了。

  天元帝兴致不错,自己亲手插了,反复观看,自觉臣子与自己亲近,有种很接地气的喜悦。

  “难为这路上几千里?,还保存得?这样完好。”胡霖也赞,不动声色点出秦放鹤的用心,又?对天元帝道,“这南边的莲蓬也跟咱们这里?的不同,奴婢今儿也算见识了。”

  “这就是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的道理了,”天元帝细细端详一回,心满意足,又?斜眼瞅秦放鹤,“你师公、师父没有?”

  秦放鹤:“……也有,但不敢越过陛下,少,也不如这个好看。”

  他就知道!

  无论真假,反正天元帝听得?挺美。

  寒暄过后,自然?要说正事。

  秦放鹤也不抢功,自己说主干,时不时让金晖穿插补充,并不冷落。

  两人视角和立场略有不同,如此?接力式的说,倒更全面生动。

  见他如此?周全,天元帝不住点头?,十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