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渣化之路 第168章

作者:哀蓝 标签: 打脸 快穿 东方玄幻 复仇虐渣 穿越重生

  “所以不要恨你爹,不是他害的我。”裴惜玉从来不向孩子灌输仇恨,但三五不时来找茬的陶如芷显然不这么想,裴天赐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很早熟,也因为邻里的孤立与诋毁,养成了自尊心强又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一点跟温柔的母亲完全不同。

  他负气别过头去,不让母亲摸自己的脸蛋,但是过了几秒钟,又气呼呼地转回来,把脸蛋搁在她掌心,任由她轻抚,忿忿道:“我才不管那些,我只知道,别人家的爹都照顾妻儿,他没有,他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我,我就是要恨他!”

  裴惜玉最担心的就是他这戾气重的性子,更怕自己撒手人寰后这孩子走上歪路,他聪明机灵,若是做起坏事,肯定是要为害一方,决不能这样。

  “娘一直感到很惭愧。”裴惜玉轻声说着,她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却又透着淡淡的红,若是见多识广的老人在,肯定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撑不住多久了。

  “当初……也不知你爹是否已娶妻生子,我闯入他的房间,他似是也被人算计了,事后我又先逃走……若是他已有妻儿,我便是个罪人,毁了别人的家……”

  想到这里,裴惜玉只觉心如刀绞,但最最无辜的便是天赐,她留恋地看着儿子,目光缱绻温柔:“天赐,是娘不好,娘把你生下来,却又不能好好照顾你,天赐……”

  裴天赐莫名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慌,他听着娘气若游丝的声音,察觉到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开始往下坠,他吓坏了,原本一派戾气恨意的小脸全是慌乱害怕,“娘,娘!娘你怎么了?娘?你别吓孩儿,娘,娘——”

  他不恨了,也不气了!他会好好乞讨的,娘不要死!不要丢下他!

  小孩儿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压根儿没听到外头的阵阵马蹄声,所以有人出现在他身边,他像只受惊的小兽,睁大了眼眸,又打又踢要保护娘亲。

  谢隐无奈地将他拎起来,塞到俞军师怀里,坐到床边先是探了下床上女子的脉,察觉还有救,立刻取出金针。

  裴天赐挣扎的厉害,狠狠一口咬在俞军师手腕上,俞军师吃痛,却也只能哄着:“小少主莫怕,主公是在救夫人,不是害她,你且看着。”

  裴天赐被他这么一说,忘了这奇怪的称呼,只眼都不眨地盯着裴惜玉,原本呼吸几乎断绝的裴惜玉,在被一根细细的针刺入脉搏,注射进去裴天赐看不懂的透明液体后,居然渐渐又能呼吸了!

  小孩儿激动的眼泪狂飙,在俞军师怀里哭着喊娘,裴惜玉自己也是不想死的,她怎么放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世上,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陌生是因为没怎么见过,当时太过慌乱,身体状态又不对,所以记忆不深,熟悉则是因为这张脸完全就是放大版的裴天赐,所以裴惜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她微微睁大眼睛,谢隐将她的手盖进被子里:“你要好好休养,保存精力。”

  裴惜玉喃喃着:“你是……”

  “抱歉,现在才找到你。”谢隐温声说着,“你先睡吧,我会照顾好孩子的。”

  裴惜玉确实是太疲惫了,她慢慢闭上眼睛,裴天赐吓得炸毛,还以为娘就这么死了,正要哭喊,谢隐起身把他从俞军师手里接了过来,第一次被高大强壮的男人抱在怀里,这对裴天赐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他当然是不服气的,挣扎两下,又怕吵醒娘不敢太用力,等谢隐把他抱到院子里,他就开始了,小牛犊子一般踢腿挥拳,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俞军师跟在后头哭笑不得:“看起来,小少主健康得很。”

  虽然是瘦了些,但这打人的力道可不小。

  裴天赐闻言,凶神恶煞地瞪他:“谁叫小少主!我叫裴天赐!你要叫我裴大爷!”

