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欢 第537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重生 穿越重生

  她质问他:你难道不知你弟弟是什么人,或许你跟他一样的货色。

  她甚至挑衅:有本事立刻杀了我,我还服你是个男人。

  当时她那种刚烈狠绝,毫不避让地直视他双眼的神态,让顾瑞河极为震撼,心中竟有一瞬的空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或者说这样的人。

  明明是个最最糟烂不堪的娼/妓,怎么会有那种凛然慑人的气势。

  就仿佛不堪的不是她……

  而是被她凝视的人。

  顾瑞河当然知道顾瑞湖是什么货色,漕运司消息灵通,顾瑞湖所作所为,不免传入耳中。

  但家里上下都溺爱着,上有父母跟祖父祖母,他一个兄长,又能如何。

  曾经顾瑞河也暗中叮嘱过顾瑞湖,可顾瑞湖哪里把他放在眼中,反而嘲笑他畏首畏尾,胆小如鼠。

  对于弟弟的死,在最初的错愕跟惊恼过后,顾瑞河反而觉着……冥冥中一切自有注定。

  他对于霜尺跟闻北蓟,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憎恨。

  甚至隐约觉着,顾瑞湖死了的话,倒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再荼毒无辜之人了,而自己也不用总是跟在他身后“擦屁股”了。

  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家里宠溺,自己又管不了,但毕竟还有人能够治得了他。

  那段时间,顾瑞河一直在巡检司“泡着”。

  所有人看着,都以为是大公子因为要给弟弟报仇,所以紧盯着这案子。

  连顾朝宗也是这么认为。

  他以为,顾瑞河是自己放在巡检司的眼睛。

  但是顾朝宗不晓得,不知不觉,顾瑞河的眼里所见的早是案子之外的东西。

  比如那个让他意外的女子。

  那次薛放跟霜尺密谈,他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可见小侯爷那样出色的少年……顾瑞河心里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滋味。

  不是滋味的滋味。

  所以佯怒去质问霜尺,其实不过是找个由头,“无事生非”。

  谁知霜尺竟猛然攥住了他的领口,把他拉到跟前。

  那时候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

  他嗅到女人身上陌生的气息,却很……好闻。

  顾瑞河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这样亲近过,就如杨甯跟那些下属所说,他是顾家里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简直跟顾瑞湖是两个极端。

  而更让顾瑞河没想到的是,从那天之后,他的眼睛里更加离不了那个女人、那个明明最不堪的娼女!

