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钗缘 第76章

作者:鲜肉豆沙粽 标签: 破镜重圆 甜文 市井生活 轻松 穿越重生

  也仅有那一次,她将未来的世界描绘成世外桃源,展现在一个古人面前。

  后来却是不敢了,她害怕姐姐会认为她离经叛道,又怕姐姐真的认同她的话,最终活得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清殊自知已经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现代人价值观。可是姐姐本可以在这个时代生活得很好。一人之力何其微弱,有她一个孤独的灵魂就够了,不必再添上旁的人。

  原以为这些话被姐姐当作孩提戏言,毕竟她后来再没有提过更多,偶尔也只是几句插科打诨,当玩笑话过了,没人放在心里。谁知清懿却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里,随口就提起,可见她是极妥帖地记住了。

  为着这一个问题,清殊想了很久,最终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我啊?我在梦里是银楼的学徒,偶尔画两张图纸,打几副头面。还未学成呢,梦就醒了,然后变作你的妹妹啦。”

  清殊的语气轻松,可是表情却有些黯淡,所幸半边脸掩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

  早在老僧那句参禅似的话一出口,清殊就知道,她的来历藏不了多久,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虽然,她也并未想过刻意隐瞒。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是忐忑的。她害怕姐姐露出怀疑或者害怕的神情,哪怕是一星半点。

  将心比心地想,如果一个世外幽魂占了自己妹妹的壳,还备受宠爱地活到这么大,心里究竟是不好受的。

  清殊背过身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椒椒。”清懿的声音平静,“我原本失去了妹妹,是上天怜悯我,赐给我失而复得的礼物。”

  “你说的那个世外桃源,我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如果可以,姐姐也想尽自己所能,创造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或许是曲府一隅,又或许是更多,只看尽力而为罢了。”

  清殊愣愣看着她,轻声道:“姐姐这样的宏愿,是从何时有的?”

  “甚么时候呢……”清懿的眸光里带着沉思,倏然一笑,“大概是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姐姐的这条命,也是上天恩赐。我曾经蹉跎过一世,既有重活一回的机缘,不如随心活一次。”

  清殊虽早有猜想,可直到今日才从姐姐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那你同袁先生……”

  “我和袁兆……”清懿眼底没有波澜,甚至还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漫长的故事了,你要是一晚上不睡,那就好生说与你听听?”

  清殊眼睛一亮,立刻就不困了:“不睡了,谁睡谁孙子!姐姐快说给我听听!”

  小丫头以为那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缘的故事,才这样高兴。

  清懿没有戳穿她的幻想,眼底笑容不减。

  月色冷清,少女的声音柔婉,娓娓道来时,叫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她再说起旧事,言语中却没有惆怅伤感。或许是清楚地知道,袁兆之于自己而言,只是旧时明月,再掀不起心头波澜。

  若说有什么,也不过是勾起一丝往日回忆,待天一亮,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惊闻噩耗,明天要上班了……

  亲爱的天使们,如果没有准时更新请不要惊讶,那一定是因为我正在遭受资本家的压迫

  等我回来让清懿在武朝反帝反封建吧呜呜呜

第72章 打探

  ◎姐姐开始筹谋啦◎

  翌日, 清懿难得睡到日上三竿,快到午时才起,见清殊还在梦里会周公,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翠烟将这几日的事情细细禀报,细枝末节也不漏, 又将几处疑点讲明:“……姑娘这回遇上的麻烦, 我瞧着颇有些蹊跷。情急时不曾想到, 如今再推敲, 却着实不对劲。”

  “其一,我疑心马车被动了手脚, 那群泼皮来得忒怪,莫不是有人指使?其二, 咱们府里恰巧那两日给下人们放了探亲假, 正是没人手的时机,可有人趁此机会算计我们?”翠烟皱眉道, “若是我觉得有嫌疑的人,隔壁院儿的夫人算一个,国公府姑太太算一个。不过, 这也是我一家之言, 姑娘琢磨便是。”

  天冷得快,清懿伤势未痊愈,屋里早早燃着炭盆, 手里还握着一个描金漆六瓣梅花手炉,碧儿在她身后添了几个软枕,又拿厚绒狐狸毛毯子团团盖着腿, 瞧着倒暖和得很。

  “你们都坐。”清懿暂且不答翠烟的话, 只抬了抬下巴, “今儿个大家伙都歇一歇,横竖我这几日是闭门不出的,咱们就趁着这个时机好生说两句话。就同翠烟一般,不必拘着甚么,想说甚么便说。”

  彩袖头一个瞒不住事儿,接着话道:“翠烟说的我也赞成。姑娘有所不知,回来报信的小厮四处碰壁,说是老爷少爷去了御前,递不了信。堂堂护城司一个人也不剩,官府衙门处处进不去,倘若是飞来横祸,哪里就这样巧,全让咱们撞上了?国公府那个最有动机!”

