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罪臣和贵女的半生 第33章

作者:梁籍 标签: 欢喜冤家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前世,豫州从未出过事,对不对?”周芙仰起头,有些惶惑地瞧着蒋厚。

  “是啊。豫州从未出过事。”

  上一世,很多城池都沦陷了,但唯独豫州没有。

  “怎么了么?”蒋厚追问。

  周芙摇摇头,将龟甲和铜钱一并用衣袖拢到玉质托盘里,“没什么,也许是我太久不拜佛了,心不诚则不灵,卦也算得不准了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就是周芙真正成长的开始以及蒋妹vs周哥情感的升温。

第36章 扎心

  屋前的海棠花开得甚是浓艳, 大片大片晃得人眼花缭乱。周芙同蒋厚说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忧虑得很,跟他又随意地唠了几句磕, 就转身进房了。

  此后一连几夜。

  她睡得都不太安生。

  总是被噩梦搅醒。

  在梦里, 她总是梦见了上一世只见过寥寥一面的黑木铁达,那个同他们一样年轻, 却总是戴着半扇黑色面具的胡人将领。用兵之诡谲,让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几日, 我总是在梦里见着你姐夫。我同他成婚八载, 自成亲第一日起还没分开过这么久, 前两日他写家书回来说,说父亲疼我, 他会尽快在豫州把事情给周翦交付完,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可芙儿,他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很想他。”

  日头好的时候,周妘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她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笨, 也一天比一天重。张臣民在的时候, 她倒是很少说想他喜欢他这样的酸话,但人冷不丁一不在身旁,她就不自在的很。

  所谓夫妻。

  多年携手, 风风雨雨。

  那些细碎的感情也许不那么溢于言表,但早已经融进骨血里。周芙坐在周妘身旁, 轻轻抚着自家阿姐的肚皮, 上一世, 父亲病逝在嘉峪关, 兄长被乱箭死在乌苍岭,而周妘和张臣民是在沧州饥荒的路上遇着山石滑坡没的。

  那时的阿姐跟张臣民成婚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但也不知怎的一直无所出,到这一世,这个孩子来得倒是快些。

  “等过些日子姐夫就回来了,姐夫回来后,咱们一家人就又在一起了。”

  周芙拿起小拨浪鼓,贴近周妘的肚皮晃啊晃。

  周妘推推她的脑门儿,笑道,“它如今才多大,你晃悠这个也是白瞎功夫。”

  周芙不理周妘,只是继续晃悠着。

  周妘瞧这些日子周芙打理王府后,整个人也成熟精干了不少,拨了拨细长的手指后,叹道,“宫里头新传来消息说是老皇帝这些日子突然发了癔症,眼下总在呕血,你知道么?”

  “知道。”

  上一世这个时候他也在呕血。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等老皇帝一死,周翦就能即位了。周翦即位后,宋家那位便不再是罪奴。我也看得出来,周翦很需要他,他将来势必会成为辅政大臣。周芙,他是罪奴的时候,你为了家门不能嫁给他。但如若他将来脱了奴籍,你想嫁他也不是不可以。”

  周妘摁住周芙继续摆弄拨浪鼓的手。

  让她正视这个问题。

  周芙停下手,想要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前世,在父兄和姐姐死后,她跟宋裕在一起取了那么多年的暖,但一直很避讳谈嫁娶这个话题。

  一则是当年宋裕是以家奴身份入府,虽然后来位极人臣,但因为他们一开始关系的不平等,所以后来谈婚姻总是怪怪的。

  二则是大梁那十年就没消停过。

  他那时整日忙着跟军中的人交涉,政务繁忙,除了晚上能见到人以外,白日里几乎连个魂都不见。

  连年战乱让大梁遍地都是灾民,她那时候除了窝在佛堂里抄经以外,一旦那里灾情严重也会去赈灾。

  纵观大梁后面的十年,这一世也许能比上一世好一些,但大的局面摆在这里,此刻谈婚姻,未免太不合时宜了一些。

  “等等吧。”

  “我与他,若真要成婚,想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于一时。”

  周芙认真开口,转而低下头继续去小心翼翼地去感受周妘肚子里那孩子的心跳。

  周妘见她自己都不着急,想着也没必要皇帝不急太监急,干脆不再提这话。

  四月,莺飞草长,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家来到豫州已有半个月的光景。周崇焕将他毕生所学都交与了周翦,周翦虽听得一知半解,但有宋裕在,也学进去了不少的东西。

  皇帝也好。

  太子也好。

  平民百姓也好。

  终其一生都在不断精进自己。

  “蒋瑛,你来豫州之后成日里都在做些什么东西?城墙那边的泥坝子你没事儿跑过去钻什么?你兄长都没搞成你这个样子过!”

