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良 第17章

作者:小夜微冷 标签: 宫廷侯爵 因缘邂逅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我这回身上来了,肚子有些疼,就没同他睡。

  他显然有些失望,但没有强迫,让丫头去熬了些热汤,亲手喂我吃下。

  我们早早就睡下了。

  我向来好眠,能一觉睡到天亮。

  这次或许睡前喝了汤水,半夜醒了,想起来小解。

  谁知一伸手,摸了个空,梅濂不在了。

  他去哪儿了。

  我发现外间的有亮光,还有些轻微响动,他大晚上不睡,在做什么。

  我没有穿鞋,踮着脚尖行到门边,偷摸往外间瞧。

  梅濂穿着单薄寝衣,做贼似的前后看,偷偷地打开柜子,取出礼盒。

  我知道,那是袖儿前段日子派人捎来的,原来他口里不说,到底心里挂念着妹妹。

  我心里一酸,想出去开解他两句,鬼使神差,竟没有动弹。

  我默默地看着梅濂,他抱着木盒坐到书桌前,打开信封,就着微弱的烛光看信,指尖轻轻地抚着纸上的字迹,眼睛红了,神情相当凄楚,唇在发颤,显然在极力隐忍痛苦。

  看罢信,他从盒中拿出盈袖绣的香囊,仔细地瞧,放在鼻边,轻轻地嗅。

  我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我不想看了,也不想小解了,打算憋着回去睡。

  可就在此时,我看见他头靠在椅子栏上,将信盖在脸上,手紧紧地攥住荷包,然后,一边落泪,一边深情地吻着荷包。

  那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想吐,可又无比愤怒。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什么时候对袖儿起了邪念的。

  仔细想想,其实有迹可循。

  他是个内敛隐忍的人,从不对女人动手,在南方打刘玉儿,是因为刘玉儿要将袖儿强嫁给她堂兄;

  在北方打了我,是因为我骂他卖了妹妹。

  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愤怒,即便陈南淮是他亲兄弟,他都能算计我去毒杀,他从头到尾反对盈袖和左良傅,大抵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袖儿在一起,也可能为前程考虑,于是存了把袖儿擩给世子爷的心思。

  我早该看出来的。

  过去袖儿倚在他跟前撒娇,他是那么虚伪冷情的人,可却那么高兴,眼里的温柔怎么都藏不住。

  怎么会这样。

  我捂着发疼发闷的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不觉,眼泪掉到了手背上。

  梅濂,你真让我恶心。

第19章 难堪 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至此,很多在我看起来困惑、匪夷所思、厌恶的事,总算有点眉目了。

  当年袖儿长大,有许多好人家上门提亲,都被他婉拒,他总说妹妹还小,不懂事,开始我以为他心思太深,觉得袖儿奇货可居,要用妹妹攀高枝儿,所以一直把她留到虚岁十九,原来,他存了私心。

  再想想,白氏再恶毒,总不至于把跟前长大的孩子卖到脏地界儿,而在刘玉儿死后,这恶妇又改变主意,竟撺掇着儿子和袖儿圆房。

  我以为她昏聩了,原来她早都看出什么了,或许……撞见了类似今夜的事。

  我转身,默默地回到床上,躺好。

  没一会儿,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传来,床一塌,他上来了,轻唤了我一声“如意”,见我没动静,他帮我将被子掖好,随之疲累地躺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哪怕他身处囹圄,遇到再险再难的事,哪怕他看见了刘玉儿和那个死婴的尸体,都冷静持重,从不曾这般无奈地叹气。

  我觉得羞愧又愤怒

  他惦记谁不好,非要惦记袖儿。

  陈南淮对自己的妻子死缠烂打,做出百般难看的行动,他不会,这辈子都不会说一个字,越雷池一步。

  可就是这样,才叫人害怕。

  我彻夜未眠,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天蒙蒙亮时候,梅濂醒了,准备起来穿衣裳。

  我顺势转身,将他按倒,撒娇般的枕在他胸口,不让他走。

  “怎么跟小女孩似的。”

  梅濂搂住我,笑道:“舍不得我啊。”

  我哼唧了声,坏笑。

  “笑什么?”

  他问。

  “咱俩现在,真像新婚的夫妻。”

  我手轻抚他的脸,笑道:“说起新婚,倒叫我想起盈袖。哎,我当时不敢同她说话,可心里着实记挂着,你知道的,她被陈南淮糟蹋的身子极差,如今要好生将养着,不能行房,谁知左良傅那混账的色鬼,新婚之夜磋磨了她一晚上,你晓得我第二天早上看见什么了?”

  “什么?”

