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就不行 第620章

作者:林木儿 标签: 长篇言情

这是要去给上面通通气!

从许蔚的办公室出来,其他人都先走了。四爷这才往小礼堂去,一进去卫国就招手。新人都坐第一排。四爷先看科室那边,那几个人朝四爷摆手,四爷笑了笑这才挨着卫国坐了。

“准备的怎么样?”卫国先低声问。

“还行。你呢?”

“我准备谈谈味道的事,沥青味儿太浓了,这么下去对人体是有害了。”

这确实是个点,怎么祛除掉这个味道,是技术上的事。

正说着呢,办公室门一把推开了。两人还以为是领导来了,一看时间,还差两分是九点。有些厂领导已经在礼堂门口等着呢,但这位却大摇大摆的先进来了。

谁呀!

卫国道,“我们项目部的,王弼。这家伙是博士学位,是引进的特殊人才……”

那必是有真本事的!不过这个桀骜的劲儿,够领导受的了。外面等着些副厂长大主任这一类人,这肯定是书记和厂长没到,人家稍微等一等而已。这位来的迟了,就这么给进来了。

九点三十分,书记和厂长以及一些领导,陆续进来坐在上面,四爷跟其他二十七个人坐在最前面的一排。

今儿用的是小厅,人不是很多。先是书记讲话,说了许多欢迎之词,‘我为国家献石油’,这是一种精神。谈的是这个!

到了厂长呢,除了说了厂里现在的情况,再就是表示对高精人才的渴盼,话音一落又表扬谁谁谁,下面反馈回来的情况都是怎么样的。先表扬王弼,“一边实践,一边还在学习,手不释卷,这是各个单位给王弼的评价!这就对了嘛,我们要始终保持着学习的心态……”夸了不少的话,反正每个人都能提到,最后还玩笑的说四爷,“小金……大家都知道他,知道他是富家公子,却不知道他还是个机械行家。听说,柴油机的发动机一响,他就能听出来是不是有故障,哪里有故障,是什么样的故障。这样的人才,咱们是捡到宝了呀!”

领导艺术是这样的,该夸的时候总有词夸你,好似你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且关注了。

说完了,就该请咱们的新人做个简短的汇报了。

谁先来呢?

厂长看向四爷,四爷心里有数,这怕是许蔚向上汇报了,人家表示重视的态度。

结果四爷都半起了,那边王弼先站起来,“我先来。”四爷只得换个坐姿重新坐好,然后对厂长回以感激的微笑:您的重视,我收到了。

人家厂长就笑着请王弼,上来说嘛!

王弼很认真,很严肃,一开场就道:“这三个月以来,我在观察油田,也在思索油田,心里也给油田算了一笔账。观察出什么呢?第一,咱们人员冗沉,正式职工多,用工成本极高。第二,执行效率不高,内部看似严格,可人情关系极重。在这一点,我很推崇国外的油田管理,保留主业,剥离辅业。何为主业?主业便是勘探、开发、研究,以及决策。至于怎么生产,怎么管理,怎么运行,该外包给其他公司。这便是辅业,我将辅业定义为,为生产和开发服务的一些列业务,都该被列为辅业,进行剥离!”

四爷皱眉,他点出的问题有没有道理?有道理!但是他提出的解决方法,缺点一样很明显。这会丧事抗风险的能力。若是油价跌,那主业就是在亏损,导致的结果就是主业所有人员工资下跌,无法为继。反之,为之提供服务的辅业,不用承担这个行业的风险。油涨油跌,我该挣运输的钱还挣运输的钱,不能因为油价跌了,也给我降价,对吧?所以,真要是遇到风险,主业得死,辅业却能活的很好。

而且,这不是你该考量的问题,没到那个位子上呢!请高材生回来,请特殊人才,人家的目的就一个——技术攻关!

他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革新这个东西,肯定需要。但是他说的这个,不行。

但人家还是提技术上的事了,“我认为,下一步的技术攻关,该在废弃的油井上下功夫。若是采油的设备改进,废弃的油井可以重新采油!之所以有大批量的废井,只是因为我们长时间采用‘抽’的这种模式。”

四爷眼睛一亮,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厂长认真的问了一句:“那你认为该采用哪种方式?”

