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情夫是首辅 第80章

作者:不配南 标签: 穿越重生

  阿丰躬着身子笑道,“回太子的话,您今儿一共射了一百八十支箭,中靶一百七十支,其中一百五十支正中靶心。”

  周稷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

  他从年初已经开始上朝堂听政了,最近听得外公沈嵘在西北大挫蒙古军,战术之诡谲,对阵之骁勇,他也心向往之,又听得舅舅沈流哲与圣父周沛胥在九安山射鸽大赛上勇夺魁首的事迹,愈发下定决心,除了要在政事上下功夫,还要在武艺上多精进。

  他自小被圣父教养长大,将周沛胥身上那股子势必将万事都要做到极致的心性,学了个十成十,可他终究忘了自己还只是个少年,这样的的箭术,已经远超同龄人许多,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周稷出了校场,准备先顺道去给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再往景阳宫陪母后用晚膳,最后在回自己的乾清宫沐浴安歇。

  他昂首快步走在宫廊巷道之中,蓦然间,听得前方一阵敲打之声……

  他挑眼望去,问道,“前头是怎么了?”

  阿丰答道,“前几日下了几场暴雨,将宫瓦砸落了许多,估摸着是宫人们正在修补呢。”

  修缮施工,穿行而过势必会沾染一身尘灰,周稷喜洁,这条近道便不能再走了,只得回首,朝御花园旁边的小道绕远而去。

  谁知他正走了一半,抬眼间就瞧见前方隐隐绰绰,闪现了个穿着太监服饰的鬼祟人影?

  ?

  寻常的太监宫婢,远远瞧见了他,不是跪地请安,就是背身噤声,生怕扰了太子清净,这个太监怎得如此不守规矩?

  周稷蹙了蹙眉尖,使了个眼神给阿丰,示意他上前训斥一番。

  谁知还不等阿丰发声,那个鬼祟的人影,竟然从草木间一个箭步跑了上来!

  那是个瘦骨嶙峋,神色憔悴,身形颇高的太监,他没有行跪拜大礼,而是急步上前,将双手大张欲要去拥抱周稷,双眼放光,语调激奋道,“我的儿!!我的皇儿!朕终于见到你了!”

  周稷哪儿被如此冲撞过?他虽然年岁小,但自幼学武,立即反应过来朝后退了几步,连衣襟都没让太监碰到。

  阿丰急了眼,抬腿就朝这没规矩的太监用力踹了一脚,怒喝一声,“你是哪儿来的秽物?猪油蒙了心?张嘴喊谁做孩儿?!”

  刘元基被一脚踹翻在地,头上的太监圆顶帽也掉了下来,他匍在地上立马求饶道,“莫打!莫打!”

  他用手将额前的碎发全都抹上去,“皇儿,是朕啊!朕是你生父刘元基!”

  他瞪大了眼睛叫嚣着,“你听我说,朕没有疯!朕没有疯!都是周沛胥那个贼人,将朕软禁在了太和殿!!”

 

第89章

  “朕被软禁了十年!整整十年呐!皇儿…只有你可以救朕,只有你可以救朕了!”

  刘元基发髻散落,目眦欲裂地叫嚣着,爬在地上欲伸手去扯周稷垂落的衣摆…

  阿丰护主心切,哪儿来得及去分辨此话的真假?当赶忙又朝这歹人重重补了一脚,刘元基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受不住这样的力道,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人虽瘫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可方才那些话语却犹如一道霹雳破空而下,在周稷的心中留有余震。

  这人自称朕?

  口口声声说是他生父?

  还道自己没疯,而是被圣父周沛胥陷害,软禁了十年?

  ……

  这些话犹如魔音绕耳,萦绕在年仅九岁的周稷脑中久不散去。

  有生以来,这是周稷第一次在旁人口中,听见“刘元基”这三个字。

  毕竟满皇宫的人,都对关在太和宫的疯帝讳莫如深,闭口不谈,所以想来更不会有谁敢冒充刘元基,敢跑到他面前言辞凿凿唤他“皇儿”了。

  周稷背着手,垂下的幽暗眼眸中,平地掀起万丈波涛。

  所以,眼前这个穿着太监服饰,瘫倒在地上犹如滩烂泥之人,无疑就是那个他自出生都未见过一面的生父刘元基了?

