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夫人寸心如狂 第41章

作者:藤鹿山 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轻松 古代言情

  那时她并不知,母亲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母亲早就病入膏肓,她却强撑着身体,吩咐所有人瞒着乐嫣。

  她那段时日早就坐不起身了,却日日强忍着病痛,往身后枕着三个枕头才勉强坐起来。

  她仍是一日既往,陪着女儿读书习字,陪着女儿一日三餐。

  哪怕那时候公主沾一筷子就再也吃不下了。

  所有人都护着乐嫣,不将任何叫她难过的事情告诉她,只想让她多快乐一天。

  乐嫣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单纯的像以往一样,身子差,天气一变化便起不来床。

  等乐嫣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老天爷根本没给她朝母亲道歉的机会。

  母亲便永远离开了。

  那日被她泼翻的拨霞供,她再没机会与母亲一同吃了。

  亦是再没母亲会在冷天里替她暖手了——

  ……

  身边跪着不断哀求哭诉的郑玉珠。

  乐嫣等着,等着,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卢恒。

  卢恒尚未来得及换掉身上官服,一路着急赶来,连官帽歪了也不自知,他面上泛红,低声喘着气。

  “阿嫣……”

  见到卢恒的那一刻,乐嫣终于才开口,她阴冷笑着,看着满地碎瓷。

  “玉珠弄坏了我的手,如今你们二人拿什么地方赔给我?”

  “还是……跪下来给我赔罪。”

第33章

  风拂起他湛蓝官袍, 卢恒眼眸清冷,与周遭的恐惧、惊慌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只是垂下眼,无声无息的四下梭巡一圈, 见到好些时日没见过的妻子, 语气中隐隐有些急切。

  “阿嫣, 此处是恭王府上, 若是见了血, 你我都不好交差,有事我们回侯府再说。”

  郑玉珠见到了卢恒, 才像是寻到了主心骨, 顿时许久的委屈忍不住尽数哭出来, 眼泪滚滚落下。

  “阿恒,你快救救我, 嫂子她无缘无故寻了个错处, 就差人绑了我来, 她想要划破我的脸。你若是晚来一步,只怕我已经……呜呜呜……”

  若是以往, 郑玉珠只怕是哭的梨花带雨好不惹人心疼, 只今日被吓得过分, 又跪在一旁吹了许久的冷风, 发髻散乱,涕泪横流。

  她欲挣脱桎梏朝着卢恒跑过去, 身后的仆妇却并不愿放她走,重新扯回郑玉珠的肩头, 将她老老实实跪在亭中间。

  卢恒见状沉下脸, 想必也是认出这人是侯府的仆妇,当即眉头紧蹙。

  乐嫣见他来了, 这才坐直了些,她指着脚面上那片碎片,声音细柔,一如往日。

  “丢上去,我与你之间的恩怨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语罢,乐嫣身侧的婢子们再没手下留情,两人合力将奋力挣扎的郑玉珠抬起来,作势就要往那一片碎瓷上丢上去。

  “乐嫣!乐嫣!你目无王法!我是官家女眷!你敢如此对我?”

  郑玉珠发狂尖叫,不曾想往日文弱的娘子竟然又这般叫声,声音尖锐的几乎要叫府内外所有人都能听见。

  守意见状连忙从桌上寻来一块不知是哪个仆人遗落在角落里的黢黑抹布,湿淋淋的恶臭无比,便这般狠狠塞在郑玉珠口中。

  她自然是带着公报私仇,恨不能活活打死这个三番五次挑拨离间的郑玉珠!

  “死到临头,还敢挑衅我家主子?我家娘子什么身份,你一介罪臣之后,便算是打死你这个小贱人也算是抬举!成日好的不想,尽想着要爬床!呸!”

  守意一口口水,吐到郑玉珠头发上。

  卢恒见乐嫣真的油盐不进,声音微微有些着急,他轻咳一声,语调有些着急:“这事儿回侯府说,你的伤错处在我,我必会给你一个交代。玉珠她……只怕你是误会了,我对玉珠并无男女之情……”

  “此事与她无关。”无论何时,卢恒总是维护着玉珠。

  他边说着,步步朝着郑玉珠方向走来,想要将郑玉珠救下。

  不过显然是晚了一步。

  守意如何不知卢恒往日对郑玉珠的维护,见卢恒走来,她一步上前从郑玉珠身后一推,郑玉珠直接双膝跪倒在碎瓷上——纵使是被堵着嘴,她仍能听到郑玉珠的痛苦呜咽。

  “乐嫣!你适可而止!”

