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如手足,情郎如衣服 第83章

作者:青色兔子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快穿 穿越重生

  公主殿下同他在一起,人前人后迥异的态度,他一向是知晓的。

  大概与他的亲密,是难以启齿之事吧。

  他并非不能理解。

  可是亲耳听她说出口来,到底是不一样的。

  齐云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很快便应下来,而是偏过脸去,望着车门处装饰用的珠帘,见那无数颗珠子颤巍巍晃动着,像是他浮动不安的心。他忍下难堪,默了一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轻声道:“殿下可是担心陛下知晓?”

  从穆明珠要他“如常”写密信给皇帝开始,齐云就明白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在皇帝面前的“孤臣齐都督”。

  也许她并不是因为耻于在人前表现与他的亲密,只是出于朝堂形势上的考虑……

  穆明珠若有所思地看着齐云,没有否认,而是忽然伸手向他唇上去。

  她平时很少涂口脂,今日因为月事倦怠、又需要去见秦无

  天拿出气势,这才用了口脂增加气色。

  只是这样一来,方才少年发狠亲她,不免吃了一点口脂在唇间。

  那红玫瑰似的颜色,竟然与少年的唇瓣意外相衬,在他面上好似雪中红枫,勾魂摄魄。

  穆明珠吃吃笑起来,仍是懒懒靠在枕头上,手伸出去,仍是够不到少年,便改为招手,示意他勾头上前来。

  齐云不明所以,但仍是依照她的示意行事,缓缓倾身上前,把脸凑到了她手边来。

  穆明珠伸手托在少年侧脸处,拇指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为他擦去那染上的口脂,口中柔声道:“还说什么陛下知晓?你带着这幌子出去,一日光景遍扬州城便都知晓了……”

  齐云整个人都愣住了,感受着唇间传来的温柔触感,他不由自主抬眸望向穆明珠。

  那些他拼命想要隐藏与克制的秘密情意,从他那双黑嗔嗔的眼睛里流淌出来,带着蜜一样的甜意。

  他与她分明连亲吻都不止一次了,可是不知为何,此时公主为他抚唇的动作,却仿佛比吻更亲密。

  少年的一颗心,因为过份的甜蜜与刺激,而感到一阵阵真实的胀痛。

  齐云感受着唇间的抚触,耳听着她近乎温柔的絮语,直到她收回手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穆明珠在丝帕上蹭着拇指上的口脂,随意问道:“我的呢?”她一面说着,一面抿了抿唇要齐云看。

  齐云微微一愣,望向她口唇之间,因为方才那一番稍微过火的吻,口脂染上了她唇瓣的上沿,但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他心中有鬼,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可是鬼使神差之间,齐云喉头微动,哑声道:“也有些……”

  穆明珠便把那丝帕递给他,歪靠在枕头上,心安理得等着他服侍,眼中噙了一点笑意。

  齐云脸上一烫,握刀稳定有力的手,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丝帕,犹豫一瞬,离开长凳矮身上前。

  穆明珠半躺半靠在榻上,齐云若是站着俯身,便不好触及,也不够恭敬。

  少年缓缓半跪于穆明珠小榻之侧,攥着丝帕的手臂缓慢挪到她唇边,正因为缓慢,每一寸挪进,都克制了极强的力道。他不由自主舔了

  舔唇,哑声道:“得罪了……”,手持丝帕落下的动作却意外轻柔。

  穆明珠半阖了眼睛,感到少年滚烫的指尖,隔着丝滑的帕子落在她的唇间。他指尖的抚触,轻得像一片云,带着万分的小心,在她唇上缓缓来去,激起一阵痒意来。她忍了一忍,终是忍不住笑起来,自己轻轻咬了一下被他触过的地方,压下那痒意去,睁开眼睛,笑嗔道:“罢了。要齐都督来做侍女的活计,是强人所难了……”便稍微坐了起来,却见少年半跪在榻边,闻言垂了睫毛。

  齐云一向是个七情不上面的人。

  此时不知为何,穆明珠却从他那长睫低垂的模样里,看出了几分委屈来,叫人心中不忍。

  恰在此刻,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这一段路程便至此终结了。

  穆明珠整了整衣衫,站起身来,似是要出去。

  齐云垂眸掩下黯然之色,身形轻轻一动,待要给她让出路来。

  谁知穆明珠忽然俯身下来,在他唇边印下轻轻一吻,轻声笑道:“别难过。本殿不怪你。”

