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第一钗 第48章

作者:风储黛 标签: 天之骄子 爽文 打脸 穿越重生

  “你说得不错,”王修戈蓦然笑了一声,道,“皇家的确不是什么好归宿。不过灵经与孤不同,他身上没什么担子,成婚之后是要到封地去的,远离金陵是非,对他对姬婼都是不坏的选择。孤与他也并非一母所生的兄弟,他虽自幼服从于孤,却也不过是看在孤身为太子,且比他稍加年长的份上,孤没有权利干涉灵经的婚事。”

  姬弢愣愣道:“太子,你相信我,这件事成不得……”

  王修戈看向他:“成与不成,孤说了不算,圣旨既下——”

  “要不,你还有什么要送我妹妹的,我替你送去?”姬弢打断了他的话,闭了闭眼满脸认命状,“给我吧。”

  姬弢也没想到,太子竟还真的拿了一块黑不溜秋的磨刀石出来,他瞬间傻了眼,“这……”

  王修戈道:“她的刀不够锋利。”

  姬弢心头骇然,看向太子略显苍白的脸色,联想到前不久太子被一把匕首捅伤的事,下意识又瞅了两眼太子胸口。他没问呦呦,但是,难道,真的妹妹拿刀捅了太子?

  心头是万丈波澜平地起,表面上不动声色,“哦,挺好,我回头送她。”

  于是姬弢火速将那块磨刀石给收了起来。

  姬弢走后,樊江入帐中,见殿下脸色迟凝,不知发生了何事,便问了一嘴,王修戈拾起了兵卷,道:“将灵经叫过来。”

  “是。”

  王素书正在城外骑马游猎,樊江撒出去的人很快寻到了他,传是太子要见他,王素书正兴高采烈至极,霎时间阴云密布,“皇兄可说,是因为何事?”

  来人直摇头。

  一种不太妙的直觉直冲天灵盖,王素书按下心头的惴惴,跟随樊江的人来到玄甲军营。

  这时,桌案上摆了一点茶水果子,都是益王殿下自小爱吃的,樱桃毕罗、芙蓉酥、杏仁酪,点心精致,奶香悠悠,王素书正腹中空空,坐下便预备大快朵颐。他抓了两枚芙蓉酥尝了起来,糕点表皮酥脆入口即化,不会太过甜腻,既好吃也解饿。

  桌案后,王修戈望着他,道:“皇上给你指了一门婚事?”

  王素书无暇分心地点点头,“嗯,是的,皇兄你原来也认识的,就是姬家的那个小娘子。”

  原是他皇嫂的妹妹,倘若皇兄没有与皇嫂和离,现在岂不是亲上加亲了?如此一想,王素书感到万分遗憾,对皇兄也十分抱歉,不小心又提到了这茬。

  王修戈的食指敲着杯盏,毫无节律,声音显得错杂不美。

  “你中意这门婚事么?”

  王素书将一颗小樱桃含在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近乎在嘴里融化开来,他点头道:“嗯,中意,自然是十分中意的。”

  王修戈以为他还小,以往谈及男女之事灵经总是害羞闪躲,今日他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中意这门婚事,不禁微愣:“你与姬婼几时……”

  王素书擦干净手,回忆了一番,道:“姬家的小娘子长得很可爱呀,有一次我见到她给皇嫂爬树摘青杏子,那么大一棵树,她人小,却蹭一下就上去了,结果上去了才知道怕高,最后摇摇晃晃地抱着树干不撒手,还朝我喊救命。”

  王修戈无言以对。

  或许灵经已经这般留意姬婼,而在姬婼心中,却丝毫没有在意王素书。

  姬弢绝不是迂腐之人,若非姬婼排斥,料定他不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一面是她的妹妹,一面是自己自小跟着的弟弟。

  却不知该站什么立场,或许他只有袖手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可知,姬婼心中对你也是一样么?”

