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手指是召唤前男友 第102章

作者:甜心菜 标签: 复仇虐渣 情有独钟 穿越重生

  她坐在饭桌上,再没了吃饭的胃口,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胸口微微窒闷。

  其实早在黎殊领下花悲口中的遗命时,她就猜到了会有现在这一天。不论是修仙界还是人界,越是站得高的人,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坠下神坛后,越是容易被那些曾经崇敬过,爱戴过的‘信徒’们狠狠践踏。

  修仙界敬重,尊崇的剑修翘楚者黎殊,也不过是那个存在于他们脑海之中,被幻想出来的她。

  他们将她想象成一个完美的圣人,殊不知这世间即便是神仙,亦无完人。

  黎殊心底压抑不住的难过,也并不是因为被世人误会诋毁,她只是想起了将她视为骄傲的黎家家主。

  她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心血。

  黎殊一直从傍晚坐到了深夜,她仰望着夜空上悬挂着的月梢,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饭桌前站了起来。

  她正准备回房间去睡觉,视线却无意间扫到了桌上的饭菜。

  黎不辞饭碗里的米饭还一口未动。

  她怔了一下,想起自己在打开院门之前,曾让黎不辞进了堂屋。后来黎殊与花危不欢而散,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竟也是忘记了叫黎不辞出来吃完晚饭。

  他一向胃口很大,若是晚上没吃饭,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得着。

  黎殊犹豫着,还是将饭菜放进锅里热了热,端着饭碗进了堂屋。

  屋子里没有点蜡烛,漆黑一片,她只能迎着淡淡的月光,看见蜷缩在榻上的黑影。

  黎不辞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被褥不知被堆到了何处,墙上的窗户也半敞着,时不时吹进一阵冷风来。

  黎殊以为他已经睡了,脚步一顿,将手中的饭碗放在了桌上,走上前将被褥从墙角拾回来,铺展开搭在他身上,又将左膝跪在榻上,仰着身子将高高的窗户关了上。

  她正准备离开,腿还没从榻上收回,便感觉腰间一沉。那蜷在榻上的黎不辞,倏而伸手抱住了她,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腹上,嗓音微微低哑:“师父……”

  “我知错了。”他似是在哽咽,肩膀轻不可见地耸动着,“我不该亲师父……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师父……别不要我……”

  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令黎殊怔住。

  她何时说过不要他了?

  难道他以为有人来找她,她便要将他丢下了吗?

  黎殊缓缓垂下眸,看向伏在自己身前的黎不辞。他的黑发如瀑般散落,垂至他半跪在榻上的脚踝处,那张俊美清泠的脸庞此时正埋在她衣襟前,温热的泪水打湿那一片布料。

  “不辞……”她的掌心慢慢地覆在黑绸般的发上,轻唤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声道,“师父不会不要你。”

  黎殊怎么会不要他。

  不论是因为师祖的遗命,是情势所迫,还是她身上肩负的责任,她总有继续陪伴他下去的理由。

  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嗓音是如此温柔。黎不辞仰起头来,用那双浸透泪水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她:“……真的?”

  “真的。”黎殊耐心地回应着他,她伸出纤细的指,握住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落在他眉眼上,轻柔地擦拭着泪水,“师父从不骗人。”

  黎不辞的体温很高,不管是掌心,是胸膛,又或是他的眼泪。那灼人的泪水仿佛渗进她的指腹,在指间的纹理中慢慢地洇开,随而犹如烈烈火焰般一路燃烧至心口。

  她的心再难如止水平静。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黎殊已是敛去偏见,渐渐接纳了黎不辞的存在。

  他在她眼中,不再只是花危口中十恶不赦,将会惹来灭世之灾的危险人物。

  从化形之后,黎不辞就变得具体起来,他有了名字,他会哭会笑,懂得礼义廉耻,他会一声声唤着她“师父”。

  黎不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他不去祸害苍生,黎殊便会一直守护在他身边,陪伴他,关爱他。

