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欢 第638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重生 穿越重生

  欧逾艰难爬起来,他捂着后颈,血自手指缝渗出。

  欧逾摇摇晃晃,看向谭珣。

  他满面震惊,但在望见谭珣的刹那,眼底却又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欧逾甚至不敢细去摸自己的脖颈,因为他手底下有点瘆人的湿热,那块肉已经不在。

  而谭珣满脸是血,目光却是狼一样凶狠,仿佛意犹未尽,随时还会扑上来。

  他甚至咧嘴向着欧逾笑了:“……谁是贱人?”

  欧逾竟然一抖。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谭珣。

  他本来该说几句狠话,但此时此刻,心竟被震慑住,无法出声。

  “你……”欧逾气虚,面前伸手点了点谭珣,却说不出底下的话。

  元学正打破了沉默,呵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竟然私下无故斗殴!成何体统!”

  又对欧逾道:“你不是在府里,并未来监内么?怎么竟在这里?是谁先动的手?”

  欧逾没理元学正,他转身,本来想走开的。

  但眼前一昏,竟软软地倒地,昏厥过去。

  “快抬到赵先生那里。”元学正皱眉,上前看了看欧逾脖子上的伤,幸亏是后颈处,肉厚些。

  这要是咬在前面,只怕咬破了大脉,欧逾立刻就会死。

  几个监生七手八脚地把欧逾抬走。

  元学正又回头看向谭珣。

  望着他遍体鳞伤的惨状,但一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罢了,”元学正叹息道:“先让赵先生……

  赵先生是国子监内的坐诊大夫。不过元学正才张口,就想起欧逾才给弄去,于是吩咐一个侍从道:“快去外头请个大夫来。”

  元学正不用细看,也知道谭珣伤的不轻,便叫了一名闻讯而来的学官陪着谭珣去等大夫。

  但奇怪的是,谭珣好像没觉着疼。

  他擦擦嘴上的血,十分平静地对元学正道:“学正,你不用担心。我、还是第一次觉着……这么痛快。”一想到方才欧逾脸上那种畏惧之色,谭珣只是想大笑。

  元学正深深地望着谭珣,唇一动,却没出声。

  直到见学官带了谭珣离开,元学正往之前救命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他当然听得出那是黄鹰杰,但黄鹰杰本来也不在监内的。

  心慌意乱,赶到事发之处,见门外堵着许多监生,他上前分开众人:“怎么了?”

  一个监生道:“学正,黄鹰杰被人捅了一刀……好生吓人!”

  另一个道:“学正,是不是真有个杀人凶犯潜藏在监内?专杀监生呢?马缟是不是也死了?”

  元学正呵斥:“不许胡说!赶紧散开!”

  他打发了监生们,急忙来至里间。

  却发现巡检司的几个差官已经赶到,黄鹰杰倒在地上,他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子,血在地上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黄鹰杰怎么了?”元学正震惊地问,又问灵枢:“各位、又如何在此?”

  灵枢已经查看过了黄鹰杰的情形,此刻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元学正。

  俞星臣当然不可能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原先他就在想,自己好像过于被动,知道的线索又太有限。

