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良 第159章

作者:小夜微冷 标签: 宫廷侯爵 因缘邂逅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

  记得素卿吐了口血,后急宣了太医。诊脉后,太医说无事,估计和这几日天太热有关,娘娘本就体虚郁烦,方才又穿了厚重的华服,喝点降暑疏肝的药,殿里把冰供应上,安心歇息两日便好,只是不能再动气了。

  我听说素卿后来信佛,常彻夜抄经,便让人给她送去尊送子玉观音,希望她能喜欢。

  从坤宁宫出来后,杜老先生立马给我和睦儿诊脉,并未查出半点毒物和不妥。睦儿被萝茵那臭丫头抓到受伤出血,到底男孩儿皮实,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只是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后头李昭让太监来传旨,说他这会儿正和内阁阁臣议事,叫我去偏殿等,用罢晚饭后,他同我一道回家。

  传旨的小太监叫蔡居,是胡马的干儿子,很是机灵懂事,偷偷同我说,今儿李昭把大皇子也叫去了,让大皇子在旁听政,顺带考问下李璋近来学业如何。

  我让乳娘和大福子护送睦儿回勤政殿,并给那个蔡居赏了角银子。

  我并未立马去勤政殿,心绪有些烦闷,便同贵妃两个一起在御花园散步。

  今儿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午后天上就开始慢慢堆积灰云,瞧着傍晚有一场雷雨。

  天闷热,再加上我身上怀了两个孩子,后脊背这会儿全是汗,花园子里芳香馥郁,邻近太液湖,风吹来很是凉爽。

  黄梅依旧手持绣春刀,警惕地走在最前头,我身后跟着六七个抚鸾司的女卫军,云雀在左边搀扶着我,贵妃行在我右侧。

  我抬手,将髻边簪着的那朵山茶花摘下,戴的时日长了,花儿有些蔫,我不由得叹了口,将这朵和丽华一样美的花收进荷包里。

  “怎么了?”

  贵妃轻轻摩挲着我的胳膊,柔声问:“可是见了那位,心里不舒坦?”

  “有几分。”

  我摇头一笑,如今我真是有些感谢她,方才那林氏明里暗里给我挖坑,好几次都是贵妃帮我化解。

  我垂眸,看着自己凸起的大肚子,担忧道:“去年生睦儿艰难,谁知如今竟怀了两个,旧日我也曾听说过,那些怀了双生子的妇人比寻常孕妇要更危险些,第二个孩子有的竟憋死在腹中,哎,想想就让人害怕。”

  我赶忙抓住郑贵妃的胳膊,诚挚地看着她,含泪道:“姐姐,你家世清贵,人品贵重,又极有本事,若到时候我有个三长两短,睦儿和这两个就靠姐姐多……”

  “胡说什么。”

  郑贵妃打断我的话,摩挲着我的手背,柔声笑道:“你是个不惧将来的人,莫要想那些还未发生的事吓自己,再者杜老手段咱们都见过的,有他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吃好后多走动,到时候定能顺利生产。”

  我嗯了声,正在此时,我瞧见黄梅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郑贵妃皱眉问。

  “宝婕妤正带着人往这边走。”

  黄梅握紧绣春刀,沉声道:“微臣去赶走她。”

  说话间,我听见一阵娇柔动听的声音传来。

  我朝黄梅微微摇头,移步往前走。

  透过一人多高的花丛树荫,我瞧见从远处走来四个年轻女人,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美人,正是宝婕妤,余者似是她的宫婢。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宝婕妤。

  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杏眼朱唇,肌肤白腻,高挑纤细,身穿浅碧色绣粉荷裙衫,头上戴着珍珠发钗,腕子各戴了只翠玉手镯,行动间环佩叮当,在这炎炎夏日里,倒是抹动人之色。

  “走快些。”

  宝婕妤粉颊含春,催促身边的嬷嬷、宫女:“今儿元妃娘娘拜会皇后,咱们兴许还能赶上,见她一面呢。”

  她身侧的嬷嬷面带犹豫,皱眉道:“小主见她作甚,如今她位份高,膝下不仅有个五皇子,腹中还怀着个呢,若是不当心冲撞了她,陛下定会龙颜大怒……”

  “你懂什么。”