  小小年纪就想当大爷,谢隐没法把他跟成年后的模样联系起来,单手抱着小孩,另一手摸摸他的头。

  突然被摸头,裴天赐都要气死了!

  除了娘谁都不许摸他的头!

  当下恨不得在谢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张嘴就对着谢隐的胳膊啃下去,因为天气冷的缘故,谢隐穿得肯定比夏天多,裴天赐一口奶牙都没换,怎么可能咬得动?登时就把一群人给逗乐了。

  小孩看着满院子身着甲胄的男人,十分警惕收起一口小奶牙,虎视眈眈警惕十足:“你是谁?你们是谁?是不是陶如芷让你们来的?”

  谢隐道:“你仔细看看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闻言,裴天赐的大眼睛顿时盯紧了谢隐,半晌,惊呼:“你怎么跟我这么像!”

  俞军师快要笑坏了:“小少主,怎么说也该你是像主公,怎么能是主公像你呢?”

  裴天赐歪歪头:“什么是小少主,什么是主公?”

  是的,他今年才五岁呢,根本不懂这些,其实不只是他不懂,裴惜玉商户女出身,陶夫人又生怕她什么都会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恨不得裴惜玉同样什么都不懂,更不会请好的教养嬷嬷。

  谢隐跟他解释:“主公是我,他们是我的臣子,我是他们的君主。而你是我的孩子,是他们的小主子,所以要称你为小少主。”

  虽然不懂,但好像是很厉害的称呼,看着这一院子的将士,裴天赐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先是高兴以后再没有人欺负自己跟娘了,然后脸色一变:“我没有爹!我爹死了!”

  突然被迫死亡的谢隐沉吟片刻:“那他现在又活了。”

  裴天赐:?

  他气成河豚,在谢隐怀里挣扎,然而谢隐始终牢牢抱着他,裴天赐累得出了一头汗也没能挣扎开去,最后只能噘着嘴瞪谢隐:“我没有爹我没有爹我没有爹——”

  这小孩儿倔的要命,谢隐不会跟他生气,只是轻笑:“好好好,你没有爹,那你叫叔叔也行。”

  裴天赐顿时张红脸:“我不叫!”

  谢隐逗他呢,将士们出去弄柴火的弄柴火,买东西的买东西,很快这个破旧窄小的院子就变得热火朝天起来,而外头一阵喊打喊杀声,响彻天际。

  裴天赐再怎么胆大现在也才五岁,他下意识搂紧了谢隐的脖子,有点害怕,常常听人说到处都有起义军,可他从没亲眼看过,如果真的打了进来,他跟娘会不会死?

  谢隐安抚着他:“没事的,那都是爹的兵,以后这虞城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裴天赐懵懵地看着他,谢隐把自己的大氅掀开将他整个人都包在怀里,男人的胸膛温暖结实,极有安全感,裴天赐感觉很不真实。

  被娘抱着的时候感觉又香又软,这个男人一点也不软,却让他有种犯困的感觉。

  谢隐一低头,发现刚才还又哭又闹又踢又踹的小孩居然睡着了,他莞尔,抱着孩子进了屋。

  军士们戒律森严,在外头站岗放哨宛如青松一动不动,不必担心他们会没规矩的闯进来,他们家很穷,只有两张床,老阿婆不在了,裴天赐就一个人睡了,但天气太冷,被子又不保暖,裴惜玉怕他生病,便让儿子跟自己一起睡,她病得下不来床,也没能力拆洗,导致家里只有两床能盖的被子。

第203章 第十七枝红莲(二)

  小天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从矮墩墩的小豆丁长成了大人,有城楼门那样高,非常威武,一脚就能把说娘亲坏话的小屁孩们踹飞到天边去,总是坐着马车来他们家嘲笑娘亲的姨母都被他吓哭了,他在梦里威风的要命,拳打坏心眼长舌男,脚踢人渣外祖父,连把他拎起来的大高个都跪在地上向他求饶。

  裴天赐嘎嘎乐,正想跑去跟娘献宝,突然一个激灵,面前的一切像是泡沫散开,他的大手变回了小手,城楼高的身体也缩水回了小豆丁,不仅如此,还有人拎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娘!”