  “事情未查明之前,先去寻处偏殿将此人看管起来……让人好好照料着。”

  周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切莫声张,若让太后和母后知道了,唯你是问。”

  他小小年纪,已经很有帝王风范,说起话来有板有眼,裹挟着威势。

  阿丰心中一凛,点头拱手,“是。”

  打点好这一切,周稷便再也未看刘元基一眼,迈着步子依旧朝慈宁宫走去。

  乾清宫中。

  周稷正坐在书桌前练字,他这一手楷书,乃是圣父周沛胥手把手教出来的,已能掌握得极好,运笔平整,点画间遒劲而不失清秀……只不过最后收笔时,指尖一颤,笔锋斜走,写岔开了去……

  他的心绪,到底还是因刘元基一事而纷乱了。

  此时,阿丰跨进了书房,禀告道,“太子,属下去暗自查证过了,咸礼帝的确已不在太和殿中,只因这几日给咸礼帝送膳的宫人都是同一个,那小太监并未向上禀告此事,所以目前众人都没有察觉。”

  所以那人所言非虚,他确实是他生父。

  那……他真的是被圣父周沛胥陷害的么?

  这个念头一冒,周稷的眉尖就紧蹙起来,他下意识很排斥这个想法。圣父并未娶妻生子,将全心扑在了朝堂上,还待他那么好,这样的如玉君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以下犯上,忤逆不尊之事?

  可那为什么刘元基明明并未患疯症,却还是被囚在了太和宫中呢?

  为什么他幼时想要去探望生父,却被屡遭拒绝呢?

  为什么他每每提起刘元基,太后、母后、圣父都只会在浅谈几句后,就岔开话题呢?

  九岁的周稷再聪慧懂事,可终究也只是个初长成的孩子,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既如此,他只能带了侍卫亲去求证。

  他将手中的墨笔扔下,朝看管刘元基的偏殿走去。

  翠玉宫是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远宫殿,近临冷宫,宫人们都觉得晦气,鲜少有人踏足,连庭院都没有人打理,堆满了枯枝栏叶,一副颓败之像。

  周稷立身站在翠玉宫前,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许久,终于撩起龙袍,踏步上了石阶,抬起修长的指尖,推门而入。

  原本躺在榻上的刘元基闻得“吱呀”一响,立即激灵着坐起身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了黄金龙袍、气质清耀的少年站在了门前。

  刘元基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奔了上去,兴奋不已道,“皇儿!是你来看朕了!”

  周稷最重礼制,瞧见刘元基披发赤足的模样,当下就皱紧了眉头,散发出股生人勿近的冰寒来。

  他自小就对关在太和殿养病的生父很好奇,一直以为刘元基作为一代帝君,哪怕气质上不如圣父周沛胥出尘,也定然是威严肃正的,如今乍然见了,却有些大失所望。

  眼前的刘元基衣带松散,毫无神采,眉眼间飘忽不定,甚至因为过瘦的原因,显露出几分兔头獐脑来。

  许是因为没有受刘元基教养过,周稷心底对他亲近不起来,也不欲喊他做“父皇”,而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声问了一句,“你果真没疯?”

  刘元基原想将周稷揽在怀中,父子二人好好叙叙旧,可这少年冷情冷性的模样,实在是让被关了十年的刘元基,感到有些心怯,只摸了摸鼻子不敢妄动。

  现在听了周稷的问话后,立即激动解释道,“朕当然没疯!你瞧!朕如今好好的!”

  周稷眸光一沉,“既然没疯,那怎么能说出诬陷圣父之话来?”

  ???

  刘元基委实想不到,他搏命出来要见的皇儿,竟不相信他的话,选择站在了死对头周沛胥那边!

  “皇儿?!你是被周沛胥教坏脑子了么?!你竟觉得朕在骗你?若不是周沛胥从中做梗,你我父子二人怎会分离整整十年?

  他不仅污蔑朕犯了疯病,他还派人每天都在朕的饭菜中下毒,欲要取朕性命!

