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如手足,情郎如衣服 第85章

作者:青色兔子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快穿 穿越重生

  却见两人身后的芦苇丛中,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新鲜的尸体,正是最后跟随他们至此的亲兵。

  一名黑衣人正扶着最后一名亲兵,使他缓缓落在厚厚的芦苇之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而那亲兵喉间一点朱红,早已气绝身亡。

  而后那黑衣人抬眸看向两人,手中滴血的剑缓缓递出来。

  一夜厮杀过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高阳见那黑衣人目光锁定在陈立身上,心念电转,猛地蹬腿后仰,翻身落入滚滚长河之中,拼尽全力往远处游去。

  那黑衣人正是齐云,此时要入水捉那高阳,难免顾此失彼,便从亲兵尸首上摸了一柄长剑出来,看似随手一抛,实则力透剑身。

  只见那长剑好似长了眼睛,于破空声与水浪声中,斜斜插入了高阳浮起的脑袋。

  血,从高阳最后露出头的地方晕染开来。

  而高阳再没有浮出水面。

  齐云这才看向僵硬的陈立,森冷道:“你是要死,还是要活?”见陈立不答不动,便倒转剑柄,要将他敲晕了带回去拷问。

  谁知陈立直愣愣望着他,见了鬼似的,道:“齐、齐都督,当年的事情,与我无关……”他顿了顿,忽然又道:“不,你不是他……你是他的儿子……”

  齐云这才明白,原来陈立的“齐都督”唤的乃是他的父亲。

  一瞬间,齐云心中涌上无数个疑问,却最终只是落下剑柄,狠狠敲晕了他。

  他负着陈立,从林然留守的密道中进入了焦府秘库。

  这一次的拷问,不只是为公主殿下,也是为他自己。

  穆明珠一夜而退陈立、高阳两州兵马,解了扬州城之围。

  消息传开来,大周震动。

  近旁的谢钧是在当夜看到火光冲天,

  便知陈立等人败了。

  他又一次被穆明珠破坏了计划。

  按照谢钧的推演,扬州城的僵局不该这么快破掉。可是穆明珠的行动太快了,一夜之间解决,根本不给他补救的时间。而不到万不得已,谢钧现在并不想暴露自己。

  他图谋甚大,现下布局还未过半,一旦暴露,便是自取灭亡。

  而一江之隔的建业城中接到消息就要迟了半日。

  与鄂州都督陈立、南徐州都督高阳兵败,前者失踪、后者身亡的消息一同传回来的,还有来自战胜者公主殿下穆明珠的奏章。

  穆明珠在这封奏章中言辞恳切,道“如今宵小已除,然而扬州城中物议沸腾,待女臣抚定百姓之后,便即刻动身归来,惟愿长奉于母皇膝下,再不兴兵戈之事”,又道“恳请母皇宽恕女臣,女臣在外,身不由己”云云,可谓是孝感天地。

  思政殿中,皇帝穆桢在上,左相韩瑞与右相萧负雪等人在下,听李思清读完穆明珠的奏章,殿中的氛围一时凝滞。

  萧负雪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如今情形很明朗了。皇甫老将军一去,大梁骑兵在北境跃跃欲试,当此危机之时,大周之内万不能乱。不管扬州城内实情如何,如今陈、高二人兵败,公主殿下又有归来之心,不如宽宥于她,准她归来。”

  皇帝穆桢高坐在龙凤须弥座上,淡声道:“那动兵之事怎么说?”

  萧负雪低声道:“既然要稳,自然不能再责胜者。”否则又要兴兵,“如此一来,那陈、高二人自然是有罪的。”他有前世的记忆,清楚陈立与高阳乃是谢钧的提线木偶,只是现在这些都无从说起,只能从政局利弊上去说服皇帝,为穆明珠争取机会。

  太平治世,两方动了兵,既然胜者“没有罪”,那必然要败者有罪。

  “左相以为如何?”皇帝穆桢问道。

  左相韩瑞道:“右相所言,乃持重谋国之法,老臣以为可行。”

  皇帝穆桢坐在宝座之上,轻轻挪动了下身子,倾身看向李思清,道:“你也认为右相所言可行?”

