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欢 第64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重生 穿越重生

  可是这样的一对母女,却被诬陷说是什么罗刹鬼。

  那天晚上也跟今天一样,他到死都不能忘记,可也想不明白,那种十恶不赦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人间。

  或者,哪里有什么罗刹鬼,被无知蒙昧和仇恨恐惧指使,疯狂的干出这种毫无人性举止的,才是真正的罗刹鬼吧。

  木亚没有反抗,他已经心如死灰,唯一后悔的是,自己不该再带孙女佩佩回来。

  他年纪大了,在外流浪的每一天,都想着小弥寨,这个曾经给过他无限快活,也给了加倍的痛苦的地方。

  也许是刻在骨血里的执着,木亚想假如有一天自己倒下,他还是想长眠在这里,他一相情愿地觉着自己亡妻的魂灵,一定也还在这里等着他。

  但是佩佩才十五岁,像是她的母亲木桃叶一样美貌,她本来该像是山上的花一样灿烂盛开,可是……

  她的命运难道比木桃叶跟她的外祖母还要不幸?

  佩佩并没有害怕。

  虽然周围都是仇视憎恶的目光,但她并不理会。

  她在地上挣扎,尽力抬头,目光转动找寻戚峰。

  佩佩记得杨仪对自己的叮嘱:“那位阿哥是巡检司的官爷,他病倒了,你们快救救他!”她向着寨民们大叫。

  但同样没有人在意她的声音。

  有两个靠的近的乡民叫道:“你这罗刹鬼不用假惺惺的,炸了你,大家的病自然就好了。”

  不知是谁嚷了声:“她还害死了卓英头人!这个穿着人皮的恶鬼!”

  “不如扒光了她的衣裳,看看她还能不能迷惑人了!”

  木亚听到这里,忍不住怒吼起来。

  佩佩却叫道:“卓英不是我害的,是他动了歹心,追我的时候自己掉进陷坑的!”

  卓英惦记佩佩当然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想让这个美人乖乖顺从自己,所以才一直没有赶他们爷孙离开,反而屡次示好,可惜佩佩自然看不上他。

  录奕跟桑普洛相继出事后,卓英又看见佩佩对戚峰亲近,嫉妒跟恐惧仇恨越发激发他心里的恶念。

  先前戚峰陪杨仪往人头谷去的路上听见声音的时候,就是卓英想要对佩佩用强,不料佩佩十分烈性,趁他不备,拿出小刀刺伤了他。

  卓英气的去追,谁知掉进了寨子里的人设下的捉野兽的陷坑。

  可是村民们哪里会相信这话,他们只想听见自己愿意听见的。

  已经有按捺不住的村民冲上前,七手八脚地要撕扯佩佩的衣裳,木亚嚎叫了声,从旁边站起来,用力一头撞向那些动手的人。

  有人叫道:“先把这老鬼炸了!”

  又有人上前去拉扯木亚,佩佩大声哭叫,木亚也用沙哑苍老的声音叫道:“你们才是罗刹鬼,你们才是罗刹鬼!”

  他仿佛又听见了自己的亡妻被扔入油锅之时,那惨绝人寰的嚎叫,翻腾的油飞溅出来,大片的热油洒在冲向前的木亚身上,让他的脸颊跟半边身子至今还留着大片疤痕。

  现在,终于轮到他迎受这样的命运了。

  现场大乱,一些乡民抬起木亚,将要把他扔进油锅,有一些人摁着佩佩,不服她的挣扎撕咬,扯开她的衣裳。

  虽然也有不少寨民觉着这么做有点过分,但一想到那些病的快要死去的人们,他们也不敢在这时候出声,只能悄悄地把头转过去。

  就在这时候,韩青带人赶到了。

  被士兵们簇拥在中间的韩青,仍是面无表情。

  士兵们纷纷散开,把围观的乡民拦在场外,韩青却大步向着场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刀。

  正如野狼围攻猎物一样的男女们,有的发现韩青的到来,赶忙退让,有的却已经近乎癫狂,变本加厉。

  韩青脚步不停,走到佩佩跟前,他一脚踹开拦路的一个男人,手中腰刀随之挥落,向另一个正在佩佩身上乱摸的人的手臂砍去。

  下一刻,惨呼声响起,那人的双手竟被直接砍断,鲜血狂喷。

  围着佩佩的那些人都吓呆了,有的大叫,有的倒在地上狼狈后退。

  韩青目不斜视,直接到了抬着木亚的那些人跟前,有反应快的人,赶忙丢开木亚闪到旁边,有的人背对着没看见韩青,嘴里还笑说:“这下罗刹鬼一家要团聚了!”

