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20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秦山就高兴起来,出门时还跟秦放鹤道:“到底是熟人了,如今孙先生也开始向着咱们。”

  秦放鹤笑他天真,“这是两头都向着呢。”

  作为单独执掌一家铺面的小掌柜,孙先生绝对有价格浮动的区间权限,无非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辛苦,叫他们念好。

  刚才秦放鹤只是略略一试探,孙先生就有些露了马脚:他不想让自己跟县城白家书肆的人接触。

  这就跟销售抢客户一个道理。

  至于白家商号那边,只要价格在合理范围内波动,大概率懒得计较多一文还是少一文,但想来孙先生也不会错过这个邀功的机会……

  抛开其他不谈,该争取的权利就要积极争取。

  这就跟私企涨工资一样,只要你不主动提,对方乐得装失忆。

  质朴的小脑瓜再次遭受全新冲击,秦山原地消化片刻,然后直接就跳了起来。

  “好家伙,他这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啊!”

  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亏我还把他想得那样好!

  秦放鹤哈哈大笑,拉着他就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生意人么,本该如此。”

  孙先生本也不欠他们什么,期间还帮了不少忙,为自己谋划理所应当。

  即便如此,秦山还是满脸“城镇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回家后又如此这般跟自家爹娘说了,十分心有余悸。

  秀兰婶子夫妇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还戳着他的脑门儿笑话,“光长了个傻大个子,天底下哪儿有白给的好处?日后出门在外,多跟着鹤哥儿学学,别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秦山捂着额头嘟囔几句,倒也认了。

  “我学着呢……”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秦山照例上午满村逮着孩子们念书,下午找秦放鹤学习;秦放鹤则在读书之余写话本,又消遣又赚钱,着实两不误。

  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已是乍暖还寒三月初,伴着外头萌出的茸翠新芽,“川越客”“笑长生”两位先生的新话本也都写了两卷,秦放鹤再次进城。

  两个马甲中,终究还是主打狗血虐恋情深的“笑长生”先生更胜一筹,那叫一个老少咸宜,孙先生说算上隔壁县的,头一批就要印两百本。

  “川越客”降妖伏魔的故事虽然精彩,却远不如下里巴人的“笑长生”群众基础广泛,就只印一百二十本。

  另外,不出秦放鹤所料,稿酬到底是提高到每本六文。孙先生原本还想在他跟前邀功,可一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莫名心虚,索性含糊过去。

  人的名,树的影,头一回区区一百本恨不得卖半年,这次略有了点名气后,第一个月就卖了一多半。

  等到四月再进城送后面几卷时,光第一个月的稿费就有一两零八十文。

  孙先生还特意裁了红纸包,笑着递给秦放鹤,“开门大吉!”

  二两银锭铰开半边,沉甸甸一坨,另有八十枚古铜色的孔方兄,都乖乖躺着。

  秦放鹤缓缓吐了口气。

  真好。

  如此一来,便是求学艰辛,也有长期进项了。

  接下来每月的稿费也多稳定在一两到二两之间,其中六月最多,足有一两八钱,五月也有一两三钱。

  单这三个月,秦放鹤便入账四两多银子。

  至此为止,他终于初步实现首个三年计划的第一步:

  经济稳中有增,收入全面覆盖支出。

  期间他陆续买了不少鸡鸭,任由它们孵化抱窝,又趁着开春种菜翻捡地皮,捉虫子、虫卵喂养,如今小院中咯咯嘎嘎十多只,隔三岔五就炖一只吃,煞是宽裕。

  每月月初进城取稿费时,他便顺道割肉、买肉包子,更拿鲜鱼、大骨头炖奶白浓汤加餐,厨房里几乎日日都能见荤腥,那口黑铁锅都被油脂浸得莹润。

  偶尔碰见卖牛乳羊乳的,也不拘气味狠灌几壶,竭力达到肉蛋奶平衡,半点不委屈自己。

  油水足了,运动量也跟上,秦放鹤开始疯狂长个儿。

  短短三个月,他就蹿高了大半头,牙齿更坚固,头发黑了也密了,身上也挂了肉,脸肉下面也开始透出健康的红润,眼见是个结实的小伙子了。

  以前一套太极都得拆开两截,如今一口气打两遍,不费劲儿!

  闲暇时他也跟秦山去四周山上玩,放松之余摘些野果野菜添菜,便是柴火也背得,不禁十分得意。

  终于,终于生活能自理了!

  习惯了后世夏日动辄超过四十度的高温后,白云村的夏天在秦放鹤看来简直跟玩儿似的,偶尔还能跟秦山一起去林子里摸知了猴。

  那玩意儿全身是肉,烤熟了喷香,且富含蛋白质,营养价值极高,秦放鹤吃了许多。

  不知不觉就晃到六月中旬,今年的秀才之争尘埃落定,秦放鹤想了想,提前去了镇上。

  “考试?”因话本卖得好,孙先生待秦放鹤越发和煦,听他问起考试,当即起身去里间找东西,“可不是,前儿捷报就从府城传过来,我还特意把那榜文抄了一份,头名还是小三元哩!县太爷都命放鞭庆贺,咱们章县也算露脸了!”

