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小鲜 第178章

作者:少地瓜 标签: 美食 爽文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时人爱茶,也讲究煮茶的水,最受追捧的便是雨水雪水等无根水,其中又以梅花上的雪水为上。

  原本秦放鹤是望而生畏的,总觉得?会?不会?有微生物发酵,结果亲眼看过后才知道自己浅薄了,贵族们的讲究是真讲究。

  人家?喝的雪水那都是正经筛选过的:

  头茬下的雪不要,姿态长势不好的梅树不要,需得?是先用第一遍的雪将没?虫没?病的梅树彻底清洗过了之后,再下下来的干净雪。

  让雪在梅花上待足一夜,浸透花香,次日用小毛刷子只扫取梅花上的那一点儿精华。

  一大片梅花林,统共也就能收集一罐子,煮成茶水,也就够三五好友吃一回的。

  真就一个“品”子。

  煮好的梅花雪茶甘甜清冽,唇齿留香,确实极好。

  只是性寒,清热败火,脾胃弱的人吃了保管拉稀。

  “那官妓的事?,你知道么?”孔姿清问?。

  秦放鹤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他事?先确实不知道,但……差不多能猜出来,应该是自己这边有人动手了。

  但埋了什么招呢?

  那女子会?知道什么要命的内幕吗?

  应该不会?,她那样的身份,又是那等处境,有心眼儿的官员也不大可能在她们跟前讨论机密。

  别看什么影视剧、小说里,青楼楚馆饭庄子动不动就成了情?报站了,哪个名妓动不动就窃听?机密了,都扯淡。

  谁家?没?几个庄子或是秘密基地的?

  谁家?谈机密时,巴巴儿跑到外头别人地盘上?

  嫌死得?不够快吗?

  真商议大事?了,那都在自家?小屋里关起门来商议,就算当日有歌姬舞女,到了要紧的环节,也都提早清理出去,内外都有心腹把?守,恨不得?上空飞过的苍蝇都给你拉下来查户口……

  这些地方的人们,可能跟某些官员混个脸熟,也可能知道对方的行踪和生活轨迹,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秦放鹤才有些好奇,究竟为何要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做文章。

  天元三十二年的春节格外安静。

  边关没?有打?仗,朝中也无使团来访;各省没?有天灾,各家?也少人祸。

  一连几场雪下得?很大,有经验的老农们都说,明年一定会?有好收成。

  安静又祥和,太平得?像一场梦。

  秦放鹤就在这场梦里,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同家?人过年,除夕夜窗外呼啸的寒风伴着爆竹声此起彼伏,他也亲自上阵放了一回,引得?阿嫖笑个不住。

  正月也很好。

  秦放鹤不知从哪里弄了几坛子高度烧酒来,赵沛吃醉了,诗兴大发,一口气连做八首好诗,又写?长赋,慷慨豪迈,气势雄浑,颇有昔日谪仙人之姿。

  八诗一赋,很快流传来开,在太平盛世的正月里刮起一阵旋风,那旋风便是人们的喝彩。

  这股旋风迅速刮到宫中天元帝的案头上,胡霖亲自送的。

  天元帝看罢,龙颜大悦,连声赞好,“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

  假期尚未结束,赵沛便风头无两?,连程璧的富丽词汇也无法与?之抗衡。

  卢实听?说了,嗤之以鼻,“书?生逞口舌之利!”

  他是搞实业的,本就瞧不大上这些纯粹的文人。

  一旁的金汝为听?了,夹烤肉的筷子一顿,然后才慢吞吞吃了一块烤得?正是火候的牛肉。

  “可书?生口舌之利,有时丝毫不逊坚船利炮。”

  卢实皱眉,哼了声,没?再说话。

  金汝为看着外面的大雪,问?才刚进来的心腹,“那妓女还没?找到吗?”

  来人摇头,“说来也怪了,真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卢实自斟自饮一杯,摆摆手叫那人下去,“一个官妓而已,跑了也就跑了,你急什么?”

  “我?总觉得?不大好,”金汝为捏起酒杯,细看上面的花纹,“偏这会?儿那赵慕白又出风头,是巧合么?”

  天下没?有这样巧的事?。

  这是官窑新出的粉彩寿桃杯,釉质细腻,尚未大量推出,只有那么四套。

  其中三套贡给宫里,另有一道不在册的,单独送到了卢阁老手里。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久到大家?早就忘了逃跑的官妓的事?时,突然有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出现在街头,指名状告翰林院编修程璧,始乱终弃。

第133章 死局

  “简直胡言乱语,”程璧气急,在屋里?兜着?圈子,胸膛剧烈起伏,“好歹我也是朝廷命官,岂能不知道利害?怎会向个妓女许终身,又哪来的始乱终弃!”