对方扶了一下眼镜:“这个……我还在论证当中。”

四爷却在纸上写了一个小小的‘推’字:‘抽’的方式不行,那么‘推’的方式其实是可以试试的。

第708章 俗世浮华(42)

王弼的汇报完成了, 然后点点头,从台上下来了。

厂长看书记,书记点了点头, 厂长这才给王弼的汇报做了总结, 人家是这么说的:“难怪都说王弼手不释卷。这爱学习的人,就爱思考, 学习和思考是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才的必要条件……”林雨桐过来给四爷送防风衣的时候, 就听到里面开会的声音。她还心说,人家领导这是批评谁呢。是的!有时候这话得会听,听起来是夸奖的话里, 其实人家也提了你的缺点了。就像是这个被厂长‘夸’的王弼:手不释卷, 那就是专注于书本上的文献类东西,顾不上干其他。可这不是才下一线实习回来吗?实习回来, 却提了你手不释卷,这是夸你吗?实习的目的不就是怕你们这些秀才缺乏对一线的认识,才派你们去的吗?到了那地方你不跟着干活,反而手不释卷, 这合适吗?这是说你没有达到实习的目的呀!

这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你不能很好的跟一线的工人打成一片。你学习你的去了, 超然物外了,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便是人。

别小看‘手不释卷’这四个字,放在合适的地方才是夸人, 而换在这样的场合说你,就绝对不是夸人的意思。

还有爱学习爱思考, 这话当然没错,可只有学和思还不行呀, 还得实践,才能感悟。

所以它的顺序该是:学思践悟。

学习了,思考了,就是没有实践。没有实践,那么你的这一番感悟意义又在哪呢?所以,人家厂长说了,学习和思考是必要条件。必要了,却不充分呀!

听听人家说话,就知道人家的段位了。

她没有再多呆,见保洁的阿姨在拖地不时的看她,她就过去低声道,“麻烦您帮我转交……”

“小金嘛,我知道。”这阿姨就道,“下班的时候小金还捎带过我一程呢!给我吧,忘不了。瞧着就像你,比电视上的还好看。”

您抬爱。她客气了两句,想着这捎了一程就说明住的顺路,林雨桐就道,“那下次上家里来坐坐。”

好!

她摆摆手跑了,忙她的去了。

小礼堂里,掌声过来,厂长就点了四爷,“小金,你来。”

四爷谈什么呢?四爷开口就说,“我十三岁就出国了,在国外呆了十年。在各方面塑形的时期都是在国外度过的。可能正是因为在国外度过的,这次的实习,才叫我越发有触动。触动我最深的是什么呢?是石油人的精神,是石油一线工人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精神……”

接下来他把每个人都点到了,说队长怎么调度,怎么抢着干最危险的工作。说副队长夜间值班,替换生病的工友,说工友带病干活不下一线,说泥浆大班的技术员,说机房大班机房怎么抢修机器,说材料保管员在大风起的时候怎么跟老天抢夺物资,甚至连食堂管理员在水短缺的时候他自己预留最少的这些都给点到了。

厂长点头,书记最开始就说了,石油人要有‘我为国家献石油’的情怀。而今,小金的发言,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回应。他没说他遇到的苦,遇到的难,却把一线的人员往前推。油田上的钻井队多了,得有一百五十六个。他所说的钻井队只是其中默默无闻很普通的一个。但是呢,他们每个人的名字眼前这小伙子随口都能说出来。

他夸这支钻井队,“七天打出一口油井,这是我有幸全程参与了的!其效率绝对不低!蒋大路队长跟我说,一口气井,他们需要一个月。这叫我异常震动,这样的速度在世界上也是位列前茅的。”

厂长就看见书记在桌上记了一个名字:蒋大路。

四爷呢,提了蒋大路了,这才拿前两个设计,他把电脑点开,直接连接在大屏幕上,屏幕上是个没见过的工具的模型,“在拆除和搭建井架的时候,需要特殊角度的撬棍,因为没有专业的工具,师傅们是用两件工具拼接配合使用的……”

屏幕上又出现了两个工具。

一看见家伙,在坐的都知道了,下过一线的都知道,这玩意一个不好,错位了,就伤了手了!常不常的就在拼接处把手夹的鲜血之流。四爷就道,“我给他命名为拐角撬棍……而今市面上没有一种撬棍能满足咱们的需求,所以,就设计了这么一款……”