  李思清轻声道:“

  待到公主殿下回来,私下多少话都好问、好说。现下的确不宜再于扬州兴兵。”

  皇帝穆桢重重透出一口气来,目光从李思清脸上看过去、看向左相韩瑞、最终落在萧负雪面上,淡声道:“右相,你与公主师徒情深,却不知这一番救她,要把她逼到绝境里去。”她眼皮轻轻一抬,道:“若是公主这次不能如期归来,那可是再无回转余地。”

  正如穆明珠此前数次借口不肯离开扬州一样,如果这一次穆明珠不肯奉召归来,那就是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下来了。

  萧负雪头压得极低,颤声道:“陛下,臣教导公主殿下八年,清楚殿下为人秉性。扬州一事,其中必有误会。只要陛下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殿下必然欣然而归。况且焦家与废太子牵连一事,有人证赵洋还活着。待到众人回到建业,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皇帝穆桢沉默片刻,淡声道:“但愿吧。”便命李思清草拟诏书,要穆明珠从速归来。

  “至于陈立等人的罪名……”皇帝穆桢有些疲惫地扶着额头,见萧负雪似有话要说,先开口道:“待你那好学生真的回来了,再议不迟。”

  “是。”萧负雪应下来,待皇帝离开后,走出思政殿,却是心中忧虑。

  以时间推算,穆明珠得胜之时,收到的正是皇帝申饬最严的那几封旨意,也不知她能否忍耐下来,果真按期归来。

  萧负雪一路担忧思量,至于府中书房,已是夜半时分,自从萧渊离开建业去扬州之后,整个萧府便安静了许多。

  萧负雪素来喜静,书房内外无有仆从。

  他独立于窗前,望着园中竹叶上映着的烛光,踟蹰许久。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墙侧书架上的一方长锦盒上,那里面收着公主亲赠的罗伞。

  罗伞上她亲笔所书的八个字,嵌着他的字。

  赠伞之时,她同他说过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萧负雪轻轻一叹,终究摊开笔墨,亲笔写了一封给穆明珠的密信。

  而萧负雪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扬州城中,解了兵临城下之困的穆明珠,白

  日才忙过悼亡牺牲的士卒等要事,晚上便独自在书房中翻看前几日的旨意、密信。

  这几日来,从建业城中发出来的各种信件连绵不断。

  但穆明珠一直搁置了没看,包括母皇发来的,因为她清楚在她打赢这一仗之前,母皇写来的信中不会有她想看的内容。而她果然没有猜错。

  在那些她被重兵围困的日子里,建业城中发来的信,唯有恐吓、逼迫与斥责。

  穆明珠早已料到,看下去却仍觉得心中发堵,待要置之不理,却仍想要知道母皇都写了什么。

  “殿下,静玉公子求见。”樱红悄声在帘外禀告。

  穆明珠搁下那一叠信,定定神,道:“叫他进来吧。”蹙眉又道:“前院在做什么?怎么这样吵闹?”

  樱红轻声道:“是萧郎君安排了庆功宴。他说打了胜仗,就该有打了胜仗的样子……”

  穆明珠听说是萧渊安排的,眉头便舒展开来了,无奈道:“由他去吧。”

  一时静玉入内,戴着一顶时兴的青色镶玉锦帽,一身撩人的香气,笑道:“殿下,前头晚宴好了。萧郎君命奴来请您过去。”他拖了一把还藏在门外的静念,道:“路上遇见阿念,便带他一同来了。”说着有些期盼、又有些小心地望着穆明珠。

  与静玉的生机勃勃不同,静念自从阿香之死后,便似乎被生活的苦痛折磨到麻木了,后来整日在园中做力夫的活计,似乎要借着舂米等繁重的体力劳动,来忘却曾经历过的伤痛。

  静玉这一拖静念,便给穆明珠看到了静念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穆明珠明白静玉的小心思,他还是想要提携昔日的好友。