  你若是还不信,大可遣个御医来给朕诊脉,看看朕体内是否有陈年累月的余毒!

  若不是朕的亲信察觉,给朕更换饭菜,你以为今日朕还能站在你眼前么?”

  刘元基跳着脚指天骂地哭喊着,仿佛想将这十年来的苦楚,对着周稷全都倾吐个痛快!

  九岁的周稷到底经历尚少了些,还并不太能分辨人心险恶,当下瞧着刘元基眼底青黑,一副孱弱病态的模样,便对下毒之事信了几分。

  可周沛胥悉心教养他长大,周稷还是不信圣父是那般居心叵测的小人,他攥紧了拳头,红着脖子厉声对峙道,“圣父为何要这样做?如此做对他有何好处?!”

  “自然是越俎代庖,让他这圣父,取代朕这生父,此天大的好处!”

  刘元基重重冷哼一声,“只有朕疯了或死了,他才能借匡扶幼帝之名,只手遮天,把控朝政,将这天下变成他周家的天下!

  否则你分明是朕的血脉,却为什么不随朕姓刘?而是随周沛胥姓周?!”

  少年周稷脑中轰隆一声,被刘元基这番惊天之言震得浑身都僵住,却还是低沉喃喃道,“不、不会的,若是圣父果真觊觎皇位,那他为何不干脆将我一剑杀了?却还要这样悉心养育我长大?”

  眼见周稷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刘元基知道周沛胥在他心中的光辉形象,已正在逐渐崩塌,心中愈发得意。

  又往里头添了一把火,“他杀了你,那他名满天下的贤德名声怎么来呢?

  我的傻皇儿,你以为他对你好是真心的么?你真以为那生辰宴上的风筝,是做给你看的?错了!那是做给天下看的!

  他已经留了你十年,他以为他还会留你多久?现如今我的下场,就是将来你的下场,他哪天说你疯了,将你杀了,又有谁会怀疑是他下的黑手?届时他顺理成章登基为帝,朝臣百姓谁会置喙半句?”

  周稷内心陷入极度地拉扯当中,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圣父不是这样的人!若他真是歹人,太后和母后也不会如此尊他敬他……”

  “太后姓周!自然是先偏帮母族了!

  至于你母后?她委实不是个精明之人,哪儿能察觉得到周沛胥这般深沉的心思?

  更何况她一介妇人,父兄远在边境,弟弟是个扶不上墙的……她一个人带着你在深宫之中,她不靠着顺国公府周家,如何能活命?所以她敢怒不敢言,所以这些年来为了护住你,也没有遣人来太和宫关照过朕半分。”

  沈浓绮的蠢,刘元基是见识过的,他还记得当初沈浓绮是如何被他哄骗得死心塌地的,所以只当这些年来沈浓绮是为了保全自身。

  刘元基想起沈浓绮对他的深情,又朝周稷道,“朕同你有理有据说了这么多,孰是孰非你心中应当有定论了,或者你大可让朕去见你母后一面。

  朕与你母后伉俪情深,感情深厚,她见了朕定然欢喜,届时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你便可看透那周沛胥的真面目了。”

  周稷听了这么多,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他如今谁都信不过了,不仅信不过周沛胥,也信不过太后,更信不过眼前的刘元基!

  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便是生母沈浓绮。为了揭开心中的困惑……

  “好,我这就带你去景阳宫。”

  

第90章

  红墙碧瓦的长长宫廊之中,宫人们远远望见那抹金黄的身影出现,便都早早弯了膝盖默声伏地,唯恐惊扰了圣驾。

  没有人发现,太子身后除了跟着他最亲近的随侍阿丰,还跟了个身形高瘦,略獐头鼠目的侍卫。

  周稷面色凝重地踱步在前头,思绪却还在想着方才刘元基说的话,心中发着阵阵恶寒……

  可刘元基到底是他的生父。

  他没有疯,还中了毒,被囚禁了十年……

  周稷哪怕就算对他喜欢不起来,可不管是作为人子,还是作为晏朝太子,于公于私,他也有义务将此事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