  瘦巴巴的小孩,长了一双格外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的跟葡萄一样,可爱的没了边儿,虽然很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总给人色厉内荏之感,小小的孩子能凶到哪里去。

  一只大手摁住了他的头,裴天赐愤怒不已,双手朝上扑棱,想把那只大手拿下来,谢隐看着好笑,问他:“饿不饿?”

  裴天赐用一种不共戴天的眼神死死瞪着谢隐:“不饿!”

  嘴上说不饿,肚子却很诚实地咕噜噜叫了,小脸蛋迅速染上红霞,显然是没想到肚子居然如此不争气,谢隐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裴天赐下意识想挣扎,可是又怕掉下去,最后只能用嘴巴喊:“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嘘。”谢隐说,“你娘还没醒,她需要静养,你可别吵着她。”

  裴天赐一听,连忙双手捂嘴,生怕吵到娘亲,谢隐发现他的两只小手上生了不少冻疮,有些都已经龟裂,露出里头的红色嫩肉,想必是很疼的。

  冻疮这玩意儿不容易根治,年年复发,冷的时候是疼,热的时候则是又痒又疼,一个五岁的孩子,手上满是冻疮,可见他平时日子有多艰难。

  小院子很简单,就两间屋子,而且屋顶常年失修,阴天下雨还漏水,有一回刮大风,愣是把屋顶盖着的草苫子给吹飞了,裴惜玉出去找,结果被别人家捡去了,仗着她孤儿寡母的不肯还,还将裴惜玉骂了一顿。

  但现在屋顶都已经补好了,裴天赐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也不像平常那么冷,甚至于他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居然还换了一身从未见过的小衣服。

  很薄,没有棉袄厚,但特别挡风特别保暖。

  俞军师端着饭进来,见裴天赐醒了,笑眯眯道:“小少主醒了?一定饿了吧?哎哟,这衣服穿在小少主身上可真合适,不枉主公亲自做了好几天。”

  裴天赐不敢置信,什么意思,他身上的衣服是这个男人亲手做的?

  冬日将士们穿得单薄便容易受寒,穿得厚重又不便行动,所以谢隐收购了许多鸭绒鹅绒,又弄出了防水布料,军士们基本人手一件,他给裴惜玉母子俩也留了,像裴天赐身上这件,口袋都是小鸭子的形状,非常可爱,就是他太瘦了,需要多长些肉。

  这孩子身上戾气重,得大人好好引导好好教育,才不至于走上歧途。

  谢隐瞥了俞军师一眼:“就你话多。”

  俞军师笑呵呵的把嘴闭上,托盘放下,对裴天赐说:“这也是主公亲自给小少主做的饭,小少主可要多吃一些,好长个子呀!”

  谢隐问他:“你手腕好些没?”

  俞军师道:“这算什么,小少主那一口奶牙,就破点皮。”

  裴天赐抿着小嘴,眼神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俞军师是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生得有些富态,尤其是笑,一笑两只眼睛就眯成一条线,是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反正看着他裴天赐就觉得很危险。

  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裴天赐不得不承认,毕竟跟自己长得像,是好看的,而且个子很高脾气很好,到现在都没见他生过气,似乎没有架子,如果他真是这样的好人,那当初为何不管娘的死活?

  想起被人辱骂成野种,笑话娘是破鞋,说他没有爹的过去,裴天赐小脸涨红,不愿意接俞军师的话。

  谢隐把盖子打开,里面是他熬得香菇青菜瘦肉粥,边上还有两个香喷喷的鸡蛋饼,他用手试了试温度,对裴天赐道:“就算是要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先把饭吃了,我给你的手上点药,然后再带你去看你娘,别让她为你担心。”

  裴天赐当然不想听这个男人的话,可谢隐最后那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不为自己,也得为娘。

  热气腾腾的香菇青菜瘦肉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饥肠辘辘的小朋友根本顶不住,他先是飞快看了谢隐一眼,抓起调羹,一脸苦大仇深,不过当他吃了第一口之后,眼睛顿时一亮,也顾不上旁的了,狼吞虎咽,谢隐不得不轻轻拍拍他的背,让他慢些吃。

  小天赐先是填了几口肚子,突然停下:“我娘有吗?”

