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暴君当药引 第88章

作者:绿药 标签: 穿越重生

  “那是自然!你肯接手,就是救了咱们兄弟们的命了。要不了咱们不能回去交差,林管事会将咱们撵了,克扣半年的工钱也不会给……”

  四个护院态度发生转变,说尽好话。不过这些话里难免有些夸张。

  霍澜音将昨日整理出来的钱银只留下一点日常用,剩下的都交给了他们。

  屋内,卫瞻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他眼中的暴戾逐渐散去,恢复平静。

  四个护院走了,小石头挠了挠头,说:“我听莺时说是好些钱,咱们要还到什么时候的?”

  “慢慢还就是了。”霍澜音很是淡然,交代了些小石头和莺时今日要做的事情。

  其实霍澜音一点也不慌,她不觉得卫瞻当真会被逼得摔进泥里,只看他自己什么时候送信给他手下的人。

  当然了,就算卫瞻当真打算让那个假太子永远替代他,而他彻底扔了太子的身份,也没关系。

  再多的钱也赚得到,时间问题罢了。

  没什么可忧虑的。或者说值得她忧虑的绝不是这样的小事儿。

  她转过身,望向关合的房门,黛眉忽又蹙起,当真忧虑起来。

  小石头和莺时都去忙了,小院里只她一个人。她将手搭在门上,却半天没有推门进去。

  有时候太过理智,反倒是种折磨。

  她心里清楚,她想摆脱卫瞻的最好选择就是在这个时候扮演一个恶劣的人,放弃卫瞻,甚至出卖他将他送去官府。她在这个时候帮卫瞻,兴许会让卫瞻对她的喜欢更多,那她日后将更难摆脱他。

  她还知道就算她将卫瞻送去官府,也伤不了卫瞻,卫瞻总有没尽用的手段和底牌藏着。

  然后卫瞻就会对她彻底死心,从此再不相干。

  ——既不会真的伤了他,又会达成她想两不相干的目的。

  她思路清晰理智分析,知道最好的选择。然而却不忍这么去做。她已见过卫瞻被那群九霄楼的人当成贼来围堵的画面,不忍再见到如今半边身体失控的卫瞻被扔进牢狱的场景。

  这人啊,理智是好事。理智又冷血才是绝配。

  理智了,可又因为心里的善而不忍。那种清楚知道自己放弃了最好的一条路的感觉,挺郁闷的。

  霍澜音一下子明白了古人那一句“难得糊涂”。

  若是她什么都想不通,不知道深浅进退,大概会轻松许多。

  那就退而求其次,选第二个法子。下定决心,霍澜音推门进去。

  她拢起床幔挂好,视线扫过卫瞻的手腕。他的双手仍旧被绑着。霍澜音便猜到卫瞻没有力气挣脱开,他所言的失了内力应当是真的。

  卫瞻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半晌才转过头去看霍澜音。霍澜音的视线落在床头小几上那碗还没有喝完的雪莲水。她将白瓷小碗端起来,在卫瞻的注视下将其喝光。白瓷碗放下,她捏着雪莲花瓣送入口中嚼来吃。

  她问:“殿下要尝尝吗?”

  卫瞻收回视线,没理她。

  “尝尝吧?”霍澜音在床边坐下,捏着花瓣蹭了蹭卫瞻的唇。

  “滚开!”卫瞻眉峰拢皱。

  “这是我家,我滚去哪里?”霍澜音嫣然一笑,“你不吃便算了。”

  她慢悠悠地自己吃了,然后弯下腰来,凑近卫瞻,问:“殿下饿不饿?农家人一早要先忙院子里的活计,然后才能做早饭,会晚些。”

  卫瞻没理她。

  “殿下?殿下?”霍澜音软软地温柔轻唤了他两声,卫瞻还是没理她。

  霍澜音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人人都知道大殿下如今正在西荒呢。我这儿哪有什么殿下。唔,看来以后还是改一个称呼比较好。改成什么呢?我想想……”

  她将手肘搭在卫瞻的胸膛,一手托腮,视线落在卫瞻鼻尖上的那粒小小的痣上。

  “以后是改成瞻瞻呢,还是让让呢?”她失笑,“你喜欢哪个?”

  卫瞻冷眼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霍澜音。”他一字一顿地连名带姓喊她,“你再恃宠而骄,胡作非为,孤……”

  霍澜音将手中捏了许久的最后一片雪莲花瓣塞进了卫瞻的嘴里,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卫瞻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的目光阴森得骇人。

  “那就让让吧。”霍澜音弯唇,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卫瞻死死盯着霍澜音的脸,被绑着的手腕颤栗着。

  霍澜音已经起身,走了。

  又过了两刻钟,卫瞻胸腔里的暴躁刚消,霍澜音又推门进来。

  “让让,你要吃什么?喝粥还是吃荷酥卷?”霍澜音在床边坐下,“还是荷酥卷吧,喂着方便。”

  她将荷酥卷送到卫瞻口前,荷的芬芳从小小的糕点里溢出来,充盈在卫瞻鼻息间。

  他盯着霍澜音,紧抿着唇。

  霍澜音用荷酥卷轻轻蹭了蹭卫瞻的唇,语气轻快:“让让乖乖哦,乖乖吃了东西有奖赏的。”

  “嗤。”卫瞻冷笑。

  霍澜音苦着脸,一副小女儿的忧愁娇态,用软软的嗓音央求:“让让,你就吃一些吧,好不好?”