  ……

  花危第二天又来了。

  这一次,黎殊没有给他开门,只是隔着铁门远远道了一声:“师兄,你不要再来了。”

  “黎黎,昨天是我的错。”他似是哀求,“我再也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了,那婚约我是绝不会去退的。”

  听他提起婚约,黎殊不由提起一口气来,她看了看院子里正在练剑的黎不辞,嗓音压低了些:“那些事情往后再说,师兄请回罢。”

  “再等一等,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花危道,“往年都是我给你做长命面,今年做不了面,总要陪在你身边……”

  “我给你备好了生辰礼,只等你……”他怕她又不快,便将后半句的‘离开这里’咽了回去,转而道,“明日我拿给你看。”

  黎殊叹了一声:“师兄,我不想连累你。你留在此地,传出去只会被人说闲话……”

  “黎黎,你不必多虑。我奉师尊之命,下山捉拿鸟妖鹉鹉,此物在天山下作祟行凶,逃窜到了无妄城,昨日已是被我捉住关押在了镇妖鼎中。”花危道,“旁人只会以为我是来捉妖的,我便是多停留上两日,也无人敢置喙。”

  自然是不敢置喙了。

  花危如今已经成了天山掌门之子,旁人讨好谄媚他还来不及,又怎会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纵使如此,黎殊还是不想花危如此频繁地来往此处——先不说黎不辞因为花危的到来变得患得患失,极其没有安全感。对于黎不辞而言,他一化形便被带到了无妄城来,这个院子便是他认知中的全部天地。

  倘若她一次次与外界的人来往,将那扇铁门打开。难保黎不辞不会好奇地靠近那扇铁门,也想偷偷地打开它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黎殊沉默了片刻:“师兄,你能在此时来探望我,我便已是心满意足。至于生辰礼,我今日看一眼便是,不必留到明日再跑一趟……”她放轻了嗓音:“来日方长,如今我不愿节外生枝,还请师兄见谅。”

  大抵是那句‘来日方长’打动了花危,他默了一会,缓缓叹出一口气:“好。”

  见他应下,黎殊先是扫了一眼正在榕树下练剑的黎不辞,而后将院子的铁门拉开一条半指宽的缝隙,探过头去。

  只见花危手中躺着一条金色的链子,此物看起来平平无奇,既不像是什么珍贵的首饰,也不像是什么稀奇的法器。

  这链子上甚至没有连个挂坠都没有,细长一条,看着就有些寒酸。

  没等黎殊开口询问,花危便自顾自道:“此乃鬼界黄泉之物,名为拴魂链,挂在颈上,便是极凶极恶的厉鬼妖魔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乖乖任由摆布。”

  “……”尽管花危没有明说,黎殊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条拴魂链分明是为黎不辞准备的。

  她眸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躁意,抿了抿唇:“这是谁给你的?”

  “鬼王班十七。”花危没有隐瞒,他道,“途径萱草山抓妖时,无意间遇见了他与夫人同游泛舟,那鹉鹉惊扰了夫人,他便将此物赠予我,叫我一定要抓住鹉鹉。”

  花危临行前,特意询问了班十七,此物是否什么魔物都可以拴住。

  班十七漫不经心地笑道:“你只管试试便知。”

  那鹉鹉极为凶残,花危捉了它半个多月都未能将其降服,而用上了拴魂链后,它果然如班十七所言,动弹不得,被花危轻松捉进了镇妖鼎内。

  花危攥住拴魂链,低声道:“我会将此物的存在上禀天官,倘若天官允诺,或许便可以还你自由……”

  “不可以!”黎殊几乎想也没想,她下意识开口拒绝,嗓音不自知的微微拔高。

  也是她道出这声‘不可以’的同时,黎殊忍不住怔了怔,她唇瓣微翕着,而后在花危诧异的目光中,慢慢地抿住唇,绷直成了一道线。

  倘若将拴魂链用在黎不辞身上,就算天界可以用此物控制住他,那他余生会在什么地方度过,他接下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地间容不下一个上古魔种,即便黎不辞如今并未祸害天下苍生。但对于修仙界所有人而言,他都是一个极为危险随时可能会发疯黑化的不确定因素。