  梅濂手盖住我的手,笑着问。

  “我看见左良傅那厮蹲在婚房门口,给她洗贴身的肚兜和亵裤呢,瞧见我来了,他慌得赶紧把湿衣裳揣进怀里,冰的呲牙咧嘴,笑死我了。”

  梅濂摇头笑笑:“看来他真的对咱们袖儿很好啊,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我这当哥哥的,实在亏欠她太多。”

  转而,他脸上浮起抹尴尬之色,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我虽是他哥哥,可也是男人,不好听她的闺房事,你以后还是别说啦,怪难为情的。”

  我应了声。

  若放在以前,我会觉得他说得对,是我失了分寸。

  可如今的我,知道他在逃避,越是一本正经,藏在内心深处的恶念越深。

  他走后。

  我躺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佯装心情愉悦,认真的捯饬自己,可心里却梗得要命。

  我想多数女人都这样,一旦察觉到男人不对劲儿,那么她简直比衙门里的捕头还要厉害,会立马行动,仔细地去挖掘更多蛛丝马迹。

  记得梅濂刚来曹县任职,在家中多余给袖儿空出个屋子,说妹妹虽然出嫁了,可总有和夫君闹别扭的时候,咱就得让她知道,家中永远给她留间房,哥哥嫂子永远惦记着她。

  当时的我觉得他做的对,还没把良心丢了,而今联想到他昨夜那番做法,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天知道我怎么了,闷头去了盈袖的屋子。

  屋里的摆设跟过去在丹阳县时差不多,很简单的绣床、大立柜、梳妆台。

  我打开柜子,里头放着摞女孩儿的衣裙还有贴身的小衣,都是袖儿以前穿过的,她现在长高了,丰满了不少,好些都穿不成了,我没舍得扔,都保留了下来,隔个一两个月,等日头好的时候拿出来洗洗,晒一下霉气。

  我深呼了口气,尽量保持平静。

  还像之前那样,将衣裳鞋袜都拿出来,重新整理。

  我希望没发现什么,可偏偏就让我发现了。

  袖儿的一件衣裳里,我发现了根毛发。

  黑短而略微卷曲,长在什么地方?

  反正肯定不会是人的头上。

  那瞬间,我耳朵和脸臊的通红,气的手直抖,在去洛阳前,我刚刚拾掇清洗了姑娘的衣物,不可能是我的,更不可能是袖儿的。

  只能是……他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他做了多久,多少次,我更不敢想,过去在丹阳县,他是否偷窥过,甚至……轻薄过。

  我狠狠地打了自己一耳光,气得捂住口,咬牙哭。

  袖儿应该不知道吧,若是被欺负了,这丫头肯定会告诉我的,再不济,按她那性子,也会离家出走的。

  我木然地将那根脏东西扔了,还和以前一样,将袄子和鞋拿出去晒。

  在往后的很多日子里,我没表现出半点情绪,照旧当我的官太太,吃珍贵的燕窝调养身子,仔细保养肌肤、头发,为来日做准备。

  而他呢?

  似乎也和过去一样,劳形于案牍,偶尔和侍妾姨娘睡,但也不会太浪费精力,对谁都淡淡的,唯一的喜形于色,大概就是盈袖来信的那几天,他或许出于愧疚,又或许迫切想要看盈袖给我写了什么,送了什么,对我极温柔,在我的榻上流连忘返。

  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越让我觉得恶心。

  天越来越冷,外面的局势变得越来越快。

  魏王已经着手起兵了,头一件事,就是对付左良傅。

  和对待从前的几任刺史一样,制造冤狱,说左良傅强行推行丈量土地,导致平民百姓失去赖以为生的良田,被迫起兵造反;还说左良傅克扣常平仓的粮,私底下卖给越国牟利,结结实实给他扣了顶通敌卖国的帽子。

  洛阳乱,曹县也乱。

  外头经常有悍匪打家劫舍,与其说是匪徒,倒不如说是魏王的人做戏。

  我实在担心盈袖和良傅,不用问,这小两口如今肯定焦头烂额了。

  在刚入腊月的时候,又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

  魏王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直言左良傅的恩师--户部侍郎姚瑞乃媚乱君上的主犯,联合了东海王和楚王,起兵了。

  我一听见这事,手里的碗没端稳,燕窝全都倒了。

  这回真是生死存亡之秋了,瞧这架势,左良傅必死无疑,不是被朝廷逼死,就是被魏王乱刀砍死,那盈袖呢?要殉情吗?

  我没法苟安在曹县,我得去洛阳。

  谁知我还没提出这事,梅濂倒先找到了我了。

  那晚下了鹅毛大雪,北风吹得像鬼哭。

  梅濂摒退所有人,把门关死,给我下跪了,他从未这么急切过,眼里的血丝让人心惊,抓住我的手,说:“如今越国虎视眈眈,各路兵马都准备拔刀,我没法离开,必须坚守在曹县,但我真的不放心妹妹,如意,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忍心看她死么?”

  我拂去他大氅上的雪,哽咽道:“她父亲是陈砚松,会保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