  齐云保持着半跪之态,在她倾身下来的瞬间已经闭上了眼睛,感受到她吐息于自己耳际的温热,不禁满面绯红,浑身都颤栗起来,更不敢看向她,待听到脚步声渐远、珠帘轻撞之声暂歇,这才沉沉张开眼来,低头望向自己手中之物——那丝帕一角的口脂,是淡淡的红,迷乱的香。

  而他早已忘记最初的疑问。

  自盘云山与秦无天会面后,穆明珠已经铺好了守城之战的各处重要关节,城中各处正式行动起来。

  历来征战,在前面浴血牺牲的乃是将士,但实际上拼的却是后勤。穆明珠下令,在扬州城中征调守城所需的物资,承诺退敌之后,双倍奉还。她所要的物资都是守城之需,譬如油、石灰、钉子、灯烛之类的。一来是因为她在扬州城中调粮、除焦家赢来的声誉,二来是因为她重兵在手,三来是因为她散布的故事,给她占住了大义,因此城中百姓倒是都很配合。

  后勤之外,还有一则非常重要的准备就是捉出城内的斥候。穆明珠的斥候既然能打探出鄂州、南徐州两

  处兵马的消息,城外自然也可以安插斥候进来。现在穆明珠降服了扬州城刺史李庆,便掌握了城内所有人的户籍,通过李庆指挥原本的扬州城百官吏员,对整个扬州城的百姓进行一轮检查。

  这其中又有几个职业是最需注意的,譬如客商、小贩、算命的等人,因斥候最喜欢伪装成这等流动性大的职业,才好来去探听消息。

  在扬州原本的官僚调查之外,搜寻斥候一事又由齐云领黑刀卫总管,因他们原本是查人的行家。

  再这两则要事之外,穆明珠又下令,要家家水缸存满,若有稻草、木柴等易燃之物,则需分开储存,不能都堆放在一处。因为守城之时,防火也是重中之重。若是敌方混进人来,只要三五个人在关键之处放几把大火,就可以左右战局。

  她的这些命令都是全城发布的,自然瞒不过谢钧等人的耳目。

  谢钧虽然早知穆明珠聪明,但历来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正遭逢大战、仍能有条不紊部署作战又是另一回事。

  鄂州陈都督陈立也有些意外,倒是打起精神来。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他父亲陈泰乃是武将出身,这陈立虽然在察言观色上差了点,但在用兵一道还是过得去的。

  “如今攻城器械都已运来齐备。”陈立派人去谢家山庄给谢钧递话,道:“若先生并无异议,愚弟想着今夜便动兵了。”

  谢钧清楚穆明珠的能耐,认为陈立等人成功破城的几率,不过万分之一;但同时他也认为穆明珠能在短时间内解了围城之困、杀将出来的几率,也不过万分之一。最大的可能,是双方僵持在扬州城内外。

  这虽然不是谢钧最想要的局面,但仍旧是符合他利益的。

  因为这僵持对立的,本质乃是皇帝与穆明珠。

  母女二人彼此消耗,正是给他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谢钧传话回来,不过一句“祝陈都督旗开得胜”。

  可饶是鄂州陈立等人打起了精神,拿出真本事来攻城,清楚穆明珠不可小觑,但她的守势之强、之完备仍是叫众人大吃一惊。

  陈立得到情报,说东门内侧的民居之中多有柴草,便先

  命人射火箭入内,想打开一处口子突进。谁知火未落下,已有水浇来。而陈立手下在望楼上射火箭的士卒,反而被守兵趁机射伤了一批。

  两方相交,第一场,陈立小败,穆明珠小胜。

  随后陈立意图引山庄之水下来,淹没地势相对低矮的南门处,却给穆明珠命人在内挖沟引水、轻松化解。

  第二次交手,陈立再度无功而返。

  一日之内,连送两场,陈立愈发谨慎,趁着夜色要士卒攻城。他有云梯、飞梯之便,云梯前面的兽皮可挡箭雨,底下由士卒推动着向前;而飞梯前端有铁钩,只要挂上城墙,便是众士卒登顶的路。

  面对攻城的云梯、飞梯等物,从城墙上抛落的擂石滚木也是常规的应对之法。

  陈立下令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这部分损伤。但是他没有料到,参详各种信息后选出的攻打之处,城墙外面竟是糊了泥、抹了油,甚至还布下了钉网,再加上擂石滚木的攻击,攻城的士卒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更不用说是向上攀爬了。

  晚上攻城这一役,乃是第三次交手,陈立惨败。

  这才交手一日一夜,陈立已经连输三场,夜里听着伤兵哀嚎之声,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最后攻城失败,陈立清楚这不只是战术上输了,而且对方的斥候已经深入他军中,以至于误导他选择了错误的攻城方向。