  卫瞻盯着霍澜音脸上装出来的笑,张了嘴。然后将荷酥卷吐到了霍澜音的身上。

  霍澜音将落在她身上的荷酥卷捡起来扔回碗中,用帕子擦了擦身上的脏渍,拧着眉:“不吃拉倒。”

  她又走了。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逐渐淡去了。

  霍澜音推门出去,她将房门关上,立在门外,后背抵在门上。望着天上随风飘动的云朵,目光有些发怔。

  霍澜音这一走,就是一整日。她忙着雕玉研香,没有再回屋去看卫瞻,也没让旁人去给他送饭。

  就这样狠狠心,晾着他。

  卫瞻合上眼,努力搜寻着体内的内力。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内力全失。

  彼时霍澜音假死逃走,他以为是自己发作才导致没能护住她,使她落到遭狼争食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不想再等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研究出来的治疗方案。

  他说这世间本无邪功,关键在于修炼功法的人。

  他不顾江太傅阻挠,反其道而行,执意继续修炼阴阳咒。

第99章

  听见推门声,还未见其人,想起霍澜音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卫瞻就开始变得莫名烦躁。

  霍澜音今日做了不少事,有些乏。可回了屋,一想到要应对卫瞻,反而觉得不如让她再继续做活。

  “让让,来吃饭了。”她扯起唇角展颜而笑。端着饭菜放在床头小几,然后瞥了一眼绑着卫瞻手腕的绳子,不动声色地探手扶起卫瞻。

  “冯婶虽然不会做什么硬菜,可家常菜炒得极好吃。让让快来尝尝这嫩豆腐。”霍澜音将勺子递到卫瞻口边。

  霍澜音很是惊讶,卫瞻竟然一点都不抵抗,真的张嘴吃了。

  莫不是饿了一天就把太子爷的架子给饿没了?

  霍澜音正这样想着,卫瞻忽然一口吐了出来。他转过头,烦躁地盯着霍澜音:“霍澜音,你故意的?”

  霍澜音一怔,低头去看他吐出来的豆腐。

  软白的豆腐上沾了一点绿。

  她顿时了然。她分明已经挑过了,可是仍没有将葱花挑拣干净。那块白豆腐的背面沾了块绿豆大小的葱花。

  霍澜音默了默,将豆腐放下,转而拿起另外一个碗。里面装着酱焖的土豆块。

  卫瞻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酱色颇重色相下乘的土豆块,道:“不吃!”

  霍澜音忽然凑到卫瞻面前,离他不过寸离。她盯着卫瞻的眼睛,认真地说:“为了给太子爷还债,家里已经没有闲钱给你做大鱼大肉,只剩粗茶淡饭。不要以为你说不吃,我就会去给你叫云酿楼的菜。所以……”

  卫瞻眯着眼睛,望着霍澜音这张近在咫尺的明艳脸庞。他的视线落在她开开合合的浅红樱口。忽然低下头凑过去,咬上她阖动的唇。

  霍澜音一怔,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卫瞻。因为动作太快又过于用力,磕碰间,唇上一红,血丝渗出来。

  卫瞻舔了舔唇,将唇上沾到的血丝舔入口中。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霍澜音长长舒了口气。

  “随你。”霍澜音笑了笑,起身端起饭菜,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直接去了莺时的屋子,和莺时住在一块。第二天一早直接去了工作房专注地雕玉。好似彻底忘了房中的卫瞻。

  “姑娘……”莺时双手托腮欲言又止,“太子爷饿两天了。”

  霍澜音本意正是要晾一晾卫瞻,她连头也没抬,说:“在雪山上逃难的时候,他可饿得更久。”

  “可是那个时候大殿下好厉害的!现在的大殿下生病了。”

  霍澜音捏着小刻刀的手悬在那里。

  莺时五官揪起来,犹犹豫豫的。她不知道该站在哪个角度来给霍澜音意见,因为她自认蠢笨,只是霍澜音交给她什么事情,她去做什么就好啦。

  半晌,霍澜音放下小小的刻刀。将要傍晚,冯家人去不远处的田里劳作,还没回来。她拿了块碎银递给莺时。

  “去酝酿楼买几道菜,今晚改善伙食。”

  “哇!这么多!咱们不是欠了好些钱吗?连芽芽都懂事的不肯要头绳了。”

  霍澜音弯唇:“也顺便给芽芽多买几条头绳,好看些的。”

  饭菜买回来,霍澜音挑了几样卫瞻平时吃过的,端进房中。她刚一迈进门槛,心里咯噔一声。

  卫瞻靠墙而坐,略垂着头。竟保持着昨晚的坐姿。

  难道自从昨天晚上她离开后,卫瞻再没动过?

  霍澜音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将要走近床榻时,又放慢了脚步,从容坐在床侧。

  她瞥了眼卫瞻被绑起来的双手觉得有些刺眼,稍作犹豫,她将绳布解开。她竟是没有想到卫瞻的手腕上留下了绳子捆系过后的印子。

  他……曾经挣脱过,然而失败了?

  霍澜音心里闷闷的。