  众人围着炭盆坐下,各自思索,偶尔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清懿只将手拢在绒毛手炉套里,垂眸听着。

  “倒也不一定就是姑太太。”碧儿一向谨慎,想了许久才道,“姑娘此行是临时起意,即便姑太太神机妙算也不可能这样周全,甚至连圣驾都能算准。”

  彩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碧儿缓缓摇头:“要致人死地的阴毒法子,务必一击即中才好,怎会将机会系于姑娘的一念之间?若姑娘不动身,她筹谋的圈套岂不白费?”

  翠烟皱眉道:“此话虽有理,可反过来想,未必不是她事先筹谋好,正巧赶上了好时机。须知若不是姑娘福泽深厚,遇上袁小侯爷,可不就如她所愿了?”

  “再则,姑娘若出了事,以姑太太的手腕,十个咱们也不是对手,商道还不是她的囊中之物。”翠烟道,“你且看,她自知道姑娘出事,可有派人相助?四姐儿那样声势浩大地出学堂,她焉有不知之理?”

  一时间,众人出现了分歧,于是都安静了下来,等着上头的人说话。

  清懿仍然垂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炉,“翠烟,这两日守好院子,别叫人知道我回来了。再派人去盯着周边,甭管府里的,外头的,只要是有爱打听事儿的面孔,记得留个心眼。”

  翠烟领命去了。

  碧儿迟疑地问道:“姑娘可有疑心姑太太?”

  清懿的手指规律地敲击桌角,闭着眼睛淡声道:“不必理会,且等上两日,我就晓得她是不是。”

  昨儿回来时,清懿便避开了旁人,只有翠烟彩袖几个亲信知道。接下来的两日,整个院子守得铁桶一般,陈氏那头有几个婆子探头探脑,俱都只闻得流风院出事的消息,到底出甚么事却是不知。

  这天傍晚,翠烟的盯梢有了结果,正急匆匆地要禀报,外头却传来消息——国公府姑太太到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虽不知曲雁华这个时候来作甚,清懿倒没有半分异样,随意道:“请进来罢。”

  半盏茶的功夫,盛装打扮的美貌妇人娉娉婷婷而来,假惺惺地寒暄一番做做样子。等门一关,彼此都懒得再装。

  清懿率先问道:“姑母贵脚踏贱地,所为何事?”

  曲雁华略抬手,扶了扶晃动的流苏步摇,不紧不慢道:“来自证清白啊。”

  “哦?”清懿用茶盖撇了撇茶沫子,细细品了一口,轻笑道,“姑母竟也知道自己的嫌疑颇重呢?”

  曲雁华挑了挑眉,一双含情美目此刻却满含兴味,她惋惜道:“倘若你真的出事,我便顶了这个黑锅也没甚么,高低有好处。可你现下好端端的,我要是平白被你疑心,引得你报复我,我倒亏狠了。”

  清懿哼笑一声,撩起眼皮看她,“没死成,不如您所愿呢。”

  曲雁华也抬头望向她,对视的一瞬间,彼此眼神中的锋芒悄然碰撞。

  良久,曲雁华缓缓收敛笑意,眼底一片冷静,像是摆出了真正的本色。

  “不是我,信不信由你。”她淡淡道,“我若想置人于死地,必不会给她留有生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清懿低着头,闲适地窝在狐狸毛软垫里,沉吟不语。

  屋内,敬亭玉露的茶香四溢,曲雁华却无心品尝。没人说话的时候,耳边只剩下银骨炭燃烧发出的“哔剥”声。

  她端庄地坐着,背脊无意识地挺直,静静等候着上首那个小姑娘发话。

  仅她一句信或不信,就能决定堂堂国公府二奶奶今后的路好不好走。

  “姑母松泛些罢,凡事都憋着劲,累不累?”清懿往火盆里加了两块炭,一边理着火堆一边漫不经心道,“倘若我是你,心腹大患进入必死的圈套,何须再画蛇添足?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不打紧,横竖是死了。”

  “可现下的这个局却不是以结果为目的,它好像不满足于让我死,而是让我死的同时,盖棺定论为意外。”清懿缓缓道,“显然,我们即便察觉出了异样,可是到底没有根据,连我自个儿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太倒霉了而已。可见幕后之人是决计不肯暴露身份,不是明面儿上的对家。”

  曲雁华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就悄悄松懈了防备,知道凝在自己身上的怀疑总算消失了。

  她端起半凉的茶,并不嫌弃,轻呷一口才道:“你还真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我瞧你这样故弄玄虚,倒像是心里有了盘算。”

  “瞒不过姑母,我倒也有疑心的,只是还欠缺切实的证据。”清懿目光凝在银骨炭燃烧后的余烬上,手指轻轻敲击桌角,“我听椒椒说,项府二姑娘与我同时失踪。”

  曲雁华眸光一动,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怀疑项家?”