  宝婕妤剜了眼那嬷嬷:“正是她受宠,我才要三拜九叩地见她,兴许还能沾点光儿呢。”

  “也是。”

  嬷嬷点点头,笑道:“小主进宫都半年多了,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兴许奉承了她,陛下高兴之余,也能多宠幸您呢。”

  宝婕妤眼里闪过抹不自然之色,唇角生生抽了两下,叹了口气:“我呀,也不指望能得圣宠,更不敢奢望有幸怀龙裔。头先陛下隆恩,许陵儿入宫与我小住几日,我真的高兴得直喊阿弥陀佛。”

  说到这儿,宝婕妤果真双手合十,朝勤政殿方向拜了拜,她眼圈一红,目中含泪,哽咽道:“我原想着与他数月未见,他定会忘了我。谁知他一看见我就叫我娘,更奇的是,我忽然又有了奶,他抱着我,吃得那叫一个香甜。哎,我这辈子若是能给他再挣个爵位,也就行了。”

  宝婕妤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走了另一条花荫小路,瞧着,是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

  我和贵妃相视一笑,竟谁都没说话,默默地往前走。

  皇宫内院是什么地方,外男岂能随意进出?更何况还是宝婕妤与前夫生的孩子。

  李昭竟这般好心?

  以我了解的他,他不会。

  当初他察觉出张春旭的恨后,让梅濂百般诱导,“无奈”地同意这丫头入宫,册封为婕妤。

  瞧那会儿素卿忽然吐血,想来平日里没少受宝婕妤的气吧。

  而正如李昭用梅濂一样,从地方将他提拔到京城,先给他侍郎、再给尚书,但李昭暗中也在磨刀。

  同理,李昭给了宝婕妤位份,许她见儿子,更封那个孩子为少阳君,以此一步步辖制住宝婕妤,给他做事……

  我不知道说她是蠢,还是聪敏,总之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选择的路。”

  郑贵妃轻拍了下我的手背,目视前方,淡淡一笑:“咱们外人可能觉得不值得,可兴许这对她来说,是种荣幸,毕竟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嗯。”

  我笑着点头,扭头看贵妃,问:“那姐姐您呢?说句难听的,陛下如今对我实在是……您可有意难平?有没有后悔入宫?”

  “你倒是真不跟我见外,问这个。”

  郑贵妃促狭一笑,面色如常。

  她并未回答我这个问题,挽着我,朝前走。

  我们慢慢转出御花园,行到回廊上,这里地势高,放眼望去,皇宫之景尽收眼底,楼下就是嶙峋假山丛。

  雷声隐隐传来,灰云似乎越压越低。

  忽然,我听见假山底下传来女孩哭泣声,还有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我忙停住脚步,身子往后撤了些,朝下看去,原来是萝茵公主和林氏等人。

  此时,萝茵散乱着头发,奔在青石小径上,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泪,愤恨地骂道:“本宫定要去禀告父皇,元妃仗着有身孕,一进坤宁宫就耀武扬威,方才就将母亲气吐血了,后还送来送子观音讥讽母亲,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还有那个贱婢张春旭,又来坤宁宫聒噪,竟不让母亲安生一日!”

  “公主,你等等。”

  林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萝茵。

  她给左右使了个眼色,让紧跟着的宫人和嬷嬷们退后写=,随之,她环住萝茵,带着女孩坐到假山旁边的石凳上,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你是堂堂公主,在宫人跟前落泪发火,不成体统。”

  “可是我难受啊。”

  萝茵抽泣不已,窝在林氏怀里,消瘦的身子急剧发颤:“舅妈,她们欺人太甚,觉着我母亲身上有病,就敢肆意羞辱。我母亲可是正宫皇后啊,我就不信父皇能由着她们欺负我娘!”

  “好了,妾身都知道,不哭了啊。”

  林氏用绣帕轻轻地揩去萝茵脸上的眼泪,循循善诱道:“公主,您起码有三件事做错了。若是察觉不到错处,一旦闹到陛下跟前,陛下只有斥责你的份儿,你压根占不到任何理。”

  “我怎么就做错了。”

  萝茵不服气地坐端了身子,直面林氏,哽咽着问。

  “其一呢,您不能叫妾身舅妈,咱们尊卑有别,您应该称妾身为林夫人。”

  林氏从怀里掏出把红木梳子,抬手,轻轻地将萝茵的头发拆开,给女孩重新梳头发,柔声笑道:“其二呢,毕竟是你先动手教训的元妃,还把五皇子脸抓破了,陛下素来偏疼五皇子,岂不是要训斥你?”