而后,又把手伸出来,手指上的青紫痕迹还在,“这是在上吊车的时候给夹的!上下一次,被夹一次,我看过魏广魏师傅的手,一个月里,他手上的青紫就没消除过。而这在他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这是说他设计第二款的初衷,“安全大于一切,这是我在实践中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工人师傅们每天都在夹手,其实只有焊接一块带有弹性的薄片金属都能解决的问题,可他们没有那么做,夹手是可以忍的,但是在没有论证的情况下给机器上加东西是绝对不行的。可见,咱们油田的安全工作做的有多。”

主管安全的副厂长在纸上划拉了一个‘金’字。对于他在上面讲的那些安全论证,很多专业的东西,他其实没太听明白。但不妨碍他觉得此人很好!

他听不懂,可搞技术的副厂长却坐在下面跟上面的小金一问一答的交流起来了,他当场就说,“论证合理,可以改造。”

那就是此人的业务能力很强了。

而后此人拿出了第三个设计,滤网油嘴。

这个一下子坐直的人就多了,他们太知道这种耗材是怎么回事了。倒不是东西有多贵,关键是太耽搁事了!一口井二十四小时更换好几次,最耗费的其实是人力!一年几十万的开销,说实话,以他们这种体量的企业来说,这点开销大吗?不大!可这玩意要是成了,这代表着咱们厂的技术革新的力量不俗,虽然只是一项的小改进,但却可以为国家节省多少呢?

四爷把数据列出来,“……一年大约可节约四千万人民币……”

再说什么就不重要了,这个东西从他的理论上听,是没听出大毛病的。

在最后了,四爷说到王弼提出的问题,他就道,“王工说的对,废井确实可再利用。怎么样能将油采出来呢?抽的方式确实存在弊端,这一点我跟王工的意见一致。至于说突破口在哪里,我想着,这是个改变采油方式的大工程,绝不是一个人能在短期内独立完成的。我抛砖引玉,说一下我的想法,王工看看是否可行。”

王弼点头,抱臂坐着,这姿势一直没变过。要不是四爷拿出三个设计来,他连点头都懒的点一样。

四爷就问说,“你觉得该‘抽’为‘推’,是否可行?”

王弼先是没说话,而后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那边管技术的厂长顾海鹏也对着书记和厂长低声道,“这是个全新的角度!虽然王弼提出了问题,但是提出解决思路的却是小金。能这么快拿出思路,说明不只王弼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小金也注意到了。”只是他厚道的没言语!或者说是他谨慎的没言语。该‘抽’为‘推’,只是一个思路和方向。理论上可以朝那边走,但是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人家不知道,所以人家不说!但现在王弼把问题摆出来了,那他就尝试着给个思路,“小金说的对,这不是一个人短期能完成的。便是一个团队,短期内都未必,但这个思路却极好!我建议抽调技术骨干,成立个攻坚小组,把这个当成开年的一个新的工作重点。”

这需要开会商量着办!但书记随后又说,“原则上,我是同意的。”

那就问题不大,该走一个流程的。

四爷下来坐回位置上了,卫国上去讲他的去了,王弼却直接走过去坐到卫国的位子上,要跟四爷开小会的架势。

四爷:“……”再着急也不急在这两小时的时间吧!他没言语,假装不知道他来干嘛的,专注的听卫国做汇报。

一个一个上去,没有更多亮眼的。这不是这些孩子没能力,而是他们被环境给转移了注意力!在来工作之前,谁见过真正的戈壁?没有!他们在怀疑与自我怀疑中徘徊,甚至有人产生了动摇,他们在现实和未来之间做抉择,心思没在这个上面。这是心态上的问题,强求不来。

会议结束了,很简短的提了几句,就散会了。技术副厂长走在一群领导之后,走的时候朝四爷的方向招了招手,四爷知道,这是有话要说。然后王弼就跟着过去了,他以为在叫他。

都跟到小会议室里了,领导们都在,胡海鹏转身正要跟四爷说话,结果看到了王弼,笑道:“王弼也来了?”

王弼愣了一下,好似反应过来了,刚才那动作不是叫他的!但既然来了,他也没想着走,而是道,“领导,我有事汇报!关于采油设备的改进方向……”

厂长直接打断了,“都先坐!”

