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242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他?”赵斯年嗤笑,眼神却?是一凌,“非也,是陛下的意思。”

  那?秦放鹤年纪虽小,城府却?深,据说极其擅长揣摩陛下心思,不然此番断不会遣他前来。

  不动牛润田,一切都好说,大约也只会如以往那?般隔靴搔痒,略杀几个虾兵蟹将?应付交差罢了?。

  可如今竟真的动了?牛润田……只怕陛下,起杀心了?。

  这是要大动啊!

  赵斯年越走越慢,途经市舶司中轴线的大花园时,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肆意攀爬的藤萝。

  这株藤萝已经很老了?,还是当年市舶司初建时,首任提举大人花了?大力气从外?面挪进来的,表皮遒劲皴裂,透着风霜之气。

  然春日怒放时紫意盎然,万千花朵流淌成?河,远远望去花浪滔滔倾泻而下,隐成?瀑布汹涌之势。

  赵斯年又拍了?两下,微微叹息,“它的花期,毕竟已经过了?。”

  紫藤萝春日开花,眼下却?是七月流火,已快要入秋了?。

  心腹听得?胆战心惊,不禁出言宽慰道:“四季轮转,年复一年,明年还会再开的嘛。提举何必唏嘘?”

  宦海沉浮,有沉即有浮,此乃兵家常事,不足为惧。

  “花将?再开,人何复焉?”赵斯年道。

  花谢尚可待来年,可人一旦败了?,再想复起,谈何容易!

  “提举,”心腹咬牙上前,“小人短见?,然这些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况且尾巴也扫清了?,便是死无?对证,未必不能如之前那?般安然度过。”

  见?赵斯年没有反对,心腹得?了?鼓舞,继续道:“到了?这一步,咱们还等什么呢?不如联合黄提举……”

  “联合?”赵斯年突然笑起来,“黄本最?是贪生怕死之辈,事到临头,缩得?比王八还快!”

  若果然想联合,一早就来找他了?,何必他去找黄本?

  况且当初为自保,外?头的事,大家都是各管一摊,互不过问,单线并行,方得?多年太平无?事。

  若此时骤然联合,未经磨合,必露马脚!

  所谓秘密,只有烂在自己肚子里才叫秘密。

  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势必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不叫秘密了?。

  “记住,不许妄动,”赵斯年低声道,“之前如何,现在就如何,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要试图扫尾巴,也不要试图勾连谁……”

  他们按兵不动,彼此不联络,便如海中散落的珠子,那?秦放鹤想抓,只能一颗一颗地摸。

  但若因恐惧而抱团,就成?了?一串,只要被卡住一颗,谁都跑不了?!

  “是。”心腹垂眸应下。

  可如此一来,未免太过被动。

  他送赵斯年入内休息,推出去之前,还是忍不住进言道:“提举,其实若换了?旁人,来了?也就来了?……”

  大海无?情,一旦失足落水,谁又能怎么样呢?

  “你也知若换做旁人!”赵斯年皱眉,“休要胡言,去吧!”

  秦放鹤本人深得?陛下宠爱,这也就算了?,偏他有做清流的老丈人,若有个好歹,那?些酸儒的笔杆子是好惹的么?最?是杀人不见?血!

  他竟还有个当首辅的师公!若不动他,倒也罢了?,尚存一线生机;一旦动了?,便是不死不休。

  单看?如今卢党的处境就知道了?,董春此人,非滥杀好杀之辈,只要不碰其逆鳞,或许……

  只是他这个徒孙,瞧着倒似更狠辣些。

  “是,小人明白?。”心腹郑重应下,最?后说了?句,“古提举还在前头顶着呢,大人暂且宽心。”

  赵斯年懒得?再说,摆摆手,叫他退下。

  古永安?

  哼!

  真当姓秦那?厮不曾疑他么?莫说古永安,他冷眼瞧着,便是同行的副手金晖,也未必已得?了?秦放鹤的信任。

  秦放鹤现在为什么迟迟不动自己与黄本?不是没疑到他们身上,而是依法?办事,没有证据!

  他在等,在等自己动,等自己主动露出马脚。

  忙活一夜未眠,赵斯年此刻却?毫无?睡意,自己在卧房内踱步。

  既然如此,那?我便越发不能动。

  此时此刻,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至于那?金有光么……

  金汝为啊金汝为,事到如今,你也算走投无?路了?,赵斯年无?声冷笑,一日不忠则百日不用,难不成?你真以为略表衷心,董党便会心无?芥蒂?

  你那?佳儿也不过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罢了?!

  且等着瞧吧,来日你的下场,未必胜过我等!

  “赵斯年回?来了?,”秦猛进来,与秦放鹤低语,“好像还找了?洒扫的小厮问话。”

  秦放鹤点头,“不必管他,他且等着我呢!”