  而且虽然掌握了一些重要消息,却又不能验证。

  至于那几个即是可能的“受害人”又是嫌犯的少年,却又各怀心思,十分狡狯。

  俞星臣心里一直有个想法。

  本来还没下定决心那么干。

  陈家,欧家跟黄校尉几位的“拜访”,让俞星臣下了决心,不再犹豫。

  他看似是“放虎归山”,但确切地说是“引蛇出洞”。

  就如同当日,为了查看索将军的底细,俞星臣不惜叫顺天府的人过去试深浅。

  这一次,他决定把这几个恶少年,当作诱饵。

  倘若有人为了老滕而杀害丁镖,马缟,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这几个少年。

  而假如陈少戒欧逾等一直都在监牢,乔小舍又深居简出不能露面,那么那个人自然毫无办法,无法动作。

  所以俞星臣给了那人一个机会。

  让“他”行动起来、去杀死这些少年的机会。

  所以当时蔺汀兰才说了那么一句话:有人明明给卖了,还替他数钱。

  当时小公爷就看出了俞星臣的用意,可笑陈主事跟忠宁伯等,以为自己诉求得逞,却不知这是俞大人顺水推舟。

  俞星臣甚至把他们的后路都堵死了,他故意说什么“出了意外不能担责”的话,就差大声嚷嚷说,——倘若他们被杀死了,自己概不负责。

  偏偏忠宁伯等自作聪明地都答应了。

  俞星臣调兵遣将,命两人去盯着陈少戒,两人盯着黄鹰杰,两人负责欧逾……但却叫灵枢格外带了一队人马,专门看着两位学官。

  一个是陈主簿,一个就是元学正。

  不料,事情的发展有点超乎俞星臣的预计。

  就在灵枢等暗中盯着元学正的时候,黄鹰杰居然遇袭了。

  俞星臣“姗姗来迟”,同样赶来的还有俞太息。

  跟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温和不同,这次俞监丞的脸色有点发黑。

  这几日,国子监上下人心惶惶,之前祭酒跟司业两人,甚至被传入宫中,皇帝特意问了最近发生的案子。

  今儿王司业就病倒了,据说是在宫内被吓病了的。

  首当其冲的虽然不是俞太息,但身为监丞,出了这些事,俞太息又岂能置身事外。

  本以为俞星臣把人放了,事情或许告一段落,自己能够歇一歇了。

  不料还没好生喘口气,竟然又出了血案!

  俞太息此刻看见俞星臣,如看到仇人一样:“为什么巡检司的人会在监内?”

  俞星臣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在引蛇出洞。

  他心里略惭愧而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是因为……怕几个监生有碍,所以叫人暗中保护。”

  “保护?那你们是怎么保护的?为什么黄鹰杰会被刺?凶手何人,可发现了?”

  俞星臣也想不通。

  方才在俞太息来之前,他询问过灵枢此事。

  跟着黄鹰杰的两个侍卫,却也是满脸震惊。

  据他们说来,黄鹰杰原先是在府内,到了晚间,却来到了国子监,中间还跟欧逾碰了个头,不知说了些什么。

  然后两人就分开了,黄鹰杰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回了寝卧。

  就在欧逾跟谭珣打起来的时候,屋内的黄鹰杰发出惨叫求救的声音。

  两个侍从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却见房门敞开,黄鹰杰已经摇摇晃晃倒向地上,凶手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其中一人对俞星臣道:“大人,这凶手必定是绝世高手,我们就守在院外,按理说若凶手翻墙而入,总该有些蛛丝马迹,可我们两个竟都不曾察觉……”他面有愧色,不想让俞星臣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开脱:“请大人降罪。”

  俞星臣想到那神秘的打伤了小黄狗的人,连灵枢都不曾发现踪迹。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无事。”

  幸运的是,黄鹰杰所受的伤并非致命。

  孟仵作跟蔡大夫检查过了黄鹰杰的伤处,小孟分析的头头是道:“伤口平整,可未曾伤到内脏,大概是凶手怕侍卫们冲进来,所以仓促间失手了。”

  俞太息在门外,等俞星臣出来后,他才惊诧道:“你把仵作跟太医都带来了?”没等俞星臣开口,俞太息色变道:“你是早就预计到会出事,是不是?”

  正常官差出来,怎么会太医跟仵作都带着这么齐全?

  这是唯恐不死伤人命啊?!

  “这……只是以防万一。”俞星臣看似规矩地垂眸。

  俞太息咬牙切齿:“呵呵。你可真行。”

  幸亏另几个巡差来报,说是陈主簿两刻钟前不见了。

  虽然意外,但俞星臣又生出了一点希望。

  命速去寻找,回头,却不见了俞太息。

  方才,俞太息叫了里间的元学正,一起离开此处。

  他先是问了谭珣跟欧逾的事情,两人又一起去看谭珣。

  外头请来的大夫正在处理谭珣身上的伤,见了学官,忙小声道:“别的都好说,就是肋骨只怕折了一条,还有头上被打的……不知伤没伤到脑髓。”

  原来方才给谭珣疗伤的时候,谭珣的脸上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让这大夫毛骨悚然,生怕他给打坏了脑袋。

  俞太息跟元学正看了会儿,元学正吩咐了谭珣几句,叫他莫要多想,好生养伤。

  在他们离开之前,谭珣问道:“学正,你为什么不骂我?”

  俞太息看向元学正。

  元如璧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为了自保,我……很欣慰,你没有跪下去。”

  笑了一晚上的谭珣听了这句话,眼泪从眼眶中滚滚而出。

  他仰头肆意地大哭了起来,就像是受尽了委屈的孩童。

  夜色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