  这几日,蒋瑛总是挑着饭点才回来,还总搞得一身的土,灰扑扑地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似的。

  蒋莽前几日顾念着姑娘大了要脸面,大家又围在一个桌子前吃饭,他本觉得当众骂她不是很好。

  但忍了几日后,实在忍不了了。正赶上侍从布完菜,周崇焕和周翦宋裕都在,她又灰扑扑地回来,蒋莽忍无可忍,指着她就是一通骂。

  “城墙那边不是泥坝子。”

  “我瞧过了,那边地势很好,瞭望台就一个怎么行呢,我这两天请指挥使派人跟我一起去建了。”

  蒋瑛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还是试图为自己解释着。但她的解释很无力,刚说了两句,又换来蒋莽的一通怒斥。

  “这事儿要你一个姑娘家去干?”

  “蒋瑛,你脑子被浆糊糊住啦?”

  蒋莽是个粗人,骂起人来就收不住,樊仙芝心疼女儿,连忙拿筷子敲他的手,蒋莽吃痛,“哎呦”一声后忿忿地闭上了嘴巴。

  蒋瑛被骂蔫了,净了手后,耷拉着脑袋找了空着的座位坐下来。前往豫州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来的,所以大家在帐中吃得都很简单。

  菜色虽一般。

  但布菜的人都是给他们一人一小份单独的菜。

  蒋瑛坐下来后拿起筷子刚想吃自己面前的菜,仍有余怒的蒋莽就直接将菜给她挪走了。

  “吃白米饭吧。省点力气,省得明日又出去乱跑。”

  “你没完了是不是?”樊仙芝受不了自己丈夫这草莽样子,忍不住用那一双美眸怒视着他。

  蒋瑛今日在外头陪着那几个兵士搭瞭望台已经很疲惫了,结果一回来就劈头盖脸挨顿训。

  她垂着眼睫。

  浑身上下写满了颓丧。

  正不甘心地往嘴里送白米饭时,面前突然又多出了一个碟菜,她甫一抬眼,这才发现,周徵将自己那份还未动的菜递给了她。

  “吃。”

  冷冷淡淡的声线,倒是有几分护犊子的意味。

  宋裕冷不丁抬眸看了周徵一眼,不仅是宋裕,就连周翦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用完晚膳后,张臣民在演武场操练士兵,周翦同宋裕站在一起,一面看士兵的操练,一面叙话。

  周翦先一步开口,“兄长,其实上一世对于让沈青娥去照料周徵这件事,我一直是很愧疚的。”

  纵然没有沈青娥,以周徵坚忍的性子也是能在那宫闱之中熬过当质子的几年光景的。

  可那时他偏偏画蛇添足,扔了个沈青娥给周徵。沈青娥这个人,周翦也并非不清楚,她细致入微,待人得体周到,却也心比天高。她愿意接近周徵那个在冷宫中的落魄质子只是因为周翦,她那时是想做魏王妃的,也正因为如此,在后来察觉到周徵真的对她动了情后,才刻意暴露自己是周翦派到他身边的这一事实。

  可也就是这样。

  当年为了沈青娥,他们堂兄弟才不合十余年。

  也许是人终有执念,沈青娥虽是个特别的女子,但周翦并不觉得当初她有什么特别值得周徵喜欢的地方。直到如今,周翦都仍旧觉得,周徵对沈青娥只是偏执,终其一生未得到的偏执。

  宋裕正低头把玩着刚刚士兵递给他的弓箭,提及此也不免摇头叹道,“此事,当年我也不是没有过错。毕竟,后来周徵来找我,让我帮沈青娥出宫,看在周芙的份上,我帮了他。”

  仔细说起来。

  这世上的孽缘,有太多,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周翦道,“那你觉得这一世,蒋瑛和孤的这位堂兄会好么?”

  “不知道。”

  感情这种事,没走到最后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谁也算不准。

  周翦又道,“那你与永安呢?她这几日还同那个蒋厚在一起呢。”提起蒋厚,周翦就觉得那家伙真烦。

  每日像个花蝴蝶似的在周芙面前乱窜。

  宋裕捏住弓箭的手紧了紧,□□之上的花纹让他的掌心有些疼,很多记忆浮上来,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上一次射箭,还是在会极门。

  “兄长,你真不怕永安跟蒋厚跑了么?”

  周翦虽然觉得自己问这话问的不是很合适,但将心比心,自己若是喜欢一个人,绝不会放她跟另一个年轻男子在同一个屋檐下待那么久,倒不是不放心,只是觉得,陪着她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这感觉很不好。

  宋裕不得不承认,周翦平日虽然嘴甜,但扎起心来也是真的扎心。他抬手将手里的弓箭径直塞进周翦的怀里。

  “诶,这……”周翦差点没拿稳。

  “留给殿下玩吧。”

  宋裕轻笑一声,说完这话,转身向着周崇焕的营帐走去。

第37章 生变

  豫州边境之地, 漫天都是迷人眼睛的黄沙。

  零星的几颗星子嵌在无垠的天幕之中,晚膳过后,大家三三两两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蒋瑛折腾瞭望台之事也折腾了好几日, 眼下那台子在她的折腾下终于稍见雏形, 她顺着百步梯爬上去,登高远眺, 目之所及是大片大片的荒野和土垛。

  边境荒凉。

  胡人居住的地方谈不上寸草不生,但相较于大梁的地大物博, 着实显得寒酸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