  说着,他就去里间取了一卷纸出来,抖开一看,打头第一个赫然就是“孔姿清”。

  果然是他。

  所谓小三元,便是二月初县试、四月府试、六月院试,每次都是案首,无一例外。

  其中县试连考五场,府试共三场,院试两场,前后历时五个月整整十场考试,孔姿清终究大杀四方一路领先,最终脱颖而出。

  从残冬考到盛夏,只有通过了所有十场考试者,方是秀才,其中艰辛难以言表。

  也算相识一场,孔姿清还主动对自己释放善意,终究该贺一贺的。

  于是秦放鹤就地从白家书肆买了洒金梅香纸,又借了笔墨,现场写了个贺帖。

  “月底先生回章县时,可方便帮我送一送?”

  院试在府城进行,虽初八就结束了,但后续会有知府大人亲自带中考者拜谒圣人庙,又有各色喜宴、文会等推脱不得,再者孔家在府城也必然有三五亲友,孔姿清作为晚辈,少不得四处拜会,也费时间。如此算来,孙先生月底回县城递交账本,差不多刚好能赶上孔姿清回家。

  刚才他写字,孙先生出于礼节退得远了些,这会儿凑近一看,骇然变色。

  “你竟与孔府有往来么?!”

第18章 肉沫炖豆角

  “原是年前县宴会当日见过一回,后来偶然间又遇上,说了几句话,算不得熟人,”秦放鹤将贺帖捻在掌心拍了两下,笑笑,“这帖子也未必真能送进去。”

  从他这边来看,孔姿清对自己应当有几分惺惺惜惺惺,只是不知上面长辈什么态度。

  高门大户规矩森严,岂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出入的?便是送进去的东西,也不知要经几遍手盘查几次,似他这等无名之辈,递出去的帖子直接被门房扣下也未可知。

  不过能不能送进去,是孔府的事;送不送,却是自己的问题。

  相识一场,总归要走个流程。

  孙先生却是喜得浑身刺挠,忙不迭伸双手接了,小心袖起来,再开口时甚至直接把称呼升级了。

  “不过多走两步路的工夫,这值什么呢?小官人只管交与我!”

  那可是孔府。

  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孔府下头扫地的仆从也比外人高贵些,自家掌柜的以往想跟孔家的人说句话都不能够,他却有正经由头往孔家门上走一遭,傻子才不去!

  若是成了,日后天大的好处……孙先生忍不住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不敢想不敢想!冷静!

  即便不成,也不过多跑一趟腿,还能顺带长长见识,难不成那边府上还能把自己大棒子打出来?

  无本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秦放鹤朝孙先生拱拱手,“既如此,多谢了。”

  这趟便是试水了。

  门房上递送贺帖,必然瞒不过孔老,便是不看内容,他老人家也势必会过问来处。孔府势大,但凡想对自己做点儿什么,必然不屑于拐弯抹角。

  若不受,自然是瞧不上秦放鹤出身贫寒,抑或想做敌对,日后能避就避。

  若接了,且不管心中真实想法,至少表面,那府上便不是以门第取人的浅薄之辈……

  “好说好说。”

  事到如今孙先生也算看出来,之前对方的种种做派,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莫须有的家中长辈。

  他是想自己上。

  当初秦放鹤打探周县令消息的时候,孙先生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县太爷在外头的风流债吧?不然又是年纪又是籍贯的,问那许多作甚!

  现在看来,到底是自己短见了。

  这位哪里是县太爷的私生子,怕是他自己想日后考了当县太爷哩!

  却说这日孔姿清正与祖父在书房论学问,忽听外头有人来报,“老爷,门房上传话来,说是一位小秦相公递了贺帖上来,因此人与少爷相识,故而小的们不敢胡乱处置。”

  因自家少爷中了小三元,连日来道贺的、借机攀附的不知凡几,来抠抠群幺五二尔七五儿吧椅老爷根本懒得见,只吩咐人在门口摆了两个大筐,凡是头回登门的一概丢进去。

  奈何来人口口声声替少爷的熟人跑腿儿,只得进来请示。

  一听这个称呼,孔姿清便知道是谁,眼睛都亮了几分,“小秦相公亲自来的么?”

  那仆从摇头,“不曾。”

  孔姿清便有些失望,“递进来吧。”

  倒也是,据说那村子距县城颇远,他家连个驴都养不起,怎能说来就来?

  那仆从才要去外头取贺帖,一直未曾开口的孔老爷子忽问道:“除了贺贴,可还有旁的什么?”

  “并无,只一封贺贴。”仆从仔细想了一回才道。

  孔老爷子反倒满意了,“你去吧。”

  待仆从离去,他才对孙儿道:“那小子倒还乖觉。”

  直到离开,孙先生兀自脚底发飘,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乖乖,自己还真就被请进门房里吃了一杯茶哩!

  那可是孔家的茶!就是比别处香些。

  因着孔家两位主子的态度,几个门子对孙先生也和颜悦色,临走前甚至说了“慢行”,越发叫他喜不自胜。

  一直走到街角了,孙先生才停下脚步,又扭头朝远处高大的宅院望了眼,然后缓缓吐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