四爷往旁听席去了,临走赶紧拉了要坐到会议桌上的王弼。

等都坐下了,厂长这才说,“胡厂长提出成立一个攻坚小组。大家议一议,这个事到底行不行?如果行,怎么一个成立法。”说着就道,“按说呢,这个课题有点大!采油设备的改进,这是整个油田的事,甚至是整个行业的事,咱们四厂……技术能力到底能不能达到,我也没底!不过现在都在号召自主研发,在生产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的意思呢,也是先给大家一年时间。若是一年中,收效不大,咱们的思路就该朝上汇报了,该组织更多更好的技术人员投入进来。”

庞书记都点头,“我同意。”

然后都同意!接下里这个攻坚小组该怎么成立呢?

庞书记就道,“胡厂长兼任组长。”说完就看梁厂长。

梁厂长是正的,事多。胡厂长主管技术,他出任组长,合情合理。

“我同意。”梁厂长就举手,表示他没意见。

大家都没意见。那下来就是选人了!

胡厂长就道,“组长我来,那这个副组长的人选,我选小金。小金有想法,有完善的思路,这一点尤其要紧。”

撇开了引进的特殊人才王弼,提了四爷。

负责安全的顾厂长就道,“我也觉得合适,小金是能在实践中能发现问题的人。设备好不好用,其实不是设计人员的事,真正接触设备的是工人。谁能以工人角度去想问题,那谁在设备的细节上才会更多的为一线工人考虑。”

管人事的副厂长跟着点头,“我同意由小金来担任。胡厂长兼任组长,但他平时也忙。下面的任何技术问题,都离不开胡厂长。那么这个副组长的担子就重了。得有一定的领导能力……”而领导能力的前提是,你得能跟下面打成一片。老在上面飘着的人,不能服众呀!

管后勤的主任也说,“我也认为小金比较合适……”至于为啥合适他没说!反正就是觉得合适!要非问为啥,那就是人家刚才在做汇报的时候,说送给养这个事了!平时总有人抱怨给养有送不及时的情况,可戈壁这地方,天气真就鬼的很。一场不大的风沙,害你半天不能动窝的情况多了。人家体谅这难处,还说运输队的人很有温度,帮着捎带药品,捎带衣物,兼顾到一线的每个人云云。

这话多客观的,对吧!所以,他就觉得这个小金很顺眼。

梁厂长就笑,“看来小金是众望所归呀!”

庞书记就在早前划拉的‘金’字边打了重点符号,以时间上来看,此人没有私下走动拉拢人脉的机会。最开始一周在厂里,一个科室的在食堂吃吃喝喝,之后就下了基层,回来修整了一周,忙了一周的设计。不存在拉拢关系,也不存在用钱来疏通什么关系。攻坚小组这件事是突然提的,对吧?只能说此人很会说话,很会跟人相处,公开场合,一个合适的发言,就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在坐的将他推举到前面。

他就笑着看坐在旁听席的下伙子,“小金啊,你表个态。”

四爷看了王弼一眼,就笑道,“我尽量给大家做好服务。叫更专业的人,有精力去做更专业的事。”

庞书记又在‘金’字的另一边,再打了个重点符号。这便是心胸了,王弼再多的缺点,但专业能力应该是不容置疑的。此人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虽然没拿出解决方案,但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这个小金的父母都是做材料出身的,材料跟能源联系紧密,他可能有更多的途径知道油田上的现状,因此他知道哪里有问题,且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这个问题。

而王弼则不同,实践太少,太理论化!年纪虽然大,但是生活环境简单,一直在学校,在老师的庇护之下。他跟人交流和相处的方式都还生涩,但不能因为不喜欢,不给这样的人一个发展空间。

其实越是这样的人,才越需要保护!他们太不合群了,若是没有接纳他们的人,那真留不住‘钻研’型的人才。很多专业很好的大才,就是因为处理不了国内环境里的人际关系,远走他国了。

这是损失呀!

所以,这样的人需要的是一个能重视他们、保护他们的领导,而不是一个心胸小,处处孤立排挤他们的领导。

这个小金,先是在开会的时候,把他的思路毫无保留的坦然相告,不怀疑王弼有别的心思。再是在刚才,开会之前,他隐晦的拉了王弼一下,带着他坐到了旁听席。最后就是那句表态:叫更专业的人去做更专业的事。

庞书记放下笔,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我也瞧着小金行,能叫更专业的人去做更专业的事,这就是领会到了真谛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