  王修戈刻意地问道。

  这让王素书犯了难,老实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姬婼心里的想法。连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如果不是父皇突然降旨赐婚,他自己也不会意识到,原来他潜意识里一直盼着这件事啊。父皇不知自己底细,却是歪打正着。

  “不知道,”王素书突然变得很紧张,想今天自己游猎突然被皇兄叫了过来,难道是皇兄不同意吗?他紧张兮兮地打量王修戈,“皇兄,你是不是不想我和皇嫂的妹妹在一起?还是皇嫂,她觉得我不可靠?虽然我,我现在还是没什么本事,但我肯定会对采采很好的。”

  “……”

  最后就是两头都怨他头上,罢了。

  王修戈拂袖道:“没有。”

  “哦,”王素书这才稍感心安一些,“皇兄,我真的最怕的就是你不喜欢了。”

  王修戈道:“灵经,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皇兄阻碍不了你,连你父皇也不能。便如同你喜欢姬婼一样。”

  人的喜恶,半点不由己。

  灵经并无错,他只是喜欢而已。只是,无论多么喜欢也强求不来。

  “多谢皇兄,那我去了!”

  王素书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营地。

  而姬弢则将王修戈送的那块磨刀石拿给了姬嫣,姬嫣诧异问他怎么好端端要送自己这个,姬弢脸不红心不跳,眼也不眨地说道:“哥哥担心你,见你的匕首似乎还不够锋利,送你块磨刀石,想给你磨快点儿。这次我给你磨了,以后你就自己磨。”

  紧跟着姬弢就拿走了她的匕首,到她后院里去磨刀霍霍了。

  姬嫣哪里顾得上磨刀的事,问他:“你不是去见太子了么?他……怎么说?”

  姬弢道:“哦,就那么说,也没拒绝,也没同意,不知是个什么心理,回头我再去问问。”

  顿了一下,姬弢又道:“我觉得这事不能太指望太子,毕竟我们也藏了许多秘密没告诉他,他与益王殿下是亲兄弟,不见得胳膊肘拐到姬家来。父亲思量得对,倘或各种办法都走不通,便唯有让采采假死出逃了。”

  姬婼是男儿身的事,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姬婼自己也已经躲起来不敢见人,姬嫣更是心情复杂,实在不知该怎么见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得知被赐婚以后,姬婼险些晕倒,她对那个益王殿下,可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益王和太子亲厚,太子辜负了呦呦,他们都是一个窝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自己这身体……他们说了,她这个身体和呦呦她不一样,不能嫁给益王。虽然她也不是特别明白,为什么身体不一样,就不能嫁给男人。她又不能出门,整日里闷听红小筑长吁短叹的。

  没过两日,王素书再一次上门拜访姬昶,又送了不少礼物,他游猎所得的一对大雁都送了来了。

  姬家更加陷入了唉声动地中,姬弢这次按捺不住了,又一次找上了太子,“你究竟跟益王殿下怎么说的?”

  王修戈左手垂落,右手用毛巾擦拭着佩剑,闻言,冷静地回:“孤做不了他的主。”

  姬弢垂下了脑袋:“太子殿下,兹事体大,我只能说,采采决计嫁不得益王殿下,真的嫁不得。”

  王修戈挑唇:“是姬家捅了天大的篓子么?”

  姬弢一怔。正与王修戈认真凝视而来的目光碰上,心头惊骇。

  太子的确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只三言两语,就被抓住了关键。

  “如果这个请求孤也帮不了,姬家预备怎么办,”王修戈的手停了停,嗓音变得没有感情,“送姬婼假死避祸么。”

  “……”明明白白,全让他看明白了。早知道,不该来!

  王修戈从他们对待姬嫣与萧也的婚事的态度,就看了出来,也不过是这么几个办法。既然不能直面抗婚得罪皇帝,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退一步,让姬婼这人不存在。

  “殿下,你……”

  “告诉姬相安心,你没有来找过孤。”

  姬弢忍下了。

  王修戈淡淡扬唇:“灵经很是喜欢你的庶妹,既然阿嫣可以与萧也相处,何妨也让他们相处一番?不到最后,又怎知,这不是良缘一桩。”

  姬弢差点想说:两雄无雌,这件事捅破了天也不可能成就良缘一桩!

  “……”姬弢咬牙道,“是,我回去了。”

  “等一等。”

  姬弢正要走,又被太子叫住,他诧异地回眸,正对上太子冷静深黑的眸光。

  “等到开春之后,阿嫣不是要启程回河东么。”

  姬弢疑惑:“是,你怎么知道?”