  陈立大将之后,年近不惑,此时却被穆明珠一个小公主弄得心浮气躁,便在营帐之间来回走动、皱眉苦思。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士卒通传,说是野山上的山匪头子来了,有意投诚。

  陈立微微一愣,随即舒展了眉头,他到底代表的是朝廷,自有山匪来投,与穆明珠那等乱臣是不同的,因笑道:“可见是天不绝我。”便命请那匪首前来详谈。

  扬州城焦府老宅之中,原本最大的书房已经为穆明珠征用。

  已是深夜,书房中仍是灯火通明。

  穆明珠坐在上首,底下孟羽、林然、萧渊、王长寿、静玉、樱红等人具在。

  齐云坐在离穆明珠最近的位置,刚刚向她汇报过城中捉到两个斥候,便见萧渊领着

  这一长串人进来。

  穆明珠对齐云道:“还是以前的办法,关起来审。审出有用的,再来报我。”而后转向萧渊等人,道:“你们随我来,明日守城之事……”她往书房侧间走去,那里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扬州城内外舆图。

  她一动,萧渊等人也都跟着她入内。

  齐云站在侧间门边的位置,望向舆图前立定的穆明珠。他清楚自己该退下去巡防了,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隐秘的期盼。因巡防事关重大,这几日来穆明珠都是同他一起,虽然她不下湿冷的焦府秘库,但至少会跟他把城内都走一遍下来。

  但今夜显然不行了。

  穆明珠指着舆图上护城河所在的地方,对萧渊等人道:“你们看这水的源头……”她说了两句,一回头见齐云还站在门边,知他在等,便轻轻抬了抬下巴,乃是叫他自己去的意思。

  齐云低头,帽檐遮住眉眼,沉默着躬身退下。

  他在孤单的夜风中,如往常一样巡防过城内各处,最后下到焦府秘库的溶洞中,因这里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也是重要的关口。溶洞五层,都已换了城内的兵马。

  齐云巡过五层,退出来时走过第四层,忽然脚步一转,对跟随的秦威等人道:“你们先上去。”

  沉寂阴暗的溶洞中,齐云寻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乳白色的石瀑布前,钻入那石瀑布之内,荧光闪烁的彩壁之外、无数垂坠的鹅管石花之下,正是他与公主殿下最初亲吻的那一方小天地。

  齐云靠在那湿冷的石壁上,半阖了眼睛,想起那日在他身前的公主殿下,和她对他做过的事情,不禁面红过耳,喉中发出闷闷的一声低哼,半是折磨半是甜蜜。

  待到睁开眼来,却只有他一个人。

第94章

  扬州城外,最初发现水出了问题的,乃是谢家山庄的下仆。

  谢家山庄有两等用水,一是谢钧等主人所用的上等泉水;二是下等仆从所用的河水。这河水是从扬州城内东边的盘云山上一路流下来的,流出扬州城,绕着山庄半圈,最终汇入长河之中。

  谢家山庄里的奴婢,就算是下仆也都衣衫齐整、饮食清洁,比城外攻城的士卒生活要好许多。所以一旦有下仆接二连三地生病、腹泻、乃至于呕吐,谢家山庄内一查,便很快把疑点锁定在了用水上面。

  谢钧听了汇报,道:“喝了不干净的水?”他蹙起眉头,扬州城先前遭了水灾,历来水灾过后河水、井水都污浊不堪,乃至于引发疫病。疫病的可怕之处,他在史书中见过太多次、听族中长辈也讲过太多次。

  “把病了的人都挪出去。”谢钧吩咐道:“他们用过的衣裳被褥一律烧毁,用过的器具以沸水煮过、深埋地下,住过的院落也都封锁了。再命人于出入之处,焚烧艾草百香。”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一小幅扬州舆图上,沿着谢家山庄周围的河,一路往那河水的源头看去,最终落在城内盘云山。

  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了他的脑海。

  难道说……

  谢钧面如寒霜,道:“速命人去通知陈都督,要他严查士卒用水——不要再用河水,全部改用干净的井水。井上要常留人驻守。”

  可是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鄂州都督陈立正在巡视病了的士卒,从昨夜开始,他麾下士卒忽然倒下了近百人,都是上吐下泻。听到谢钧的传话,陈立一愣,道:“谢先生的意思是说……”

  他的目光投向北边的高耸的城墙,难以想象这真是那位年轻公主下达的命令。

  如此毒辣。

  两军交战之时,在对方水源中投毒,自秦以来,屡见不鲜。虽然后世多留意水源安全,派兵防守,但往往防不胜防。更不用说,陈立其实压根没想到穆明珠会下达这种命令,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