  天热,他心下火气更燥,额上直逼出汗来,扇子挥出残影也是无用。

  大禄律法明文规定,在册官员不得嫖娼,他素来自诩情?场君子,只讲究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且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会犯下如此简单的错误?还被人抓住把柄!

  退一万步说,就算看中了哪个女?子,想弄个美妾或置办外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最?起码也要是清白身子的清倌人,又怎会去招惹官妓?

  生怕皇帝不知?道?吗?

  金汝为?冷笑,“那人家怎么说怀了你的骨肉!”

  “不是我的!”程璧矢口否认。

  “那能是谁的?!”金汝为?将桌子拍得啪啪响,怒不可遏。

  “这我从?何而知??”程璧两手一摊,只觉莫名其妙,努力克制着?火气解释说:“似她那等下贱身份,我怎可能让她诞育我的子嗣!”

  罪臣之女?不可为?妻妾,自然更不能有后,所以在这方面,程璧素来小心。

  当初二人也算融洽,去岁听闻那叫如玉的女?子失踪,程璧还?奇怪来着?,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转眼工夫,对方竟指责到自己头上!

  这叫什么事?儿!

  顿了顿,程璧又走到金汝为?面前,微微躬身,“况且她是官妓,每日入幕之宾甚多,指不定与谁暗结珠胎,要栽赃到我头上……大人向来智慧,难道?也会被这种低级的伎俩蒙蔽了吗?”

  明面上,官妓不做皮肉生意,但一来有不少深陷其中的女?子奢望一线生机,仍希望有人将自己拉出去;二来难免也有情?投意合的,私下自荐枕席不在少数,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仅此而已。

  金汝为?看了他一眼,顺手端起桌上冷茶一饮而尽。

  “事?到如今,本官信不信重要吗?”

  程璧一僵,就听金汝为?又冷冷道?:“陛下信不信也不重要,甚至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也不要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十分平稳,仿佛刚才的火气只是幻觉。

  程璧终于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血液上涌,头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只是嗡嗡作响。

  是了,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并不重要,金汝为?和天元帝会不会相信他的清白也不重要,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天下的百姓想要相信。

  官与民看似一体,实则对立。

  官员之于老百姓,望而生畏,遥不可及,而正因为?此,那些百姓才更喜欢,或者说近乎恶意的渴望看到官员倒霉。

  至于倒霉的是哪个官员,他们不在乎。

  就好比每次政局不稳时,当朝者都会杀几个贪官以儆效尤。

  真的就是恰巧此时揪出来了么?

  未必吧!

  至于杀的是否是罪魁祸首,是否斩草除根,找回?来的赃款流向何方,百姓之中无?人在意。

  他们只看到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倒下了,属于弱势的一方貌似胜利了,长久以来的压迫释放了,快感到手了,这就足够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可畏。

  短暂的惊愕过后,程璧的五感重新回?归,唯余愤怒席卷全身。

  “有人陷害我,”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眼底寒光乍现,“那个女?人留不得。”

  “放屁。”金汝为?骂道?,“大禄律法?有载,有娠者不得动刑,谁敢杀?你去?”

  若是不显怀也就罢了,权当不知?道?,先把人灭口再说。

  可暗处的对手摆明了防着?这一招,藏到这会儿才推出来,如今肚子那么老大,便是瞎子也看得出,叫他们怎么办?

  他们非但不能动,反而要妥善安置,因为?这个时候那女?子但凡有个什么闪失,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们心虚,要杀人灭口,屎盆子就扣上来了。

  满头冷汗的程璧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说不出话来,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憋了半日,只丢出一句,“有人要害我……”

  甚至他隐约猜到是谁在害自己,但是不敢说,因为?金汝为?未必猜不到。

  “害你,他怎么不去害别人?”不说,金汝为?也照骂不误,“当初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招妓吗?”

  为?何美人计始终位居三十六计之一,且屡试不爽,又为?何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皆因大部分男人确实管不住下半身。

  这一招儿,它就是这么灵!

  作为?男人,作为?当权者,其实金汝为?乃至天元帝本身都觉得下面的官员玩女?人不算什么大问题。

  只要好好办差就行。

  前提是,这个小毛病需要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现在,很明显失控了。

  刚过完端午的京城百姓们急需新的刺激,这桩桃色新闻俨然已经成了新一轮茶余饭后的话题,所有人都津津有味,等着?看热闹。

  而程璧,就是那倒霉催的热闹。

  如果他们不尽快想出可靠的对策,那么哪怕为?了平息民愤,天元帝也不得不命朝廷作出相应的处罚。

  从?那个叫如玉的女?人一出现,他们就完全陷入被动,为?今之计,只有由程璧亲自出面,说动那个女?人自己改口。

  “你先不要急于自证。”金汝为?道?。

  在世人眼中,现在不管程璧说什么都是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