  卢恒亲眼目睹郑玉珠遭到如此对待,自己慢了一步无能为力,顿时眼中燃起猩红,几步挣脱外围的重重护卫,将郑玉珠从满是狼藉的碎瓷地上抱起。

  守意瞧着郑玉珠那幅疼的欲死的模样,心中大呼痛快,口中偏偏还要补刀:“爷这可不公允——”

  “那夜我都瞧见了郑娘子看准了地儿,故意将我家娘子推搡去了碎瓷上,只您没瞧见?如今不过是我家娘子一不小心摔碎了碗,郑姑娘又一不小心跌了上去罢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说,是不是?”

  随着守意的话,几个仆妇侍从们都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亲眼瞧见的!”

  “郑娘子自己没有站稳,又要来冤枉我家夫人?”

  卢恒听着此言,眼中冷冽一片,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郑玉珠腿上流下来的鲜血。

  郑玉珠到底是聪慧机灵的,方才那般猛地被守意一推,她就势循着干净的地面跪了下去,避开了许多碎瓷。

  不过饶是如此,也叫好几片碎瓷深深扎去了膝上,便是连手上也扎了一块。

  也不是是不是凑巧,竟与乐嫣那日的伤口在同一处位置。

  浓稠粘腻的血沿着她的手掌滚滚流淌下来,醒目刺鼻。

  十指连心,她的手指亦是被割破,疼的面色发白。

  她只瞧了伤口一眼,便两眼一翻,险些不省人事。

  饶是抱着她的卢恒,在血液滴到他衣襟的瞬间,亦是微微蹙起眉头。

  叫他忽地想到那日,乐嫣摔倒时,白瓷上沾染的几滴猩红。

  那时,她浑身抖得厉害,并不准自己靠近,是以卢恒也并不知她的伤口情况。

  如今……

  卢恒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间一阵酸胀,不动声色与她道:“你惩罚她也惩罚了,如今气可消了?你且屏退左右,我有话要跟你说。”

  乐嫣不由失笑。

  郑玉珠这一跪,自己在她处受了小半载的情分,屈辱,也算是债消了。

  如今,大头可是自己与卢恒间的事了——

  乐嫣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从守意手里取来自己写的和离书,隔着石桌慢慢递给卢恒面前。

  “你来的正好,有一事早想跟你说,一直没寻到机会。”

  亭外风卷起几片枯黄树叶,簌簌落下,落在她乌黑的鬓角。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嫁给你接近三载,我虽不算十分贤良的妻子,却该做的也都做了。侍奉婆母,操持府务。如今,亦不算欠了你的……”

  “如今你且拿了这信回去瞧瞧,哪里要增,哪里要减,你拿回去重新誊抄一份,落下你的署名,你我二人再寻个黄道吉日去官府一趟——你我间就当做是情意已断。”

  卢恒怀中抱着郑玉珠,侧对着乐嫣,听了这话,抿起唇角。

  风刮在身上,冰凉刺骨。

  卢恒对上那张妩媚盈盈的眉眼,慢慢将手中的郑玉珠放下。

  他手上沾了血,放在衣襟上擦了擦,几次也没擦干净。

  他察觉指腹刺疼,亦不知是郑玉珠的血,还是方才不慎割破的手指。

  卢恒眸底深暗无澜,却也不曾理会这等小事,慢慢展开信纸,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那是规规整整的簪花小楷,一看便是他妻子的字迹做不得假。

  他瞧着瞧着,不慎将几滴血滴在信纸上,晕染了一滴一滴。

  晕出了字迹。

  乐嫣微微凝眉,忍不住道:“你小心点。”

  弄脏了,看不清了,她可不想再重写一份。

  可她这话落在卢恒耳里,却像是担忧他的伤口一般。

  卢恒似乎并不慌乱,只是与她道:“你我在汝南成的婚,永川拜过的列祖列宗,纵使真要闹到那般也绝非一两日之事。需我写家书回永川,在诸位长辈同意之下再说。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

  “你随我先回侯府。”

  卢恒脑子里乱糟糟的,强行将心绪按下,将那封狗屁不通的和离书顺手塞进衣襟里。

  他知晓乐嫣喜欢自己,又最是心软,对他的喜欢并不会这般容易消散。

  至少在这份喜欢崩溃前,她不会背叛自己。

  她不过是要他的态度。

  自己可以给她一个态度,但她怎能动不动的就将此事挂在嘴边?

  这次是他做的太过,寒了她的心。

  可自己这段时日亦是痛苦,日日夜夜不得安寝,送入宫的所有书信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探不出,叫他时常恐慌起来……

  日后,他会弥补她的。

  乐嫣却只笑着摇头,“你长辈同不同意该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我如今说的是我的事儿。卢恒,这回你我都别再逃避了好么?”

  她边说着边重新动手,将他塞进衣襟里的书信拿出来。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别再什么回府再看了。你如今就在这儿,在这儿给我看仔细。瞧这一条条一句句,哪里说的不对?看仔细了就签下……”

  卢恒面容波澜不惊,只是乐嫣重新将那封染了血的信塞回他手里时,他微微一僵。

  他上前握住乐嫣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