  韩青提着腰刀,刀尖向前,噗嗤一声,直接把那人扎了个透心凉。

  他一张手将木亚撕了下来扔在地上,左右开弓,两个躲闪不及的村民身上中刀,惊呼惨叫不绝于耳。

  断肢残骸,负伤倒地的人在流血,还有的人发疯似地奔逃。

  现场陡然变得血腥起来。

  其实油炸罗刹鬼,那场面本来也不会很好看,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施刑的人,突然间变成了受刑者,那种滋味可就大为不同了。

  围观的乡民们被这一幕震撼惊呆,只顾发出恐惧的低呼,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韩青砍倒最后一个在眼前晃动的人,他把滴血的腰刀一抬,冷冷地扫视周围的乡民,他的脸上沾了血,冷酷无情的面容看起来仿佛是一尊杀神。

  而那种冷冽之极的眼神,就像是捕猎者看向猎物一样嗜血。

  他似乎意犹未尽。

  终于有人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中弥寨的一个人,结结巴巴地开口:“韩、韩旅帅……你这是、干什么?”

  “原来是你。”韩青瞥向那人,他认得那是中弥寨桑普洛的侄子:“狄将军有令,泸江三寨,严禁动用私刑。你们难道不把狄将军的命令放在眼里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现在没有人敢出声,鸦默雀静,所以,几乎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可、可是……”那人想辩驳:“他们是罗刹鬼……油炸了他们,才能救更多的人。”

  “是不是罗刹鬼,不是你们说的算,”韩青冷笑,往前走了一步,吓得那人急忙后退,但身后都是人,他竟无法再退,韩青盯着他:“我说你是罗刹鬼,又如何?”

  “我?我当然不是!”桑普洛的侄子脸色都变了,赶紧否认:“大家都知道,木亚他们一家才是罗刹鬼。”

  方才对木亚跟佩佩动手的人里就有他,可他聪明,闪的够快。

  而卓英的儿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韩青在腿上砍了一刀,如今正躺在地上大声申吟。

  正在这时侯,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当年罗刹鬼祸害小弥寨的时候,是卓英亲眼看见,木亚的妻子跟木桃叶两人,去过受病者的家门外鬼鬼祟祟,而在除掉他们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受病,如今木亚跟佩佩才回来,录奕佛爷先遭殃,村子里又有人病倒,可见他们就是罗刹鬼。”

  那人说话的时候,寨民们纷纷给他让路。

  原来正是上弥寨的龙勒波,他手里拄着拐杖,慢慢地来到近前:“韩旅帅,你是巡检司的人,哪里知道我们村寨里的规矩,就连狄将军也不敢贸然指摘我们村子里的行事,你今日在这里杀人,狄将军知道吗?”

  韩青看向这姗姗而来的老者:“原来是你。狄将军已经将处理此地事务的一切事宜交给了我。或者在你看来,我也跟邹永彦一样,应该对你们所做的恶事视而不见,跟你们同流合污?”

  龙勒波嘿嘿笑了两声,环顾周围:“韩旅帅,您当然不会跟我们泸江三寨的人一路,毕竟,您跟我们是有血海深仇的。”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被救下的木亚,眼中含泪看着韩青。

  直到此时韩青依旧泰然自若:“哦?什么血海深仇。”

  龙勒波看看木亚,又看看佩佩:“这个老木亚,不就是你的外公吗?佩佩,不就是你的妹妹吗?你是当年逃跑的那个罗刹鬼的孽障,你是泽青!”

  韩青下颌微扬:“哼。”

  木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出声,佩佩却吃惊地仰头看向韩青。

  龙勒波得意地说道:“这样就解释的清楚了,录奕佛爷的死,桑普洛的死,都是你所为!真不愧是罗刹鬼的骨血,这样处心积虑地要祸害泸江三寨,现在更是动了手了!你以为仗着巡检司做靠山,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了?”