  穆明珠心绪不佳,也无意往前院去,看着眼前这两个假和尚,一华贵一贫苦,一盎然一麻木,不禁也有些感慨。

  她想了想,道:“你们做了一场和尚,说出去连一句经文都不曾诵过,未免太欺佛祖了些。”便命樱红铺开笔墨,道:“今日赶巧了,本殿教你们写几句经文……”

  这也是她前世跟在母皇身边留下的习惯,有时候排遣情绪,会静坐写佛经。

  穆明珠提笔

  想了一想,落下来写了八个字,却是《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语。

  她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待要给他们细讲其中意思,却听窗外脚步声匆匆,一人笑道:“我就知道,一般人请不动你……”乃是萧渊亲自来了。

  穆明珠无奈搁笔,清楚萧渊在拉人赴宴上很有手段,况且她如今是扬州城之主,庆功宴总不能躲着不出面。

  “我正是等着你亲自来请呢。”穆明珠一面说着,一面走出书房去。

  静玉忙也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却察觉静念还在里面,忙拖着他一同往外走,低声道:“你真痴傻了不成?这么作践自己,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静念给他扯着往外走,眼神直愣愣的,口中却是喃喃念着穆明珠所教的那八个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静玉嗤笑道:“你得了一句经文,便开悟了不成?”

  静念只埋头细思,也不理会他。

  前面萧渊送穆明珠入了花厅,路上悄声笑道:“打赢了,要烦恼也得先快活一场,是不是?”他冲穆明珠挤挤眼睛,道:“今晚给你安排了好的。”

  穆明珠想到上次在建业城打马球赢了之后,被萧渊拉上高头大马、戴着大红花游街的经历,心中已经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但有人在近旁关切于她,想要她开心一点,总是一件温暖的事情。

  穆明珠便摇头笑,接受了他的好意,缓步进了花厅。

  这场庆功宴已经开幕,歌舞大约已经过了两场,下面都是守城之战的有功之臣,上首的位子却还空着等她。

  穆明珠便上前坐定,挥手示意歌舞继续,时不时与上前敬酒的校尉或千夫长说几句话。

  酒至半酣,穆明珠看到齐云从门外安静走进来、在最末的位置坐下来。

  她歪头打量着齐云,正在思考是招手示意他上来说话,还是等会儿带他选个僻静处说话,就听歌声忽然一停。

  花厅中灯烛撤走了几盏,稍黯的光线中,有人从萧渊身后走出来,悄悄来到她身边。

  穆明珠猜想,这大约就是萧渊给她安排的“快活”,待到烛光再次

  亮起来,她定睛一看身边的人,不禁失笑。

  这人也算是个老朋友,乃是花楼里那位蓝衣侍君。

  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一身雪青色的衣裳,打扮里有七分像是萧负雪的模样,手中还持了一卷书,见了她也不似上次那么热情,而是带了点故意的清冷,低垂眉眼,淡声道:“奴见过殿下。”

  萧渊给她安排的快活,原来是打听出跟她有交集的侍君来,把那侍君扮做了他叔父的模样。

  穆明珠转眸看向萧渊。

  萧渊给她露出一个“不用客气”的笑脸来。

  穆明珠又看向眼前这仿版的萧负雪,摇头笑道:“领你来的人,是不是要你作清雅书生模样?”

  这侍君显然仿不出“雅”来,只得了一点佯装的清冷。

  侍君小心望着她,柔声道:“奴学得像吗?”

  穆明珠还未说话,忽然听得殿中一声轻响,似是发于门边。

  她寻声看去,就见齐云搁了茶盏,转身出了厅门。他起身之时,似乎视线正从上首收回来;而搁茶盏的力道,也有些不必要的大了。

  穆明珠忍不住笑,见那侍君还眼巴巴等着答案,便笑道:“你学的不像……”

  那侍君很上进,道:“那殿下教奴,怎样才像呢?”

  穆明珠忍笑道:“看见方才出去那齐都督了么?你照着他那转身出去的劲儿学,就像了。”

  那侍君眨眨眼睛,有些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