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如手足,情郎如衣服 第138章

作者:青色兔子 标签: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快穿 穿越重生

  萧渊道:“穆武怎得被你诓骗出建业城的?”在建业城中,穆武还有所倚仗,跟着穆明珠出来,岂不是毫无胜算?

  穆明珠淡声道:“他想拿兵权。”

  “原来是拿这个钓着他。”萧渊了然,道:“毕竟是进过太庙的人,也难怪他有想法。”他看了穆明珠一眼,又道:“你要如何处置他?果真埋在沼泽里?”

  穆明珠遗憾道:“当初要他同来雍州,是我向母皇提出来的。若是他不明不白**,我身上嫌隙可洗不干净。”

  “那你待如何?”萧渊听得身后士卒击杀穆府家丁之声,蹙眉微露不忍之色。

  穆明珠目光落在他面上,俄而又滑向他腰间系着的软鞭,道:“鞭子解了给我。”

  前方的路为荆棘所阻,而弃马逃窜的穆武已经给士卒捉了回来。

  只见穆武头发散乱、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身上的绫罗绸缎给荆棘划破,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给两名士卒反扭着手臂送到穆明珠马前来。

  “穆明珠!你若是有种,便割了老子脑袋!”穆武跳脚大骂,嘴里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蹦。

  他认为穆明珠不敢杀他。

  萧渊都有些听不下去,问道:“叫人堵了他的嘴?”

  穆明珠微微摇头,似是并不在意,淡漠听穆武骂下去,折起萧渊的软鞭试手感。

  穆武骂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原本护着他的家丁一个人都没有赶来,莽莽榛榛的云梦泽中,四周望去似乎都是穆明珠的人。

  此时暮色四合,也不知什么野生的禽鸟飞过,发出令人胆寒的叫声。

  穆武跑掉了鞋子的那只脚,方才给林中碎石杂物划破,伤口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绵密的疼痛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闭上了嘴,只紧盯着穆明珠的独眼中放出怨毒的光来,嘲弄道:“你不过是嫉妒我——却又杀不得我。”

  穆明珠轻轻掀起眼皮,终于恩赐般看了他一眼,对萧渊笑道:“嫉妒他?”她谈笑之间,手中软鞭不知何时已经抖开。

  长而韧的牛皮鞭,甩开在空中,顿挫沉降时,激起一阵鬼哭似的鸣音。

  “啪!”那鸣音的尾声,皮鞭响亮抽打在穆武侧脸上,将他整张脸都打得偏转过去。

  穆武只觉耳中隆隆作响,接住皮鞭力道的前一瞬,甚至以为自己将死在这一鞭之下——若不是手臂给那两名士卒反扭着,他怕是要给这一鞭子抽趴在地。

  “嫉妒你?”穆明珠口吻清淡,与她抡圆了的手臂截然相反,“你也配?”

  “啪!”穆武刚挣扎着抬起头来,就迎来了第二鞭。

  两鞭落下,穆武脸上立时浮起两道叠在一处的血痕,已皮开肉绽。当第三鞭落下,又冲着同一位置而来,穆武甚至怀疑自己的头骨要都被击碎。

  他痛叫出声,整个人向前倒去,全靠士卒扭着他的手臂要他站起。

  手臂承担了他身体的全部重量,本来应该不堪重负。可是在脸上剧烈的疼痛与心理强烈的羞辱之下,他的手臂就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软趴趴向前倾倒,这次许久都没有再仰起脸来。

  穆明珠淡声道:“这三鞭,是本殿代李女官动的手。”她双手撑开长鞭,垂眸看着上面血痕,漫不经心道:“当初南山书院竹林之中,你与我之间的梁子,我轻轻给你放过了。”

  这说的乃是去岁穆武威逼穆明珠私下相见,意图不轨之事。

  穆明珠冷声道:“我当时只觉你懦弱无耻,当场教训了你,便也不曾把这事放在心上。谁知你毫无廉耻之心,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既然你不要脸,本殿便成全你。”

  这三鞭打下来,穆武的脸怕是一年半载都好不了。

  她一鞭比一鞭用力,萧渊这特制的软鞭上又有许多细小的倒刺,三鞭子下去,穆武那一道伤口其实已深可见骨。

  萧渊在旁听到穆明珠提起南山书院竹林之事,目中微露疑惑,却不曾出声。

  穆明珠把软鞭换到右手之中,又是迅疾如电、势猛如雷的三鞭,尽数落在穆武脸上,与方才那道深深的血痕交叉起来。

  “至于这三鞭……”穆明珠嘴角冷酷一勾,淡声道:“是为你今后会犯的错,预先责罚于你。”

  穆武在这六鞭之下,已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半昏迷状态下,勉强站着,却已经再没了方才叫嚣之态,独眼眼皮不断眨动着,惊惧于随时可能再落下来的鞭打。

  “把他看押起来。”穆明珠吩咐赶上来的林然,道:“别叫他跑了,也别叫他**。”

  “是。”林然又问道:“跟随穆郎君同来的那些家丁,方才**一百多人,还剩下三百多人,都捆起来了。您看该怎么处置?”