  “虽然项家那个丫头与你们有龃龉,却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还谋划细致至此。”曲雁华沉思片刻道,“起先我也曾往这上头琢磨,细想却还是觉得牵强。”

  “你不必管她动机,我自有判断。”清懿垂眸,浅浅一笑,“哦对了,姑母既然来了,就顺带帮我做些事。以你的身份,想必在贵妇人圈子有几分人脉,记得帮我打听打听,圣人突然出行的始末,只要事关项家女,一点儿细节也别漏。”

  曲雁华挑了挑眉,心中有几分狐疑,却到底没说什么,答应了下来。

  等她一走,偷听墙根许久的清殊溜了出来,往姐姐暖和的软榻上一钻,轻声问:“姐姐何需细查?项连伊有前世的记忆,她作恶的动机自是不必多说。”

  清懿塞了两个汤婆子到清殊的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幕后之人是她无疑。只是……”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从前遭她暗害许多次,原先只道是她手段高明,就如这次一样,回回皆是巧合,叫人抓不住遗漏。”

  “如果说马儿发狂,山崩落石,丛林迷路都能归咎于意外,那么久病的圣人突然出行,好巧不巧还带走平日里并不受宠的父亲和兄长,就实在是突兀。”清懿缓缓道,“所以,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她是否真的有不寻常的手段,这种手段能运用到何种地步,咱们又要怎么克制。”

  清殊安静地听完,叹服于姐姐的未雨绸缪,走一步便想好后续的十步。

  她回想着见到项连伊的前后所有事情,反反复复琢磨,却偏偏抓不住一闪而过的头绪。

  越想越生气,清殊把头埋进靠枕里,闷闷不说话。

  清懿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瓮声瓮气道,“我只是一想到她前世那样对你,现在又这么阴毒,就气得发狠。平生第一次恨自己这样柔弱,不能成为一个会功夫的女屠夫,气不过的时候舍得一身剐,直接手刃了她去!”

  清殊突然想到那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英姿飒爽,一手长鞭甩得虎虎生风,要是她的亲人遭了这样的罪,想必早就打上门了。而自己还窝窝囊囊,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也做不了。

  “世上女子千万种,有的是凌厉刀锋,有的是柔中带刚。有的是天上月,有的是林间松。你不必觉着偏要做哪一种才能痛快。你是个呛人的小辣椒,也顶顶厉害。”清懿摸了摸她的头,轻笑道,“安心罢,你不要小瞧了你姐姐。”

  “你也顶顶厉害。”清殊小声哼哼。

  她觉得,姐姐是温柔月,也是林间松,有时是包容一切的绵绵白雪,有时是杀伐决断的凌厉刀锋。

  —

  曲雁华的办事效率极快,几日后便打发人来递帖子,邀清懿过府一聚。

  席间,二人略略夹了几筷子菜,权当应了个赴宴的名头。闲话半盏茶后,曲雁华屏退了众人,眼底笑意尽收。

  “你所料不错,圣人此次出行颇有蹊跷。我昨儿赴了庆国公家的嫡长孙满月宴,他家袭爵的长子年前捐了个户部名下的郎中当着,席间吃醉了酒,说漏了两句嘴。传来传去,风就吹到了内院。话里话外不外乎是抱怨圣驾出行突然,顺手点了几个陪侍,都不是寻常的宠臣。”她转头道,“尤其埋怨你父亲和兄长。须知能陪圣人出行的,莫不是朝中重臣,他二人此番确然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清懿垂眸道:“只有这些?”

  “自然不止。”曲雁华突然压低了声音,眸光冷了下来,“旁处打听的都是皮毛,最要紧的是程善均同晏徽霖的信被我瞧见了。”

  “信上说,圣人自那场大病后,身体每况愈下。此次说是出行狩猎,实则是求仙问道。”她轻笑一声道,“我倒有几分好奇,是甚么神仙能让咱们这位乾纲独断的皇帝陛下都深信不疑。”

  清懿缓缓在花厅里踱步,眼底神色喜怒不辨。

  “神仙?”她的语气平静,“那便与神仙过两招罢。”

  曲雁华脸色沉了下面,她思索片刻,到底是开了口:“我不信怪力乱神之事,可是我越放心思查探,越觉得苗头不对。你虽胆子大,却没有九条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是死了,你身后一大摊子人都没有着落。”

  闻言,清懿托腮看向她,挑眉道:“不是正合你意?”

  曲雁华扶了扶步摇,冷哼道:“你当真以为我爱杀人不成?”

  清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便没有兴趣再留,只是临走时路过花圃,瞧见里头有一丛开得正盛的山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