  黎殊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

  她不应该与一个上古魔种共情。

  就如同一开始黎殊察觉到那块黑漆漆的魔石,上禀给师祖时。师祖询问她,她是怎样想的。

  她应该利索地,毫不犹豫地给出那个答案——不论是不是上古魔种,该是先禀告天官,而后作两手准备,传信给五岳六洲各个掌门前来商议,并尽快处决掉此物。

  可黎殊说不出口了。

  ‘处决’这两个字,对于黎不辞而言,实在太重了。

  她宁可牺牲自己接下来的余生,便被困在这无妄城小小一方院子里,永永远远陪伴着黎不辞,直至耗尽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口气。

  “师兄,算我求你。”黎殊抬起头,“不要这样对他,他真的不是坏人……”

  花危知道黎殊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她善良过了头。

  他想要骂醒她,视线对上她布满哀求的眼眸,看着她那样小心翼翼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谴责便说不出口了。

  花危沉默了许久,最后道了一句:“我会等你改变主意。”

  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只留下黎殊一人在原地失神。

  花危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便算是答应了黎殊的请求。

  但黎殊还是觉得心慌。

  原本属于他们师徒两人的平衡,被花危的到来就此打破了。

  倘若不知道那拴魂链就算了,她既然知晓了,心底难免会胡思乱想。便犹如站在钢丝上摇摇颤颤向前走着,只要一低头,一错步,就会坠进万丈深崖中。

  偏偏黎不辞正在榕树下看她,黎殊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出什么异样,只好装出平静的模样,缓缓往回走着。

  榕树在灵露的滋养下,前几日就已经长得高大葳蕤了。虽已是暮秋,晌午时分仍是暖洋洋的,靠在榕树下的躺椅上,依稀能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的蝉鸣。

  黎殊坐在从厢房里扒拉出来的摇椅上,椅脚随着她的动作,前后微微摇曳着,嘎吱嘎吱,发出声响。

  “师父……”黎不辞似是想要说什么,还未开口,便听见黎殊略显疲惫的嗓音,“不辞,我有些犯困,等我睡醒了……”

  她身子往后一倚,阖着眼道:“天还早着,你继续练剑,将我昨日交给你的招式练上百遍。”

  黎不辞轻轻应了一声,便在榕树旁继续练起了剑。

  剑刃裹着风凌厉刺出,在空中嗡鸣作响。伴随着‘唰唰’挥舞出的剑声,那午后的阳光被榕树叶分割成细碎的光圈,温柔地洒在她的青丝上。

  黎殊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只是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黎不辞,便只好没出息的装睡了。

  那剑声一下一下挥出,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止住了动作。

  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地上,被烈日骄阳拉得很长,黎不辞离她越来越近。

  伴着阵阵蝉鸣,他用着极低的嗓音,轻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师父……”

  黎殊没睁眼。

  黎不辞脚步顿住,望着她美丽的面容微微出神。风簌簌吹过榕树叶,哗啦哗啦的声音传进耳中,他慢慢俯下身,直至连她呼吸出来的温热气息都清晰可闻。

  尽管黎殊没有睁开眼,却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也不知怎地,她忽然就觉得有些紧张。

  心跳莫名加速起来,仿佛跳进了她的耳朵里,砰砰,砰砰,一下下鼓动有力。

  从昨夜黎不辞抱着她掉眼泪,说着什么“我不该亲师父”时,她便意识到上一次黎不辞亲吻她,并不完全是因为那坛女儿红。

  可黎殊不愿多想,更不想戳破两人之间朦胧的师徒关系。

  感受到黎不辞近在咫尺的湿热呼吸,她垂在躺椅上的手臂微微绷紧,指甲不禁陷进掌心里。

  正当黎殊以为他会再向前侵进一寸时,他却停住了动作,伸手轻轻撩起她凌散在额前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别到了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