  韩青的脸色微变,瞧出他仿佛有点有恃无恐。

  果然,龙勒波拿出一封信:“看吧!这是狄将军的亲笔信,我早把你包藏祸心的事告诉了狄将军,狄将军有命,倘若你真是当年的泽青,想要祸害三寨的话,便立刻拿下!”

  他转头看向周围巡检司众人:“大家都听见了?狄将军不会答应让巡检司跟泸江三寨起冲突!谁要是听从韩青的,事后狄将军一定不会轻饶!”

  龙勒波不愧是老谋深算。

  在录奕,桑普洛相继出事后,龙勒波回想起来,总觉着凶手必定是他认识之人……尤其是桑普洛是在画船上出事的,那船上防备森严,要不是局内人,绝对难以摸入。

  本来龙勒波怀疑的是薛放,但有一件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其实那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却成功地将龙勒波的怀疑引到了韩青身上。

  那就是——在津口牛马栈的时候,卓瑞之死。

  此刻,巡检司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这些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泸江本地的将士,只因为忠于狄将军,才肯听从韩青指挥。

  现在听了龙勒波这么说,其中一名副将上前,接过那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确实是将军的手书,且有印鉴。”几名副官传阅了一遍,犹豫不定,眉头紧锁。

  他们本来并不怀疑韩青,但方才韩青突然间一言不发地大开杀戒,这让副官们心中未免生出疑虑。

  可……韩青毕竟是自己人,如今突然事态扭转,实在难以叫他们立即接受。

  这场面也出乎韩青的意料。

  他没想到龙勒波竟如此狡猾,竟还有釜底抽薪的后招。

  但事已至此,韩青并不慌张:“你们看清楚了,将军若怀疑我,又怎会不派亲信前来,只凭一纸手书?此人阴险狡狯,这必定是他伪造的,只不过用来分化我等!不必被他蒙蔽!”

  这确实说中了将官们心中所担忧的。

  龙勒波眼珠转动:“好啊,既然你不承认你是昔日的泽青,那么这老木亚跟佩佩就跟你无关了?狄将军向来尊重我们寨子的习俗,如今我们便要油炸罗刹鬼,免除寨子的灾祸,只要你退开一边休要插手,我便相信是错怪了韩旅帅。如何?”

  火光中,他那只独眼极其恶毒地盯着韩青,似乎早料到韩青的选择。

  韩青牙关紧咬,嘴角轻轻牵动。

  就在此时,地上的木亚叫道:“龙勒波,你害死了我妻子,害了我女儿女婿,现在又要来害我跟我的孙女……你这恶毒之人,哪里有什么罗刹鬼,当年不过是你,桑普洛,还有卓英那个畜生贪图木桃叶的美貌,木桃叶不答应,刺瞎了你的眼睛,你怀恨在心……”

  龙勒波不等他说完便呵斥:“不要叫这个罗刹鬼在这里鼓惑人心!”

  木亚道:“是你!你要是心里没有鬼又怕什么?我的妻子为了保护木桃叶,只能承认她是罗刹鬼,被你们炸了油锅,我的女婿……也被你们悄悄地暗害了,还有木桃叶……你们把她弄到了哪里!她到底是生是死!”

  佩佩在旁边听的也完全怔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至今竟不知生死?

  忽然她意识到,爷爷一直带着自己在周围的州县穿梭流浪,每当看见跟自己母亲年纪相仿的女子的时候他都会多看几眼,难道……木亚带她脚步不停地去流浪游走,也是为了找寻自己的母亲木桃叶?

  她没注意到,韩青在听见木亚询问木桃叶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像是鬼一样难看。

  在所有人都被木亚的话惊怔之时,谁也没想到,韩青咆哮了声,他疾步直奔龙勒波。

  龙勒波虽然年老反应却快,挥起手中的藤杖向着韩青打去:“来人啊!”

  韩青不闪不避,顺势握住他的藤杖用力一扯,竟是硬生生把龙勒波拖了出来!

  不等龙勒波出声,韩青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脖子!

  “韩旅帅!”旁边的巡检司将官们大叫起来,有人摁着刀柄欲要上前:“韩旅帅莫要冲动!”

  “都别过来。”韩青目不斜视,只盯着龙勒波的脸。

  龙勒波挣扎着:“看吧,罗刹鬼的……血脉,要来报复咱们了……”他的声音尖细,每个字像是阴冷的针。

  寨民们有的已经糊涂了,有的似懂非懂,有的人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