  若是最干净利落的处理办法,自然是全都杀了。

  毕竟要防着三百多人逃走报信,至少要三五倍的兵力盯着,还有走漏风声的危险。

  穆明珠正待开口下令,眼角余光中却见萧渊面上又露不忍之色,微一沉吟,便道:“寻近处孟家管理的铁矿,叫他们都下井挖矿去。过几日给建业城送信,就说穆武私下带着家丁往边境去,谁知撞上了梁国巡视的骑兵,双方交战之下,穆武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至于那些家丁,全都护主战死。”

  这种私人的采矿之处,都有大量私兵把守着。而挖矿的力夫,多半也不是正规渠道来的。似这些家丁一去,来路不明,多半也就终生出不来了。而到时候报到穆国公府,皆是护主战亡,他们的妻小自然也有穆国公府出资供养。若不是有这条规定,方才众家丁也不会拼死护穆武离开。

  林然领命退下。

  穆明珠道:“你几时软了心肠?”

  萧渊道:“穆武在书院对你做过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微微一愣。

  萧渊先笑道:“我心肠一向很软。”又解释道:“我才从上庸郡回来,跟梁国人交了手,回来看那些家丁——怎么都还是大周的子民。”

  穆明珠明白他的意思,若是以她和穆武的立场来看,那些家丁自然死不足惜,可是从两国交战的立场来看,谁府上的家丁又有什么重要?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安排。”萧渊叹气道:“若给他们跑了一个,说不得坏事的就是你了。形势如此,也非你所愿。”他转而问道:“你跟穆武在南山书院的梁子,又是怎么回事儿?我在书院一向跟你结伴,怎么不曾听说过?”他聪颖过人,又听穆明珠方才类比于穆武与李女官之事——穆武与李思清之间还能有什么事呢?稍微一想,萧渊也就全然明白了。

  他此时凝视着穆明珠,罕见地有些吞吐,道:“你……你教训了他,是吗?”

  穆明珠直白道:“你想问我有没有给他欺辱了?”

  萧渊接过她递还回来的、沾了血的软鞭,低声道:“这等禽兽,还留他活着作甚?不如将他埋在大泽之中,罪名我揽在身上便是。”

  穆明珠反倒是笑了,道:“便是给他得逞了,又如何?便譬如给疯狗咬了一口,你也不必遮遮掩掩,我也不必避讳不谈。”

  天地之初,男女交

  合,本就是自然而然。想必在那野人时代,若是有女子给男子强

  奸了,当不至于投井自戕,周围野人也必然不会口诛笔伐。

  后世对这些讳莫如深,使得女子失“贞”,所受到的伤害远远大过那一次的行为,乃是要从整个社会权力架构上反思的问题。

  有时候刑法律令太过繁杂,反倒失了最初的公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穆武没有得逞,所以穆明珠只是当时吓唬了他一番。设若穆武果真得逞,穆明珠也绝不会让自己遭受社会文化的二次“强

  奸”,而是会寻机会断了穆武的子孙根。疯狗咬了你一口,自然是打死完事儿。难道还要耿耿于怀,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疯狗咬吗?

  萧渊愣住,明白过来之后,握着那沾血的软鞭,望着穆明珠叹息道:“枉我自负潇洒,竟还不如你通透。”

  穆明珠瞪起眼睛,道:“你这个‘竟’字是瞧不起谁?”

  萧渊笑起来,果真不再追问书院之事,与她御马同行,转而问道:“听说虞岱虞远山先生,这次随你一同来雍州了?”

  穆明珠点头,道:“母皇授意他来的。”她看了一眼萧渊,见他跃跃欲试,抿了抿唇,含蓄道:“虞先生久经风霜,早已不是旧时模样。你若去见他,莫要惊愕,反而失礼。”

  萧渊微微一愣,思量着道:“他被流放十余年,自然饱受岁月摧残……”

  穆明珠索性直言道:“他已身体残损。”

  “啊……”萧渊愣住,坐在马上,与穆明珠并行于远离云梦泽的土路上,望着好似挂在树梢上的淡白月亮,轻声感慨道:“这云梦泽,我十五岁那年跑往边境的时候,也曾见来过一次。那时候的林木格外新,月亮也格外圆……现下再看……”他低头看着路上被马蹄溅起的尘土,“什么都旧了。我不过隔了五年,又一向锦衣玉食,尚且有此感慨。更何况是虞先生呢?”