  “有的。”

  他这才放下心,满满一大碗粥,他吃了个干干净净,两张脸大的鸡蛋饼也全都下肚了,这让谢隐不得不伸手摸他的肚子,裴天赐一脸警惕护住鼓起的小肚皮:“你干什么!”

  “我想试试你有没有吃饱,如果吃撑了的话,这里有山楂丸,可以消消食。”

  说着,谢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后,里头是红通通圆滚滚的山楂丸,他取出一颗递到裴天赐眼前,小朋友犹豫半天,啊呜一口咬了下来,故意咬住谢隐的手指,尖锐的小奶牙还充满威胁地磨了磨,大有你敢骗我我就咬死你的架势在里头。

  谢隐被他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将山楂丸喂给他,又把人抱起来,“让人烧了水,一会儿要好好洗一洗,看你身上脏的。”

  小朋友的自尊心被伤害到了,立马挣扎起来:“那你不要抱我!我又没有让你抱!”

  小牛犊子一般,劲儿还挺大,谢隐失笑,偏要抱他,裴天赐气成河豚!

  裴惜玉还在昏睡,进去她的屋子后,裴天赐就安静了,连呼吸都会刻意放得轻柔,怕吵到娘亲休息,上午裴惜玉险些死去那一幕给他留下了浓厚的心理阴影,他太怕会失去她了,大眼睛一眨不眨,可怜巴巴的。

  从出生起他就只有娘,娘说还有一个婆婆,可是他都没有关于婆婆的记忆,他在这世上只有娘一个亲人,他决不能失去她。

  五岁的小孩儿,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远远要比正常发育要矮得多也瘦得多,谢隐已经在心里拟定了一份营养食谱,不好好补充养分的话,可是会长不高的。

  烧好的水倒进了浴桶里,屋子里烧着炭盆,暖融融,裴天赐死死抓住衣襟不愿意当着谢隐的面脱,但他那么小,谢隐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洗?

  小朋友最终还是被扒光了,差点儿哭鼻子,气得重重拍水面,水弄了谢隐一身,他也不生气,只是摸摸小朋友的头,用香胰子给他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裴惜玉重病,清醒的时候都少,裴天赐连柴火都抢不过人家,身上的泥呀,搓了好几层下来,连头发丝儿都脏的不行,谢隐把他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了赶紧用干燥的毯子包住裹起来,擦完之后还不忘给他的脸蛋跟小手涂上防皴的香膏,手背上生了冻疮的位置则点了冻疮膏上去。

  从娘生病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对待过裴天赐了,这个人甚至比娘还要细心,因为娘也是第一次当娘,很多事情都在摸索中,这个人的手法却轻柔娴熟……裴天赐有点恍惚,又突然想起娘亲说过的话,两只小爪爪贴在谢隐胸口狠命推他:“走开走开走开!不要你……我不要你!”

  谢隐哄他:“你不要我啊,那我要你行不行?”

  “不要不要!”

  裴天赐忍着不哭,大眼睛里却满是泪水:“我不要你当我爹!我不要爹!我只有娘!”

  谢隐不懂小朋友的心,自然不知裴天赐为何这么难过,是的,即便小朋友很倔强的在放狠话,但他能够感受到他稚嫩的心灵中满满的悲伤,“为什么呀?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裴天赐用力摇头:“娘说了,我们不能抢别人的丈夫跟别人的爹,我、我不要你!你肯定有妻子儿女了,你走!你走!”

  谢隐这才明白怎么回事,他柔声道:“好孩子,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别的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裴天赐满是不信,他不信!

  他常常出去乞讨,又自幼聪慧,听了不是市井传闻,虽然对于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却也知道许多男子都梦想着多娶老婆,这个人难道会是例外吗?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外婆刚死没多久,外公就急着娶新外婆过门,大黑的爹赌钱赚了三十两银子,立马就把自己的相好带回了家,他才不信男人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