  “等什么?”秦猛不解。

  秦放鹤笑而不语,一旁的金晖却?呵呵几声,显然猜出用意,并不作答。

  对面的曹萍见?了?,也不过问,只又同他们说起南直隶、浙江一带富庶,百姓竞相逐利,风气与别处不同,对官员也不似外?地敬重。

  秦放鹤深以为然,点头赞同,“看?出来了?。”

  牛润田之所以嚣张,其姐与天元帝的关系乃是其一,而本地人竟也习以为常,可见?民风如此。

  虽说民不与官斗,但当一个民的财富积累到可怕的程度,财富便可进一步淬炼为权力,身份地位之间的差距缩减,对于官的畏惧自然也会消弥。

  这么说可能有些笼统,拿后世作比,最?直观的一点就是:经济越发达的地方,考公考编的风气就越淡。

  但曹萍有点疑惑,“牛润田固然能为,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许多决断渐渐移到他儿子手上。再则除一开始带来的两名大管事外?,其下另各有管事五人,分管各项事务,既然抓了?,何不一口气抓个干净?”

  “真那?么简单就好喽!”对着自己人,秦放鹤难得?松弛,手指在几人之间画了?个圈,“眼下你知我知他们知,都清楚有猫腻,奈何证据不足啊!请了?他们来也不过配合调查,只挑几个管事的,名正言顺,可若冲着搬老巢去,那?可就授人以柄,说不过去喽!”

  曹萍听了?,挠挠头,“嗨,这倒也是。”

  与人斗,便是如此,你精明,人家也不是傻子,自然要想法?子对抗,只能徐徐图之。

  秦放鹤复又一笑,“况且若把人都弄来,万一他们豁出去,要么咬死了?,要么鱼死网破呢?不如留几个在外?头,给点指望……”

  牛润田年事已高?,开始交权,但毕竟没有交割完毕,他儿子能放着老父亲不管?

  牛润田在,与皇帝乳母是唯一的亲姐弟;若他不在,便是姑姑和侄子,终究远了?一层,其余的亲戚会放过这块肥肉?

  所以无?论?如何,少东家都要想法?子把老子弄出来,起码要做足姿态。

  若他猜得?没错,现在那?位少东家正权衡利弊呢!

  三日之内,必有动作!

  “高?!”曹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又想起一事,四下看?了?看?,“牛家那?两个大管事呢?”

  话音刚落,却?见?众人面色俱都古怪起来。

  曹萍嘶了?声,低头做了?个手势,“你该不会一不小心把人……”

  弄死了?吧?

  “啧!”秦放鹤一脸冤枉,“您拿我当什么人呐!二师伯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

  曹萍:“……”

  那?评价是相当的……不好说啊。

  “他们的人来了?,”秦放鹤义?愤填膺,“我那?是好吃好喝好伺候,还给了?单间!不许外?人打扰!专等他们主子汇合呢!您就说这份精心,陛下来了?也得?赞我仁厚!”

  曹萍眨眨眼,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看?向?金晖:

  真的假的?

  金晖:“……”

  说假的吧,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但也不知秦子归这厮到底干了?什么,那?位叫孙远的管事自打进去之后,就跟疯了?似的,头两天还能哭一哭,从第三日开始,就一点儿动静也没了?。要不是送饭的人发现还喘气,还以为人死了?呢!

  秦放鹤哼哼两声,拿手点着他们,“一个两个的,净冤枉我!”

  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的,我就是这么纯善呐!

  奉旨办差一个多月了?,一滴血都没见?,我可太纯善了?!

  曹萍嘿嘿嘿,金晖就翻了?个白?眼。

  厚颜无?耻的人他见?多了?,但这位,真是出类拔萃!

  “不过时候也差不多了?,”秦放鹤拍拍手站起来,向?曹萍发出邀请,“来都来了?,随我去看?出好戏?”

  关禁闭这种事,四天就够可以的了?,再久了?容易出事。

  万一人真的疯了?,倒是有些麻烦。

  其实打从一开始,秦放鹤就没指望能从牛润田本人嘴里掏出真相!

  之所以非要把他弄来,目的只有一个:

  杀鸡儆猴,彻底击碎两名大管事乃至即将?到来的少东家的心理防线。

  牛润田的依仗是当陛下乳母的姐姐,然那?位皇家乳母并无?实干,充其量只是个承上启下的吉祥物,实际上整个牛家产业的精神依仗,是牛润田本人无?疑!

  前番为何那?两名大管事有恃无?恐?

  就是因为牛润田没倒。

  只要牛润田不服软,他们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自然也不会开口。

  但现在,牛润田被当众“打断”脊梁骨!

  他低头了?,服软了?!

  一份产业发展久了?,必然会淬炼出主心骨、顶梁柱,支撑天地、吸引人才,这是好事。

  但如果只有一根,撑得?久了?,下头的人会本能依靠,盲目信任,自动摒弃最?稳固的金字塔结构。

  而一旦顶梁柱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