  “可是、可是……”

  萝茵气结,手摸了下自己的头顶,委屈道:“可是我的头发也被那小子抓掉了很多。”

  说到这儿,萝茵面上浮起抹羞惭之色,低下头,手指搅动着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地往裙子上掉:“其实我没想伤睦儿的,从前睦儿在勤政殿住着的时候,我天天找他玩儿,他长得漂亮,又爱笑了,还叫我姐姐呢,我当时就是太气了,女先生常给我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是他,元妃是元妃……哎,待会儿我去瞧瞧他。”

  林氏摩挲着萝茵的背,松了口气,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婴孩,不如你懂事,你该先给陛下承认错误。”

  “嗯。”

  萝茵抿唇,重重地点头,问:“那第三错呢?”

  林氏轻巧地给萝茵梳了个髻,用发带绑住,笑道:“第三呢,元妃今儿来拜见皇后,除了腹大难以穿上吉服,该有的礼数,该敬的茶,一样没落下,便是后面那尊送子观音……”

  林氏冷笑了声,柔声道:“她也是听说皇后平素里多抄经念佛,尊敬地呈上来的,真心有几分,咱们也不知道,便当她是好心罢。所以你这般去皇上跟前大吵大闹,非但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反而让皇上觉着是皇后唆使了你,支使你故意和元妃闹,你错上加错,定会被陛下斥责的。”

  “我倒没想到这层。”

  萝茵委屈地低下头。

  “好啦,妾身知道你孝顺,皇后娘娘更知道。”

  林氏将簪子插.进萝茵的发里,笑道:“晚些时候,你记得要去勤政殿认错,咱们是长公主,更要懂分寸、知进退。”

  “好,我都听夫人的。”

  萝茵连连点头,仍靠在林氏身上,手臂亲昵地环住林氏的腰,似在撒娇:“舅妈,我偷偷给您说,之前外祖和父皇给我定了那门亲事,我不喜欢。头些日子,袁大相公的儿子进宫拜见母亲,我躲在屏风后头瞧他了,土头土脑的,竟然把漱口的茶水当成喝的,太丢人啦,我还是钟意景表哥多一点,舅妈,你能不能让他当我的驸马,这样我每天都能和他说话了。”

  林氏一怔,环着公主轻轻摇,笑着嗔道:“你小孩儿家的,哪里学的钟意喜欢。你哥哥如今心思全在科举功业上,今年底就定亲了,舅妈给他相了家清流人户的闺女,不能再陪你玩了。再说了,袁大相公乃进士出身,从前家门不显,他的公子头一次进宫,束手束脚些也能想来,你不该轻视他。”

  “我没有轻视。”

  萝茵撇撇嘴:“月瑟皇姑从前对我说,女人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我不喜欢他。”

  “哼。”

  林氏从鼻孔发出声冷哼,仍面带仁慈之笑,哄道:“月瑟公主素来离经叛道,对皇后很是不敬,你该远离她。再者,公主受天下百姓的供养,自该心甘情愿地为社稷出力,她当年拒绝和亲,先帝大怒,将她囚禁在挽月观,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你是嫡出的长公主,与她不同,自该怀着怜悯苍生之念,为国家……”

  “可是我下嫁袁公子,仿佛并未对社稷有功啊。”

  萝茵不甘的抿唇,愤愤道:“都当我是小孩子,可我心里清楚,你们让我嫁给袁公子,是因为袁大相公是内阁首辅,更是璋哥哥的师傅,父皇母后都疼哥哥,从不疼我。”

  “谁说不疼你。”

  林氏柔声道:“袁大相公人品贵重,你嫁过去后,他们家定会礼敬你的。再说了,你和大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只有你哥哥好了,你才会受宠,皇后娘娘也不会再受这种窝囊气,所以啊,咱们以后不能再说不嫁的话了,知道么?”

  “嗯。”

  萝茵扁着嘴,显然有些不满。

  忽然,林氏像是想到了什么,秀眉微微蹙起,轻声问萝茵:“舅妈记得你上回说过,陛下赞赏过你韵微表姐的字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