  王修戈道:“让姬婼与阿嫣同行,沿途,孤设计将姬婼掳走,你的人只管说她已走失,被匪徒拐走,下落不明。之后你们要将她安排往何处去,不必告诉孤。这件事便可到此为止。”

  姬婼走失,灵经会痛苦些时日,但若只是走失,也不至于太过消沉,即便遍布天下去寻,一线生机也总好过杳无觅处。

  姬弢震惊于太子既不让益王殿下直接放弃,还要亲自来蹚这趟浑水,“殿下你这是为何?”

  “如果姬婼宁肯绝迹于人前,从此隐姓埋名也要脱离这桩婚姻,这真相对于灵经太过残忍。”王修戈道,“违背皇帝的赐婚,代价也非灵经所能承受。孤是他兄长,岂能推他涉险。”

  “明、明白了。”姬弢点头,皱着眉望向王修戈,觉得太子这身影太过于寥落黯然,一时以为是瞧错了,“姬弢告辞。”

第51章 孤没有娶妻的打算。

  “太子果真这么说?”姬家厅堂之中, 林夫人听得姬弢回来的传话,率先问道。

  “是这样说的。”姬弢道,“太子明言不肯伤害益王殿下, 益王殿下对采采……是有些钟情的,如果让他去退婚,确实是太残忍了, 既然太子肯出手相帮,半途捉走采采,我们也应该可以放心一些。太子办事很牢靠。”

  这是合力缉拿藤原海盗之后,姬弢对于王修戈油然而生的信任。

  林夫人神魂若难定, 叹了口气坐回去,“也只好如此。采采她不肯入皇家,也不能入皇家……”

  身为家主的姬昶,却对此保持沉默。

  得知真相之后的夫人, 出人意料地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激动, 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令姬昶隐隐有种感觉,只怕他还在做痴心妄想, 在夫人心目当中这些早已不再重要。

  姬弢望向姬嫣,“呦呦, 现在已经立春了,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姬嫣蹙眉, 起身对母亲福了福:“母亲, 女儿有件事要同您明说。”

  林夫人诧异,“你说。”

  姬嫣道:“实不相瞒,女儿这次去河东祭奠祖父,是纯心为祖父尽孝, 而至于萧云回,女儿至今……与他处不来情意,若是……还请母亲见谅。”

  林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担忧,你在河东,兰陵萧家会直接上姬氏老家说亲么?应是不会,陛下金口玉言在前,你现在仍是不婚之身,萧家绝不敢明面上抵触皇家。”

  姬嫣摇头:“不是说亲,是要为女儿先定下来,要送女儿去做女冠子。女儿的意思是,即便是这样,也太早了些。”

  除夕夜宴,与太子狭路相逢,听他言之凿凿说完那些话之后,最近这段时日,姬嫣一直隐隐不安。

  她还没有到,想和他人成亲还要回去请求上一任丈夫的程度,所以决计不会那样做,但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她是要早早定下来出家去做女冠子的?事后姬嫣询问母亲,母亲也说不知,这念头她决计没告诉过太子,若说对谁吐露过,便是只有萧也那边,也未明言,只是旁敲侧击地提点过一些,但以萧也的机智他定能揣摩明白。难不成是萧也对太子说了什么?

  林夫人双眸无神,“哦,原来是这样,你放心,不会如此。只要你还没答应,娘绝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姬嫣的脸上却再度现出为难之色:“但是还有一件,这次父亲遭余氏下毒,险些不治,幸而有萧云回及时令明月取来的血月齿草,才挽救了父亲性命,这是对姬家的大恩,该当怎么还报才是。女儿这时,实在不知,倘或萧家提出这样的请求,该如何回绝。”

  姬昶这时开了口:“呦呦,莫管为父。这恩情是父亲欠下,我尚值壮年,心力旺足,还没有到让儿女替父还债的地步。你只管按照你的心意办事,萧氏的族长与父亲也算故交,不会因为这件事生出隔阂。”

  林夫人凉凉在旁开口:“是了,姬相大人的故交真是遍布天下,不论男女了。”

  “……”姬昶被戳破场面话,情知夫人是嘲讽自己前几日的那番说辞,一时赧然,“夫人。请你信我。”

  老夫老妻了,余氏也已死,姬婼也即将在安排下送出府去,计较些前尘往事也没意思透顶,林夫人是懒得再与他分辨,只当家中今有远客要出行。

  姬嫣也对父亲行礼,“那么,待过了惊蛰,我便与采采一同上路。”

  姬弢举手:“我来安排人手!”

  这事还要与太子商量,在何处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