  甚至一闭上眼睛,心里出现的都是她的眉眼,要么是怒斥,要么是揪住他的衣领贴上来,种种。

  只是在他的梦境中,霜尺那带怒的一拽,靠近,并不是要骂他,而是……

  他凭空想象出一些没有的场景,却无法自控。

  顾朝宗要解决霜尺,顾瑞河明白父亲的心意。

  他从来不愿意插手这些脏事,但这一次他主动揽下了这差事。

  为了让事情办的顺利,他不惜跟俞星臣私下交了底。

  因为他知道俞巡检极精明,自己贸然行事,万一给俞星臣看破了,反而又节外生枝。

  把霜尺劫了回去后……顾瑞河面对一个难题。

  他没法跟霜尺解释说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何况当时他自个心里都朦朦胧胧。

  只是不想她死,想要她活着。

  想……天天都见到她。

  这些话,大公子是说不出口的。

  他只是强硬不由分说地把她安置在那个院子里,叫人好生伺候,并不许任何人为难她。

  却偏偏没说这么做的原因。

  所以,起初霜尺以为他是想要用尽手段折磨自己,便事事跟顾瑞河对着干,甚至想要找机会逃走。

  谁知过了一段时日,霜尺发现,顾瑞河虽然时常对自己冷言冷语,甚至嘴上说不会饶了她之类,但从不曾对她真的动手过。

  唯一动手的那次,是她上前调笑,被他恼羞成怒推了一把。

  那一推靠近她胸前的伤。

  而在那一刹那,他的眼中透出真切的后悔,似乎担心真的推伤了她。

  霜尺曾在风月场内打滚,自然有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

  渐渐地她发现,顾瑞河确实并没有想要为难她的意思。

  比如伺候自己的那些丫鬟婆子,都极和气,若不是顾瑞河特意交代,他们岂会如此。

  比如吃穿用度等等,比当初她“自立门户”之时更好上数倍。

  最重要的,那顾瑞河那看似冷淡的壳子底下,却有藏不住的、偶尔会浮出水面的关心。

  而从青年时不时盯着自己发怔的目光、以及那被自己发现后仓促回避的神情,霜尺看出他的心意。

  不过,霜尺可没有那么单纯。

  在察觉顾瑞河对自己的心思后,她反而更讨厌他,觉着他不过是外面正经而内心下作的好色之徒。

  原来……如此费尽心思“救出”自己,竟是为了贪图她的身子。

  男人都不过如此,像是闻北蓟那样对于女色纯属好奇、没什么兴趣的,才是异类。

  不过,霜尺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的那点私心打算,成了改变两个人关系的契机。

  小厮抓了药回来,煎了给霜尺服用。

  杨仪又给霜尺针灸了一番,到了子时左右,高热逐渐退了下去。

  霜尺的脸色重新安详了下来。

  薛放耐不住,说道:“叫他们看着,你先睡会儿。今儿忙了一整天,再不睡可熬不住。”

  顾瑞河忙道:“有干净的东屋,杨侍医歇会儿吧,横竖就劳烦您,今晚上千万别走。”

  杨仪道:“这是自然。不必担心。”她迈步要走,又止步,从搭帕里找出两颗丸药:“大公子身上的伤也没来得及料理吧,倒是不可轻视,这两颗黎洞丸是去瘀生新的,又能止痛调气,你先服了吧,免得血气阻滞不利于体。”

  顾瑞河双手接过来:“多谢。”

  “有什么事可叫我。”杨仪又吩咐。

  说完后她看了看薛放:“你来。”两人进了东屋。

  杨仪确实累了,走到床边上,挨着床,刚要倒下,又招呼薛放:“这里只一张床,你也……”

  薛放才挨到她身旁,杨仪立即靠过来。

  她嘴里喃喃:“咱们一起睡,只是……你可别胡……”

  话没有说完,杨仪已经合了眼皮。

  她靠在薛放肩头,竟是昏睡过去。

  薛放本来想给她倒一杯水喝,见状只得作罢。

  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自己换了个姿势,一举一动,尽量放轻。

  可他一只手动,到底不便。

  薛放看看杨仪,又看看自己吊着的右手,犹豫半晌,终于将系在颈间的布带解开。

  右手臂一沉,薛放深深呼吸,试着运动……五指随着他的心意,慢慢地有要张开之意。

  薛放一笑。

  其实从海州往回的路上,那夜他纠缠杨仪、情动至极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手臂的异样,不过他没有声张。

  毕竟被她关怀备至的感觉实在太叫他受用,何况这手虽说能动,可也不能任意而为,倒先不用张扬。

  所以薛放不说,只暗中自己时不时地试着活动,他想要悄悄地恢复过来后,再给杨仪一个惊喜。

  之前杨仪问他在家里吃饭是谁喂,除了她,他哪里肯让别的人这么做?

  要么是用左手,要么是试着用右臂,只是右手到底还不能利索,只勉强抬一会儿就累的麻了。

  他心里有数,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慢慢恢复而已。

  此刻,薛放撤了布带,试着用双手绕过杨仪,缓缓把她环抱入怀中。

  他不敢倒下,怕自己力有不逮,万一弄巧成拙惊醒了她呢。

  杨仪本就是个浅眠的人,此刻闭眼就睡,只不过是因为过于劳神,身体撑不住了才如此。

  若又惊动反而不妙,倒不如就这么坐着让她多睡会儿。

  薛放抱了一会儿,看她再自己怀中恬静的睡容,忽地想到杨仪之前摸自己的肚子问吃饱没有。

  当时他的反应有点怪,可并没有说。

  因为他突然想起久违的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生母还在的时候,在他极小之时,因也担心他有没有吃饱,曾经就这么半是戏谑地摸摸他的小肚子,想看看小肚子鼓不鼓。

  他几乎把这件事都淡忘了……

  直到今晚上,有一个女子,做了同样的动作。

  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又成了当年那个弱小的孩子,被人那么全心全意的关怀疼爱着。

  眼圈微微红,薛放细看杨仪朦胧的眉眼,他没法按捺心里的爱意,忍不住垂首,在她鬓边轻轻地亲了一下,别的地方他却不敢动。

  他把身子靠在床壁上,让她靠在怀中,更舒服些。

  也许这种相依相偎的感觉太好了……薛放竟也这么睡着了。

  他仿佛又做了一个梦,只是跟上次的求而不得不同,这次,那远在天边、似乎隔着沟壑的人,他终于千山万水、锲而不舍地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