  穆明珠这一瞬与他感触相通,树木扎根于地下,长成后甚至数百年看不出变化;月亮挂在天边,从古至今。可是人的心,永远无法从成熟退回稚嫩。

  她也低头看向路上的尘土,轻声道:“从前我觉得你像侠士,如今看来……”她歪头看向萧渊,玩笑道:“你合该是个诗人。”

  萧渊微微一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与她玩笑下去,低声道:“昔日太

  祖有云‘国家不幸诗家幸’,若作诗人,我也宁愿做一个不入流的诗人。”

  穆明珠暗中腹诽,这位太

  祖未免也太爱引用旁人的诗词。

  她看一眼萧渊的面色,见青年去了一趟上庸郡,经了一场货真价实的大战之后,眉宇间原本的飞扬意气,好似沉淀下来。

  “也好。”穆明珠含笑道:“待到来日海清河宴,盛世再临,你满可以堆砌辞藻写许多阿谀奉承的文章。”

  萧渊被她逗得一笑,抬眸向她看来,忽然目光一凝,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我等着为你写诗那一日。”

  海清河宴,盛世再临,需要一位英主在位。

  穆明珠与他目光一触,深知他这一语底下的期盼与热望,为那宏大的愿景所刺激,一颗心不禁激烈跳动起来。

  “嗯,”她压下那股不可抑制的热切情绪,目视前方,亦悄声道:“等着吧。”

  是夜一行人歇在荆州南郡外的驿站。

  萧渊与林然所领的五千兵马,驿站中自然是住不下的,仍旧按照在外行兵的章程,由林然领着安营扎寨。

  穆明珠与虞岱、萧渊等人入住驿舍。

  晚间,众人都在驿舍的大厅用餐。

  穆明珠坐在居中的桌子旁,看萧渊跑到角落的矮案几去与虞岱聊得火热。

  萧渊虽然出身相府,但是素来跟什么三教九流都打交道,一方面是俊美多才的高门郎君;另一方面却又是亲和力很强的人。这段同行的路上,穆明珠与虞岱也远远打过照面。但是一来是因为虞岱是母皇指派过来的人,穆明珠虽然曾施援手救出他,但也不好上来就交浅言深;二来是因为虞岱过于跌宕的经历,穆明珠在没有找到好的切入点之前,并不想无意中冒犯于他。但是这些显然对萧渊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捧着一本随身携带的诗集——昔日虞岱所作的诗集,跑到人家的饭桌上,单方面跟人家聊得火热,既没有打扰对方用餐的自省,也没有对虞岱身体残疾的关注。

  自然而然的,他就在虞岱身边坐下去了。

  穆明珠从萧渊身上收回目光,可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天赋,正所谓“明主知人,而不使人知己”。她想到这里,忽然记起这一句乃是萧负雪所教,不禁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却见自己所在的主桌气氛有些诡异。

  因出行在外,万事以方便为先,所以穆明珠要随行紧要几人都一同坐下用餐。

  此时从她左手边往下,依次是樱红、翠鸽、静玉、柳耀。

  因为柳耀的女子身份,穆明珠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免得她跟众监理在一处多有不便。

  此时柳耀伸筷去挟眼前碟子里的一片腊肉,筷子刚伸过去,那落点的肉便已经给静玉抢先挟走了。

  如此几次,柳耀便不再动菜,只低头默默喝粥。

  静玉这才像是出了口气,瞪了柳耀一眼,也放下筷子来。

  穆明珠看在眼里,心中好笑,淡声道:“不许浪费。”她食指叩击在桌板上,盯着静玉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道:“吃不完不许离桌。”

  静玉一噎,抬眸看一眼公主殿下,委委屈屈答应下来。

  这一餐饭用完,除了角落里还缠着虞岱说话的萧渊,便只有静玉一个人坐在主桌艰难吃饭。

  过了片刻,翠鸽从二层轻手轻脚下来,手中罩着一个空碟子,到静玉身边,轻声笑道:“就知道你吃不完。我空了一半肚子,帮你吃一点吧。”

  静玉如闻大赦,忙分了她一半饭食,嘀咕道:“那柳监理什么来头?怎么殿下走到哪里都带着?该不会是那个爱吃醋的准驸马送来的?就防着我呢。”他也看出了柳耀与那黑面都督有几分相像。

  翠鸽悄声道:“你跟柳监理对着干,要惹殿下不高兴的。”她在扬州时,跟静玉、静念接触比较多,算是有交情的朋友了,便提点道:“柳监理是做正事儿的人,帮着殿下查账呢。南山书院许多人算账,都不及他一个。我这段时日来,跟着柳监理学算经,也大有长进,以后帮殿下做事就更方便了。我看你呀,与其跟柳监理对着干,倒不如也拜他做师父,要他教你一点算经……”

  “拜他做师父?”静玉冷嗤道:“做梦!”他最讨厌像准驸马那样冷冰冰又高傲的人,那齐都督至少还有个驸马的身份,这柳监理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便能要殿下日日带在身边?独一份的马车,独一份的吃食,连宿处都紧挨着公主殿下!

  翠鸽不语,低头吃着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